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蹬鼻子上脸嗷！”
方芙意瞪过去。
这么说着，却还是交换了联系方式。
“没事的话麻烦别给我发消息，有事也尽量别发。”看着蔚星火手里拎着的那袋菜，她长叹一口气，随后又往右边指过去，抬抬下巴说，“你要是买菜的话，可以去那边。”
“我们刚刚看过了，那边的要稍微好一点。”
或许是迟迟没见到自己的身影，未免有点着急，这边方芙意刚和蔚星火说完话，接着就听到盛遂在喊她的名字。
似有所感，她连忙抓起旁边称好重量的小番茄转头回道：“诶，在呢，来啦！”
“我老公叫我了，我先过去了。”她挥挥手告别。
“行，那再见。”
“还再什么见呢？”临走了也没忘记跟蔚星火呛声，“少见点吧！”
穿过人群，方芙意一步步向盛遂走过去。
并不算远的距离，并不算安静的环境，她心里发虚，还是有点迟疑。是愿意相信盛遂的，也愿意完全相信，但蔚星火刚才的那些话有点提醒到了她，让她深入思考着，忍不住去多想一点。
和盛遂之间，真的会一成不变吗？
还是有点不敢确定。
之前每年夏天都在一起相处的时候，她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盛遂分开，可和盛遂分开之后，也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能再度重逢，更没有想到会和现在这样，每天朝夕相处般生活，能一起在日落后的傍晚到超市买菜。
兜兜转转，像是命运给他们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一切东西好像确实是在悄然间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所以往后呢？
谁也想不到以后会发生什么。
循着那道声音，方芙意找了一圈，靠近盛遂身边的时候，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视野中又多了一个戴着眼镜的高瘦男人。
她在脑中搜寻着，隐约对这个男人有点印象，对方好像是叫何肃，盛遂的高中同学。
高中的时候，这个人似乎就和盛遂关系似乎还算不错，方芙意记得有几次盛遂过来自己学校送东西的时候，她还在他身边见到过何肃。
本以为有段时间没见，这两个人会寒暄一通、聚在一起叙叙旧，就算再不济也会表现出在这里碰到对方的惊喜，但是什么都没有。
是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场景。
“我真是不明白那些领导为什么会器重你，一群人忙得要死要活，你却还有闲工夫请假，在这边约会潇洒？”何肃恶狠狠地瞪过来，眼神里如同淬了毒，好像带着天大的仇恨。
一点不顾盛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其实已经加了很多班。
视线掠过方芙意，接着又瞪回盛遂，他露出的是一副无比古怪的神情。
“盛遂，你贱不贱啊？”何肃给他的，几乎是最大的恶意，“不是？凭什么？你们一家人把我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你却摆摆手，回头又心安理得继续生活？”
面对这些话，盛遂低头、垂眼，往后退了几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芙意觉得他的脸色“刷”的一下煞白，神色也随着黯淡，窘迫、愧疚，情绪复杂，好像什么都有。
一下反应过来何肃的态度，明白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简单。
方芙意迅速冲到盛遂面前，作势要把他们隔开：“你干什么？”
“就这么喜欢躲在别人身后？”
挑衅、冷嗤，阴阳怪气中包含着讥讽，何肃手指直直指着他，“呸”了一声，“你少装作这副受害者的样子
了，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怎么不去死啊？”
盛遂缄默不语，默默忍受着对方的一言一语，任由他尽情抒发怒意。
该有情绪反应的人没做出什么表示，倒是方芙意一下被激怒，小牛一样冲了上去，拳头使劲挥舞着，拳脚都瞄准何肃身上最脆弱的部位。
攥着拳头往前冲的那一刻，盛遂及时把方芙意拦住，喊她的名字：“没事的，我没关系。”
“不要冲动……”
别人怎么说自己都无所谓，都可以尽量装出不在乎的样子，但他顾忌方芙意，担心她意气用事因此受到伤害，害怕方芙意知道其实自己是一个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的人。
超市里人多繁杂，在这里起了口角，场面更是乱成一锅粥。
该买的其实都买的差不多了，防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人群聚在一起挤伤，趁着空隙，盛遂带着方芙意远离现场，从人群里挤出
从刚才起了争执的地方离开那里都有一会儿了，方芙意还是气不过，即使手腕被牵着，还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为什么要拦着我呢盛遂？”
“我就是看不下去，那个人他凭什么那么说你？！”
一手推着购物车，另一只手稍微拍了拍方芙意。
盛遂无声抚慰着她的情绪，对于她的问话却给不出半点回答。
脑子转得很快，联系之前听到的那些事，方芙意迅速思索着，轻轻吐出一口气，很想问问盛遂，他对何肃这么忍让，是不是和爸妈的事情有关？
但行人陆陆续续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视线在青年面上拂过，在他脸上看到类似难过的表情后，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不忍心再多问。
固然在意刚才的那些事。
可到底最在乎的还是盛遂的情绪。
超市里顶光明亮。
方芙意放缓脚步等了等他，抬手搭在购物车的另一边，两人一起晃晃悠悠走着，盛遂的安抚下，心里那口怎么也咽不下去的气还是慢慢消了下去。
收银台的位置离他们并不远，却足够让人平静地走完这条路，心气平和。
购物车推过去，盛遂将购置的那些物品一一摆到桌面上去，供店员扫码。
“滴滴”声响起，收银员看着机器上显示的金额，提醒道：“顾客您好，我们超市这边有活动，消费到一定金额满减，我看您这边还差几块钱就到咱们活动标准了，要不要再带一件东西凑一下？”
说着，还贴心指过右手边的一排口香糖。
有优惠不用王八蛋！
方芙意当机立断：“那好的，我们拿一个吧，谢谢啦！”
顺着店员指的方向看过去，她的目光先是往下落，随后又被底下一排带着塑封的、看起来很精致的包装吸引，上面画着颗大大的蜜桃，粉色的字体写着“水蜜桃味”。
正好最近还有点想吃桃子。
“嘴巴里没什么味道，就买这个水蜜桃的吧！看起来还不错！”方芙意手里拿过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盛遂，问，“你觉得怎么样，老公？”
可能是注意力放在了别的上面，也可能是在蔚星火那里提及盛遂的次数过于频繁，喊人也喊得太过顺口。
脑袋一瞬间忘记思考。
抬眼，等方芙意看到青年耳廓和脖颈上隐隐泛上的红晕，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究竟是什么。
第23章
空气静默一瞬。
此时此刻，“老公”两个字在他们两个人脑袋里来回摇晃。
怎么就说出来了呢？怎么就嘴瓢了呢？还是在人那么多的地方！方芙意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隙让自己钻进去，又或者希望盛遂短暂失聪一下，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但显然，这种可能性近乎于无，因为她清楚地看到青年面上浮出的那片红晕，喉结也往上缩了缩。
对方和她一样不好意思。
胳膊有点轻微颤抖，盛遂从方芙意手中接过那盒蜜桃味口香糖，递给店员扫码结账，都没来得及多看。
不仅没能清楚看到“口香糖”上的其余小字，甚至就连店员很明显的提醒和示意都没能注意到，把买来的所有东西一股脑装进购物袋里。
天色暗了下来。
日落后的蓝色时刻都消失，从超市里出来，天已经完全黑掉了。
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们从超市买来的东西和医院拿来的那些药都被盛遂拎着。
路灯下，盛遂脚边踢着颗石子，方芙意则搓着手，手里捏着从超市带出来的小票，她假装仔细，却看得粗略，用余光注意着青年的神情，纳闷：“不是说有满减优惠活动吗？”
“我怎么没看出来有哪里便宜？”
“是吗？我来看看。”拎着的所有东西都被盛遂放在左边，腾出的那只手，靠方芙意越来越近。
是想接过小票的，可目光全然被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所吸引。
她戴着口罩，一双眼睛却被暖橙色的灯光衬得漂亮又明媚，含羞带俏，异常明亮。盛遂想，就算把她放进一千个人里面，他也能一下就认出来。
不经意触碰到的皮肤，擦过又迅速分开的手背。
只是轻轻浅浅的接触，心口却好像烫了又烫，闷热感难以消散。
喜欢就是这样，是羞于靠近却又想继续接触的手。可是这种感觉朦朦胧胧，强烈到能够让人察觉到它的存在，却也微弱到让人形容不出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