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吩咐了府中上下所有人。”沈家主在门口处回首:“昨夜狐妖突袭之事,切不可走漏风声,免得引起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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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小满简单乔装了一番,换上了低调的素色衣裳,准备去城中了解些当地的习俗,打探一下有关长生石的信息。
顺便去城西找家主所说的那群难民。
“咱们悬阳城历史悠久,古韵弥存。城中有五大家族,悬阳城中心的沈家抵御狐妖祸世,其余四家各占城内东西南北四方大势。城东周家擅买卖之计,城西方家擅织染之术,城南沈家擅制香之法,城北常家擅鬼神之道。”
“而沈家,单凭着有着“长生仙”的庇佑,稳居悬阳城五家之首。五百年来,风雨不动。”
酒楼里人丁稀疏,小满独自坐在堂前,压了压宽大的帽檐。
台上说书人滔滔不绝,底下的酒桌上有个把醉鬼,抱着酒碗大谈特谈:
“听闻最近城中不太平,夜里可要少出门闲逛。”
坐在那酒鬼对面的是个大胡子男:“你个酒鬼,走的夜路还少了?不过自从那次祭天游行闹了个乌龙之后,潜伏在城中的幻妖好似愈发不安分了。”
“可不是嘛,之前在城北徘徊好几年的那些小乞丐,现在都没看见了,也不知道是出城了还是死了。”
“什么出城,听说是被那个,大闹游行的那个外来者拐走了。”
“就那个,姓袁的教书先生?看起来文邹邹的,啧啧,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一旁的小满静静听着他们的谈天,只觉得一阵心惊。
袁正清分明是死了,怎么还会被扣上所谓拐走孩童的帽子?
她神色一凝,除非……是有人故意引导舆论,将这口黑锅扣在了死无对证的袁正清身上。
可是,袁正清的尸体到底去了哪里?又是谁放出的这个消息?
此时又听得那大胡子啧啧摇头:“无亲无故的家伙些,拐跑了都没人去追。”
“怎么没人追?那城北常家不是挺心善的嘛,平日里可是没少帮衬那群乞丐,如今倒是装不下去了?哈哈……”
二人谈天说地,全然不顾旁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小满心中不解,这城北常家擅长鬼神之道,可为何奈何不了幻妖?反倒让以命换命、靠献祭活人的沈家压了一头?
正疑惑间,那边又传来了谈论的声音,这次居然是聊的沈家。
小满回过神,屏息听着。
酒鬼道:“那沈家家主倒是个天生好命的,人家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他倒是好,直接一飞冲天了不是。”
“还有他那个大女儿,脾气可是出了名的暴啊,这些日子不知怎么的,竟然突然开始行善事积德了,跟变了个人似的,到处施舍乞丐,城北那几个小乞丐不也受过她的恩惠?唉你说,不会真的是被夺舍了吧?”
大胡子睨他一眼:“你喝高了吧,死酒鬼。”
“什么?你唤我死鬼?肉麻死谁啊你!”
“滚!老子喊的是死酒鬼!”
“……”
小满压低帽子,将脸遮住一大半,旋即起身走到二人桌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叨扰二位,不知可否请教一些事情?”
那酒鬼抬眼看她,语气不善:“你谁啊你?”
大胡子猛地将他的头扣在桌上,朝她笑道:“这世上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小姑娘。”
小满低头轻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元搁在桌上。
大胡子眼前一亮,立马换了个脸色笑道:“行,你想问些什么?”
“我想问问,有关沈家的事情。”小满道:“方才在一旁听两位聊起,这沈家的几位,似乎颇为
有趣。”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那醉鬼笑道:“这城中秘事,最有看头的就数这五家之首的沈家了。”
第9章 悬阳城再遇贪财鬼② “是老疯子,是贪……
小满挑挑眉:“怎么说?”
“悬阳沈家自古女尊男卑,历代家主皆为女性。你猜猜为何偏就这一任沈家家主是个男的?”
小满道:“为什么?”
“这沈家上一任家主,是当今沈家主的正妻,沈家第十二任家主——沈照。传闻二十多年前,沈照与身无分文的张大脾一见钟情,张大脾入赘沈家,沈照甘愿为他打破七百年的家规,将家主之位让于他,自己却委身沈家大夫人。”
“而那第十三任沈家家主,就是现在的沈大脾。”
小满一时惘然。
这是什么千金小姐爱上穷小子的戏码?这百年大族的沈家第十二任家主居然是个恋爱脑?
她赶忙问:“照你这般说,他们二人感情当是很好啰?”
“好个屁!”
酒鬼猛地一拍桌子,竟是有些愤懑不平:“你是不知道,那大夫人沈照难产离世后不到一个月,尸骨未寒呐,那沈大脾就花天酒地去青楼取乐,还迎娶了烟花女子春三娘入沈家!”
大胡子也摇摇头:“负心汉,薄情郎!”
小满只是笑笑,又问:“刚才听见你们说起沈家大小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沈千?”
醉鬼摇头晃脑:“沈千啊……”
“沈千啊,就那么回事儿。”
酒鬼醉醺醺地抬手比划:“她最受宠,打小也是熟读诗书,机灵得很,吃不得半点亏。她那暴脾气也是出了名的,春三娘这些年在沈家可是没少挨她骂。”
“骂算什么,不动手都是仁慈了。”大胡子接话道:“那沈大小姐本来也是风风火火的性子,结果就在前不久吧,就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了,和人说话都得斟酌三分。”
醉鬼附和道:“奇怪,太奇怪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妖?不会是幻妖上身了吧?哈哈哈哈……”
“可不是嘛,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居然还搅乱了祭天游行,简直是犯了咱们悬阳的大忌啊!”
上身沈千的小满:“……”
她长舒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城中这么不太平,为何各位还甘愿困于此境,不愿出城呢?”
“出城?出城做什么?去搅合那乱世,还是去战场上送死?”
酒鬼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端起酒碗又是一碗酒下肚,碗底重重砸在木桌上。
“小妹妹,你是个实诚人,我也就不瞒你。这悬阳城五百年来有长生仙坐镇,安宁祥和,媲美世外桃源。你看看这有史以来,外边更朝换代打得热火朝天,何时波及到过悬阳城?不过这万物有得必有失,既然成了悬阳人,便也逃不过十三年一届的献祭仪式。”
酒鬼醉得不清醒了,呵呵地笑起来,嘴角的涎水淌了一桌:“用一个人的性命换满城安平,不是很划算的买卖么……”
“可人命不是物品。”
小满沉声,一字字道:“不该用数量来衡量。”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上道呢你,你你你……”
那醉鬼手舞足蹈着,大胡子缚住他的手,朝小满道:“小妹妹,你快走吧,他喝麻了真打人的。”
小满没有答话,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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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春,乍暖还寒。
小满茫然不定地游荡在街道上,前边突然想起一阵嘈杂声。
小满抬头,是一群嬉笑打闹的小孩子。他们手里捏着石子,朝着身后的一个身影扔去。
“砸死他!砸死他!”
那颤颤巍巍迎面而来的,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他杵着拐杖四处张望,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沓纸张。
“老疯子!老疯子来咯!”
街道两边的小孩哄笑着散开,其中一个撞到小满身上,撞掉了她本不合适的帽子。
撞人那小孩儿一抬眼,看看清她的面容,顿时吓得笑不出来:“沈……沈家大小姐……”
“慢些跑,看着路。”
“对不住、对不住。”
小满疑心这城中人为何如此忌惮自己,下一瞬那小孩跑开,一张泛黄的画像闯入眼帘。
小满下意识伸手去接,画像上画的是一位老婆婆,六七十岁的模样,苍老的面容上抿着一丝笑意。
她有些不解地抬头:“老人家,这是……”
看清面前这所谓“老疯子”的样貌之时,小满蓦地顿住了。
老疯子身形佝偻尖而窄的额头上爬满皱纹,伤神憔悴的面容灰扑扑的,深陷的眼窝藏着无尽混沌和悲痛。
是他!
竟是来到这儿之前,在悬阳夜路上遇到的那个贪财鬼!
也是那日祭天游行上,在游行队伍前手舞足蹈的老疯子!
小满怔愣在原处。
老疯子吃力地抬起右手在空中晃了晃,咿咿呀呀说了些什么,小满没听清。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俯身靠近去听,老疯子声音含糊不清,她却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