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必须死_木耳甜橙【完结】(35)

  每逢阿泽关门洗澡时,她就坐在他屋外廊道的长椅上细听里头动静。

  每夜等阿泽入睡后,她便飞上他屋顶,躺在瓦片上浅眠一宿。

  她小时候常常嘲讽龙瑶是大殿下身上的狗皮药,甩都甩不掉。如今自己倒成了粘性十足的狗皮药,整日‘阴魂不散’地盯着徒弟的一举一动,就差往他腰上套根缰绳,随时牵在手里。

  一个月过去,妙心非但没发现阿泽有何异常,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推断是否有误。

  或许那场诡异的梦境就是她自己日有所思,夜来春梦?又或许阿泽本就不喜欢山茶花,对她的感情多有偏执呢?

  她虽疑惑重重,却也不敢放松警惕,心想:既然是厉害又狡猾的邪物,岂能轻易露出破绽。

  而妙心这些日子毫不避讳的盯人战术,阿泽岂能看不出来她在监视自己。

  只是她难得主动将目光悉数聚在他一人身上,他权当她这是体贴地陪伴。而今她两眼只看他,心中唯惦记他,恰称他意,何必说穿。

  但近日见她面色渐差,阿泽唯恐她太过疲累,这日用膳时,他便委婉地说道:“师父若是身子不适,即刻告诉弟子,弟子便在师父屋内的竹榻上躺一宿,也好就近照料师父。”

  妙心听这话就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一直佯装若无其事。

  她不以为然地笑道:“为师是铁打的身子,无须担心。反倒是你,身子稍有不适,必须立马告诉为师,为师好给你疗伤。”

  阿泽将她略显疲惫的笑容看在眼里,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谁知阿泽的担忧成真。

  这几日入冬,山里的夜风尤为冷清。妙心扛了两夜冷风,身子渐觉不适。

  这夜,北风过境,气温骤降。

  有些头晕脑热的妙心依旧跳上阿泽的房顶,继续监视。一如这段日子所做,她掀开一片土瓦,露出个方形空档,恰足够她将屋内情形尽收眼底。

  她趴在瓦上观察下方动静,只见阿泽饮过两口茶水后,便上床睡觉。又是寻常一夜,并无奇怪之处。

  蓦然间,阵阵大风从山头呼啸而过。刮过道观时,风势虽减,可寒意半分未弱,将趴在屋顶的妙心给吹个正着。

  刺骨的冷风从她领口径直灌入,激得她一阵寒颤。她赶忙拢紧衣领,整个人蜷着趴低一些,尽量减小受风面。

  下方屋内,正躺在半半床上的阿泽也听见了外头的猎猎北风。

  他抬头往屋顶望去。在火烛熄灭的屋内,仔细寻找,还是能发现那揭开了瓦片,透进淡淡月光的窄洞。

  刮风降温的入冬之夜,她竟还趴在上头!

  阿泽正气恼,忽闻屋顶传来抑制不住的咳嗽声,即便被她捂嘴掩掩,还是被他耳尖地听见了。

  阿泽忍无可忍,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将她给抓下来。

  他方走两步,就听见上方些微动静,随后似乎听见她离开的声音。他仰头一看,瓦片果然复回原位。

  看来她招架不住寒风,宁可暂时放弃监视。

  阿泽不放心地出门查看,去到屋顶见空无一人,这才放心地回屋。

  *

  却说离开的妙心,察觉自己开始畏冷,浑身渐渐发虚,唯恐晕倒在屋顶,遂匆忙去厨房烧热水。

  泡过热水后,她以为驱散了体内寒意,再好好睡一宿便能恢复精力。

  不料此次风寒又猛又急,将她彻底击倒。

  妙心整宿高热不退,虚软无力地倒在半半床上,不知外面昼夜。

  她浑浑噩噩地醒来数次,却提不起劲,脑袋也迷迷糊糊没法思考。整个人犹如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沸水中,热得她汗流浃背,四肢却又异常冰凉,背心更是隐隐发冷。

  身上的被子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她烦躁地将碍事的被子蹬开,难受地皱眉哼了两声。

  直到一片冰凉之物猝然覆在额头,她禁不住浑身一个激颤,叹出声,额间的高热瞬间舒缓了不少。

  紧锁的眉心渐渐松弛下来,她恍惚以为回到天界的鹿山,是与师父曾一同生活的地方。

  幼时她重伤后大病一场,师父日夜守在她身旁,半步未曾离开。

  其实是她仗着自己生病,便一直握着师父的手,稍微感觉到他要离开,她便嘤嘤地喊,直到他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她才平静下来。

  姑姑说她那时昏睡了整整十日,师父握着她的手,在旁边坐足了十日。

  意识浮沉在过往的妙心,下意识抬起手臂要抓,果真被她抓住了!

  她得意地一笑,将这宽大厚实的手掌攥在手里,即便握不满,却很满足。

  *

  不知过了许久,妙心体温恢复正常,意识也清明些。再次醒来时,已经能睁开眼了。

  她眨了眨,润去眼中的干涩,缓了会儿神才发现坐在身旁的阿泽。

  “还有哪里难受?”他微低身,轻声问道,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妙心想撑起身,却浑身酸软,依然使不上劲。逞能失败,只好继续躺着,有气无力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都在师父身边。”他面色平静地将她额头的纱布取下,佯装随口一问:“师父以为谁应该来?”

  说罢,他略扬眉眼,若有所思地将她盯着。

  妙心倒也没隐瞒,笑一笑:“为师方才做了个梦,梦到师父。小时为师生病,他便在旁日夜照顾,方才真以为他就在旁边。”

  阿泽默然听着,知她素来将师父当作亲人,并无男女之情,才然安心。

  他将她扶靠在床头,去桌旁端来一碗汤药,坐回她旁边:“这药能驱寒散热。”

  苦味扑面而来,妙心皱了皱眉,委婉拒绝:“为师身子好多了,再静养两日便能痊愈。”

  “师父……”阿泽无奈地说:“你若想有精力继续监视弟子,这药就得按时按量地喝。”

  妙心瞬间尴尬地接不过话。最后在阿泽一勺一勺的耐心喂食下,将整碗药喝个精光。

  服药的第三日,妙心体热早已消退,精神也好许多,只是力气始终没有完全恢复。

  她坐在床头,握了握自己的手,依然使不上太大的劲。兴许风寒还未完全驱散,彻底痊愈总该需要些时间。

  妙心将阿泽递来的碗接过,仰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她思量再三,便把这段时期藏在心里的顾虑与他一一道明。

  阿泽似乎意料之中,面无惊澜地反问:“如若弟子体内真有什么邪物,难道就不是我了?师父便不认弟子了吗?”

  妙心严肃道:“邪物会侵入你的神思,令你意识不清,最终丧失理智。连自己都忘记了,如何还能是你?”

  阿泽目光一沉:“所以师父倘或发现我体内有邪物,就会毫不留情地杀了我?就如焚杀舅舅那般?”

  妙心听言,错愕道:“你果然怨我杀了安晟?”

  阿泽道:“弟子从未怨过师父,一刻也不曾。只是怕师父对我痛下狠心,将我给杀了,我便再也没法陪伴师父左右。”

  说这话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消弭在幽深不见底的眸中。

  他伸出双臂,像拥抱一般轻轻环在她肩头,在她耳畔意味不明地说:“师父,对不住了。”

  妙心正诧异,他出手如电,点在她后颈和背部的穴位,封住她的行动。再迅速取出蛇皮做的绳子,将她手臂迅速缠在床头。

  妙心尚在懵愣的状态,就被禁锢在榻上。

  “你这是做什么?”脑子比平常迟钝的妙心方才反应过来。

  她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她不仅穴位被封,体内的力量更如溃泄的江水,如何也凝聚不起来。

  她猛然想起这几日的汤药,恍然大悟:“你在汤药中下了毒?”

  阿泽并未否认。

  妙心只能干瞪着他,怒道:“你怎不趁我病重之时为所欲为,何必多此一举熬药将我救醒!”

  他坦白道:“修炼阴阳之术需双方都清醒才行,况且弟子怎能忍心师父受风寒之苦。”

  阴阳之术……妙心愕然,这不是暹于昇说过的话吗?

  “你果然被邪物操控!”她厉声质问:“操控你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师父即便看见了,也不一定知道是什么。”他说着,缓缓褪去衣物。

  直到宽阔的胸膛展现在眼前,妙心看见了他心口之处往经脉方向延伸的诡异黑线,黑线宛若蜘蛛细长的八条腿,随着他的心跳而颤动。

  妙心面色大变,惊恐地瞪大眼:“鬼蛊?!”

  三界,唯有鬼王会用鬼炼蛊,不仅能毒害凡人的心,还能伤及神仙的心智。

  她的师父就曾被鬼蛊所害,险些丢了性命。

  鬼蛊的厉害在于,可以极限地扩张一个人的执念和欲.望,最终彻底改变被附身者的性情。

  譬如发疯魔怔......

  妙心愕然望着上方的阿泽,她原以为轮回簿上所说的疯魔指的是功力精元被她吸取后,导致他精神失常,最终疯癫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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