徒弟必须死_木耳甜橙【完结】(34)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凝重的表情,旁人见着还以为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命不久咯!”

  她本只是借调侃分散自己注意力,孰料这话不经意踩到他敏感的心思。

  阿泽抹药的手霎时停住,抬头睇去两道冷冷的目光:“师父以后别再说命不久这等晦气话。”

  “为师不过打个比方,你不必……”

  较真二字就要脱口,瞬间被他严峻的神色给逼退口中。

  “即便是玩笑话也说不得。”阿泽十分严肃。

  “行行行,听你的。”妙心再不与他争执,转而催促道:“快些抹药,为师乏了。”

  得到她的应诺,阿泽复低头,用纱布缠裹她手腕,再用细线绑好。

  瞧他细致温柔的动作,妙心心里却直犯嘀咕:徒儿的性子越发难琢磨,时而对她颇为上心,体贴入微。一会儿又像方才那般,忽地摆出一张冷冰冰的脸,瞧着倒像是他受了伤。

  妙心叮嘱他几句修炼心法的事宜,转身就要离开。却听他冷不丁开口:“师父若是命不久,弟子断不会苟活于世。”

  妙心猛然滞步,侧过身,批驳道:“你的命是你母亲拿命换来的!你说这话对得起她吗!”

  阿泽默然对上她严厉的目光,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收拾药瓶。

  “你也别乱说玩笑话!”妙心用他方才的话告诫道。

  说罢,她转身踏步离开,权当那是他一时头脑发昏的荒唐话。

  ***

  自从阿泽闭关,妙心就莫名心神不宁。

  她时不时往他屋走去,悄悄听闻动静,生怕他因心绪不稳导致修炼出差池。

  每回里头悄无声息,她就唤一声:“阿泽?”

  起先,他还会回:“弟子在。”

  而后,他淡淡一声:“嗯。”以作回应。

  再然后,他无奈:“师父还要弟子继续静心闭关吗?”

  妙心深知自己行为不妥,便忍住,再没往他屋子方向走动。

  *

  七天转瞬即过,本该出关的人却还在屋里。

  直到晚上,妙心在廊道上来回踱步,眼见月上梢头,她再忍不住,直往他屋子走去。

  见他屋内烛火通明,想来他闭关结束,估摸正在里头歇息。

  她出声询问:“阿泽,明早要出关吗?为师明天给你煮碗米粥养胃。”

  妙心默等良久,才听见他低声回了句:“谢过师父。”

  妙心总算放心,叫他早些歇息,便转身回屋。

  *

  是夜,妙心却做了个诡异十足的梦。

  梦里有一座湖,湖水犹如浓稠的墨汁,黑得连一丝光亮都无法照入,着实惊悚。

  她正奇怪地四下打量,忽而湖面一阵耸动,湖水荡漾层层涟漪。只见一人从湖中缓缓升起,直到容貌身形全数显露在她视线内。

  妙心惊讶地睁大眼:“阿泽?”

  阿泽面上无甚表情,只是淡淡将她看着,双足踏在湖面,缓步朝她走近。

  他身上白袍被黑湖染黑,似乎与披落身后的墨发融为一体,衬得他肌肤白皙胜雪,双唇更像染过鲜血般的红,格外醒目。

  她只是将他端量的少刻,他竟已抵达她身前。

  妙心唤了他两声,他依然未应。

  忽而,他两手环过她的腰,低头在她耳畔极尽蛊惑又亲昵地说着:“师父,与我在这幽山静林安度一生,哪儿也别去,什么人也不见,眼中心间只许容纳我一人,可好?”

  他低沉的音色犹如烈酒的醇香,一缕缕地钻入她耳中,迷醉她的心智。直到他在她唇上落下亲吻,妙心的心防在他动情的吻中渐渐坍塌。

  她应该推开他,可梦中欲念难遏......

  迷蒙间,她耳畔响起许久未曾听见的铃铛声,叮玲玲叮玲玲,遥遥传来。

  每一声都彰显她曾极力压制的欲念。

  唇齿融汇的愉悦令她断然抛却理智。她渴望与他亲近,双手攀住他肩头,仰头开始回应。

  随着情难自禁的拥吻,铃铛声却渐渐急促,甚至有些刺耳,似乎想要提醒她什么。

  妙心的意识早已淹没在情念之潮,浮沉不知外事。就在一切快要失控时,铃铛倏然如钟,哐啷剧响。

  妙心游荡九霄云外的神思骤然惊回。

  她猛地睁开眼,恍惚了片刻才清醒,方才竟是一场梦。

  她下床走至桌旁,饮过三杯冷茶才缓过气来。方才一切太过真实,以至于此时此刻仍能回想他唇瓣的热度。

  就像……就像是他的神思进入她的梦,与她亲狎纠缠。

  妙心被这番猜测惊得呼吸一凝。

  阿泽定有什么状况是她所不知道的,而所有的不同寻常正是离开丘发国后才开始。

  妙心急忙披上外裳,满腹疑思地往阿泽屋子走去。

  而本该在屋里歇息的徒弟,却出现在庭院的两株山茶花前。

  月光打在他如雪的白裳上,凝成凛凛霜色,竟将月下原本显得清冷的山茶花衬出几分暖色。

  见他驻足在花前赏看,妙心上前问道:“大晚上不睡,怎么突然来赏花?”

  “师父不是也没睡吗?”他随口应答,却未转身。

  妙心走至他身后,他正低身嗅闻花香,忽然问道:“师父最爱山茶花吗?”

  妙心摇摇头:“谈不上最爱,只是这花香闻得心里舒服。”

  “嗯,的确舒服。”阿泽转过身来。

  四目相接,他回以淡笑,又问:“那师父最爱的是什么?”

  妙心沉吟半晌,也没回答。她从来对‘爱’这个字没什么概念,更遑论‘最爱之物’。

  阿泽迫近一步,将手中折下的一朵山茶花别在她耳上,低身将她目光深深锁住。

  “弟子最爱的是师父,可师父心中尽是杂念,匀给弟子的并无多少。”他手掌轻轻抚在她脸颊,莞尔一笑:“阿泽希望师父可以摈除其他杂念,满心只有我,可好?”

  他语气轻缓,敛入融融月色的目光更是缱绻又温柔。可这番看似询问的话,却令妙心感觉到窒息的执念。

  阿泽离开后,妙心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两株山茶花——枝桠衰败凋落,花瓣枯成焦色。

  一丝莫名的寒意猝然掠过她心头。

  ***

  呆呆望着前方两株凋敝的山茶花,妙心在庭院坐了整整一宿。

  直到熹微天光覆过她凝结薄露的长睫,在她双眼泻下第一缕曙光,她方从沉思中逐步缓过神来。

  朝阳渐渐明亮,将她眸中的晦涩寸寸扫去,也消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昨晚发生的一件件惊心动魄的事都足以令她警惕起来——那场诡异的梦境,他面不改色地毁去山茶花,以及那番强横霸道的誓言。

  阿泽近日的言行着实令她始料未及,他性情的变化必定与那晚除鬼脱不了关系,根源十之八.九就是那只‘恶鬼’。

  她思考了一宿,却无半点眉目。

  那夜,她化作簪子藏在阿泽发上,亲眼目睹‘恶鬼’一次次对他发难。她视线几乎未曾离开暹于昇,他体内的‘恶鬼’究竟何时趁机在阿泽身上动了手脚?

  唯一能称得上的线索,便是暹于昇被焚之际突然爬起来,咬牙拼命喊的话,隐约能听见一句:不是恶鬼......

  当时她并未在意,认为那是临死之际本能的惊恐。她的注意力尽在将恶鬼焚灭一事,哪里会细细深究这断续不清之言有何特别的意思。

  如今再细思,恐怕是夺回了意识的安晟在临死之前急于要传达什么。

  当时他拼尽全力想要将实情说出口,却错失了最佳时机。这个秘密最终和他魂魄一道被咒火彻底焚烧,灰飞烟灭。

  如若‘不是恶鬼’正是他要表述的话,即说明他体内的并非恶鬼,而是另一种能控制心智的邪物?

  既能在那晚交手时逃过她的眼睛,又能在与安晟的咒术解除的刹那,悄无声息地从咒火中逃脱,并瞒天过海地附在阿泽身上,这不明之物的本事非同一般。

  那日在归程途中的山洞内,她曾用驱邪咒在阿泽身上反复查验数次,除却第一次他心口起了些反应,后面一点儿动静也没发现。

  这个邪物不仅有超乎寻常的本事,且十分狡猾,以她如今的凡人之躯,要对付这暗中不明的东西,恐怕有些棘手。

  一番忖量后,妙心决定暂先将阿泽的行径限制在莫来山,静观其变。只要日夜在他身旁看守观察,那邪物总会露出马脚,唯有查清那究竟是何物,才能琢磨应对之策。

  ***

  这些日子,妙心厚着脸皮粘住徒弟,时刻都出现在阿泽周身十丈之内。

  他在殿外练一天的功,她就坐在旁边煮一天的茶。一边饮茶,一边观察他练功,视线半刻也未从他的身上移开过。

  他去山里砍柴,她便背起药筐,称自己顺道去采药。却随手将药筐往地上一搁,直接跳上树。她全程靠坐在树干,盯着他伐树,草药是一株都没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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