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苟王_苟雪丁宁【完结+番外】(25)

  何春生惊惧异常。

  作为正道何家的老祖,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爆喝声是:“你是个魔修!”

  在这方天地,谈起“魔”这一个字,大多数人想到的都是魔域里那些个不人不鬼的天生魔物,而不是早于一千年前灭绝的魔修。

  那是起源于一千年前的一场天地不容的童男童女祭祀案,得知消息后,昆仑携手大小仙门近千余,以迅雷之势围截了魔窟,将八成魔修一网打尽,金丹以上的魔修全部魂飞烟灭,剩下的魔修再难成气候,过上了人人喊打的生活。

  自此风云变幻,魔修这二字也逐渐被人遗忘。

  甚至到了近几百年,大多数修士只知道那杀不尽的魔物,而不知道人,也能修魔。

  而何春生再是个心思狭隘之人,他毕竟也是作为何家老祖,参与了那场对于魔修的围堵。

  也就是说,他亲自领教过那群人的手段。

  在修仙史上只留下一行“三月之内,魔窟荡平”的八个字,真真切切落到每个人身上的时候,却是数不清的血肉之躯。

  魔修的手段,连天地不容都只是一个委婉的形容词。

  他们驱使死人的白骨,吸食活人的血肉,各个生得是娇媚容颜,藏着的是歹毒心肠;三个月的包围战,以看似剿灭为大胜利的前提下,是仙门近千年的根基损伤,数十万精英天才的殒命。

  所以才会在二十年前的妖族入侵下,青黄不接的人族战线节节溃退。

  但如何辨认一个人是不是魔修,并不是靠他们外在的那些手段,而是从修炼一开始,他们运转灵气的方式。

  正道修士的灵气是自己修出来的,魔修,则是从别人身上掠夺生机蕴养己身。

  一瞬间千万线索都在何春生脑海中过了一遍,难怪邹娥皇从来不遭雷劫,每日只有一战之力,这些万般古怪下藏着的秘密,在如果她是个魔修的解释下,一切却都能解释地清了。

  他又惊又怒,反手要甩下三张火符。

  谁料下一瞬,纠缠在他手腕上的丝线猛地一收力,半跪在地上的女修,以扭曲的角度爆发出惊人的一跳,咯吱咯吱的关节作响;手心握着刺骨的鞭尾,任凭骨尖划破手掌留下稀稀拉拉的血水,以一种惊人的高速甩向何春生。

  火烧火燎的燎泡遍布了她的半张面庞。

  邹娥皇顾不得喊痛,她一跃而起,纤长的灵丝锁住了天上那老贼的咽喉。

  如果是一个剑修在场,看到这一招哪怕仅仅是灵丝,也必然会惊呼一句:好标准的细月分春剑法。

  细月,是剑式皓然如丝,看见而不可挡;分春,看似温柔的背后是杀机毕露。

  只有剑招能做到这样。

  所以哪怕邹娥皇手中无剑,可她用的确实是实打实的剑招。

  可惜何春生不是剑修,所以他看不出来,他只嗅到了一丝恐怖的杀机,但不知道这样的杀机,在剑修的概念里,是堪比教科书般规范的模板。

  “我不是魔修。”

  用白骨嶙峋,皮肉绽破的双手锁住他,把薄如蝉翼的灵丝架在他脖子上,干着杀人的勾当却一脸不知所谓的邹娥皇,认真地对何春生说。

  在她那双无论何时看都觉得蔫蔫的黑瞳深处,冒出了蕤蕤火光。

  “我是个剑修。”

  当一个蓬莱的修士,向旁人这般宣誓自己是一个剑修,而不是修剑的,大约也就说明了,她非剑不可。

  非剑不能。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该学会放弃呢。

  藏在树荫下的容有衡在此刻终于微微笑了。

  他想,如果这个人连灵根都没有,却执意还要踏上这场求仙之路,并且甘愿守着一把籍籍无名的剑五千年,忍受着旁人肆意的嘲笑而不改其路...

  那你要对这样的人说什么呢,你还能对这样的人说什么。

  夸赞或贬低,都不能磨其心志。

  劝戒与教导,都只是多管闲事。

  ——或许连邹娥皇自己都忘了,她修仙五千年来,遇到过最大的挫折,从不是拔不出剑。

  而是在一开始,她只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所以如果要放弃,那她在一开始就该放弃。

  可是偏偏,这个旁人总说废物累赘的姑娘,坚持了下来。

  她是如此赤诚地背着身后的一把裹着厚布的剑。

  我心应我,万死不辞。

  求仙之道,剩者为王。

  须知这大道路上千难万难,抵不过一颗赤子之心。

  第19章 牵我魂丝,色授予魂。

  灵根在这方天地的重要性无需多言。

  它划分了修士和凡人,长生不老和朝生暮死。

  它还以粗细程度,在体内分配位置决定了一个修士的仙途。

  天赋绝伦者如书中主角方半子与周家初代天子周平,这类人谈吐呼吸间,自有灵气运转,平日一举一动,堪称人间自行流通的吸灵永动机。

  天道酬勤者如蓬莱大师姐青度,这类人鸡鸣而起鸟归而睡,一天十二时辰里八时辰都在练剑,勤奋到了一定程度,再不进步都算天理难容的地步。

  还有剑走偏锋者如何春生,这类人灵根未必多深多长,心眼儿倒比旁人翻了几倍。哪里有机缘哪里就有他们,在生死一线里硬生生趟出了一线仙缘。

  但无论如何,这三类人在众人眼里都算得上是令凡人羡艳的修士。

  是十分之一的幸运者。

  而更多的人,是凡人,平凡的人,十分之一后剩下的十分之九;他们没有灵根,无法感知天地灵气,在魔修道统失传后,他们连入魔的可能性,都没了。

  邹娥皇是不幸的。

  她的不幸在于,从和平年代穿越到刀光剑影的修真界,起点却只是和这波澜壮阔世界无缘的凡人。

  邹娥皇又是幸运的。

  她的幸运在于阴差阳错地在那日爬上了苍云顶,遇到了恰巧在那里修炼的蓬莱道祖。

  于是,才有了后来五千年的汲汲营生。

  容有衡还记得上一世看到这个姑娘的时候,他笑的很大声,震起了松上雀鸟。

  那时是还没修炼占星术的容有衡。

  少年面目佼佼若流光,眉长入鬓,眼含春水,轻薄的朱唇配着刀削的下颚,五官邪俊乃当世少见,一身薄春衫,眉开眼笑间不知要搅动了多少姑娘的春心,一看就是个沾花惹草的妖孽。

  那也确实还是个没心没肺的皮小子。

  他戳着新师妹被山间云雾打湿的发尖,边笑边和师父打趣,“这师妹怎么是个没跟脚的,收上山来一般的烧水炊柴都不敢用她,收她做什么,趁早赶下山去罢了。”

  蓬莱道祖瞥了眼大徒弟,还没开口训诫些什么,就看见这刚刚还吊儿郎当的少年郎下一秒吃痛叫喊,原来是那被戳脑尖的邹娥皇用力掰着容有衡的食指。

  好一声嘎嘣的脆响。

  后来这恼羞成怒的少年郎,吃了一个月邹娥皇用木柴生火烙出来的麦饼,好说歹说下,还是哼哼唧唧的把改编的牵丝术教给她了。

  以丝成脉,一点点地根植于皮肉之下,虽要忍受蚂蚁噬心之痒、虽哪怕开出来的也不能叫做灵根,维度还是那个丝儿...

  只是千不好万不好,邹娥皇总算有了证道的可能。

  就算千不好万不好,她也终于成了那个别人眼里与天争高的修士群体。

  但是上一世,死到临头前,容有衡最恨的不是他没拦下师妹密州一行,也不是没能拦下她和方半子饱受众人攻讦的师徒恋。

  而是在一开始,引她上山的人是蓬莱道祖,为她开启千年仙途的人却是他容有衡。

  他不止一次地曾想过,如果邹娥皇终其一生,都能在蓬莱的山上看日出云落,如果邹娥皇终其一生,都不必和一把厚剑死磕...

  那么就算寿不过百,凡人之资,又怎样,又如何。

  这样她不会有后面的蹉跎苦难、抱憾终身。

  所以这重来的一世,容有衡本是不打算教邹娥皇牵丝术的。

  经历了一世浮沉的灵魂,压住了少年轻扬的眉眼,将原本是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眸,变成了干涸的荒漠。

  蓬莱山上大师兄,蓬莱山下平月道君,容有衡,这一次终于变成了众人想要的谦谦君子。

  他温和守礼,没假死之前是蓬莱道祖的下一任继承者。

  他年少成名,一把坠日之剑比肩昆仑剑皇,若非刻意,妖王不是他的一战之力。

  他沉稳,他寂静,他是天下最负盛名的修士。

  他的二师妹怕他。

  容有衡本以为这一次重来,他能改变掉邹娥皇的命运,但他唯独没有想过——

  他能改变了所有命中注定的拐点,却没能狠心斩断少女的一腔孤勇。

  重来的那日,容有衡看着刚被蓬莱道祖引上山的邹娥皇,要戳她发顶的指终于变成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一次,他的开场白是:“容有衡。”

  后来,容有衡把一切都想的很好,但忘了自己始终没法对着这么一双眼睛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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