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胸口发紧,喉间哽涩,仅靠对视,心口就密密麻麻。
摸耳垂、抿嘴唇……
两个人似乎有做不完的假动作。
晚风吹到身上,足以驱散热意,却吹不走彼此之间萦绕不断的暧昧气息。
东西太多,大包小包,盛遂和方芙意在离超市不远的空旷地打了车。
霓虹灯光飘摇,细碎剪影穿风而过。
方芙意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瞬息而过的景致,有一刻思绪抽离,觉得有种像是在做梦的错觉,满满的都是不真实感,直到车辆驶过一段颠簸的路段,跌在盛遂怀里,和他触碰的一刹那,心里才有种落地的感觉。
人与人之间想要制造羁绊,就势必要承受流泪的风险,全心全意信任别人是件很难的事,有时候不想付出太多时间和精力去维持一段看不到结果的亲密关系,也是理所当然。
离得太近了,呼吸都喷洒在颈窝。
方芙意从青年怀里抬头,看他神情闪烁,却还是好好把自己护在怀里,突然有一刻的顿悟,在想,如果那个人是盛遂的话,她好像也愿意承受建立亲密关系所带来的所有风险。
晚风轻拂,到了家里,身上还蒙了点外面带来的凉。
已经到了饭点,怕方芙意太饿,盛遂一到家就洗手换围裙,火急火燎进了厨房,他是个有着过度责任心的人,从不对方芙意索求什么,也不想要方芙意围着这些柴米油盐转,只要他在家里,方芙意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和面、摘菜,准备晚餐。
浸满油醋汁的青菜和手擀清汤面很快端上来,油花晕了半圈,清汤面上还点缀着小葱和菜叶,香味泛发,仅仅是很简单的食材也看起来喷香诱人。
香味飘到鼻息,饭香勾得方芙意饥肠辘辘。
两个人围坐在餐桌上,都没说话,饭桌上只有瓷碗和筷子的碰撞声,一碗清汤面没过多久就见了底。
“吃饱了!”筷子被撂下,一碗冒着热气的手擀面下肚,方芙意笑得眉眼弯弯,幸福到摇头晃脑,对盛遂竖起大拇指,“特别特别香!”
大概是她的笑感染力太强,让心事暂时放下。
盛遂看在眼里,心中的阴霾也消散,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那我去把冰糖雪梨盛出来。”他说。
用雪花梨和黄/冰糖炖的冰糖雪梨汤还在厨房的锅子里,盛遂给方芙意把要吃的药一一摆出来后,又钻进厨房去端汤,心想着如果药太苦的话,正好可以用雪梨汤压一压。
“好,去吧去吧!”
秋天最适合贴秋膘,嘴巴怎么也停不下来。
趁青年去端冰糖炖雪梨的间隙,方芙意又把他们晚上在超市里买的那袋东西拎过来放在桌子上,她翻翻找找,准备挑出点甜点之类的小
吃等下和盛遂一起吃。
麻薯、巧克力包、提拉米苏……还有口香糖?
之前太着急了没有来得及仔细看,现在安稳地坐在这里,镭射样式的盒子在顶灯的照射下映着彩色的光,她的视线又骤然被包装精致的水蜜桃味“口香糖”所吸引。
等等?!
“水蜜桃味”四个字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润薄?玻尿酸?!
什么东西啊!
在看到底下“橡胶制品”的小字时,瞳孔一震,耳朵发烫。
方芙意咋舌,眉心隐隐跳动,不会真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吧?
她慌忙拆开,镭射样式的小盒子里装着的是一片片方方正正的铝箔包装小袋子,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捏了捏,是又滑又软的,中心还有圆鼓鼓的环状凸起。
越是继续拆,就越是印证她的猜想。
哪是什么口香糖?明明是计生用品!要她说怪不得那么贵,用了满减活动非但没有什么优惠!
还以为是被讹了!
正想着要怎么处理这盒东西,把它装起来放到没人能看得见的地方,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偏偏端着雪梨汤的盛遂不适时地在这个关头从身后的厨房出现。
“干什么呢?在找什么?是不是还没吃饱?”青年的声音伴随着白瓷小碗一起搁置,“没吃饱的话,要不要我再去做点什么东西带来吃?”
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时间太过慌乱,越慌乱出错。
话音刚落,方芙意这边就响起“啪嗒”一声,被拆开的计生用品和那颗画着大大水蜜桃的精致包装一起掉在地板上,铝箔包装的小薄片在盛遂脚边散开,撒了一地。
有时候真的懊悔视力太好,银白色的包装、上面的露骨字眼,这件东西什么都可能是,就是不可能是口香糖。
大概清楚是要怎么用的,该用在哪里的,想装作注意不到都太难。
“不是!我真的以为这个是口香糖的……哪能想到是这个?!”声音越来越没底气,转移视线,眼神飘忽,都不知道要看哪个地方。
脑海中又浮现出不小心叫错成“老公”的场景,被竭力遗忘的记忆再度翻涌而上。
那种让人止不住想钻进地缝的尴尬感又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无声缩回去。
心知肚明是一场乌龙,耳尖却一个比一个红。
“先……先收起来吧。”
安全套这种东西并不是寻常用品,不可能随意就用掉。
镭/射包装的、画着桃子的桃子味安全套最后被从地上捡起,被收起来,搁置在一个密封的抽屉里,就这样安静放着。想假装看不见,彼此都在努力忽视掉它的存在。
但有些东西再怎么样都是忽视不了的。
比如,茁壮萌发的感情。
再比如,横亘在心口的阻碍。
倒是想要忘记,可何肃的出现和他的那些话就像一根令人无法忽视的刺,再度残忍地提醒盛遂:这么多问题摆在眼前,怎么会那么天真,认为幸福触手可及的啊?
下了几场雨,连续降温,秋意渐浓。
国庆假期过后,空气中已经染上了几分秋天的气息。
从窗户往外看,树上的叶子从顶端开始渐渐变成枫叶黄,只有几道枝桠勉强维持着屹立不倒的青。
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温,总之,方芙意床上薄薄的夏凉被已经换成了厚实的珊瑚绒被子,床单上面的细绒软乎乎的,每天晚上都能睡得特别舒服,温暖到不行。
国庆有七天假期,按理来说,人流量最多,最忙碌的时候过去,本来能够久违休息一下,但很不巧,一起轮班的童话小同学在这个关头请假了。
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竞赛,童话她们学院老师带着去参加的,地点在隔壁C市。
少则一个星期,多则半个月。
童话临走时还抱着方芙意不撒手,一边说着怎么怎么舍不得她,一边抱着她拍拍,给她一个大大的飞吻,依依不舍:“我很快就回来的,到时候给你带C市特产酱板鸭回来吃!”
“那我这几天的晚班就麻烦你帮我替一下啦!爱你哦!”
童话一请假,给她排班的那个时间段就空了下来,找这个同事帮帮忙,找那个同事帮帮忙。
在童话的请求之下,方芙意也被迫肩负起这份重任,每天晚上多上一个多小时的晚班。
第24章
多上一个多小时的晚班对方芙意来说也没什么,童话是她很好的朋友,对自己各方面都很好,上次感冒的时候童话还主动替着轮班,让自己去医院检查。
方芙意非常乐意这个忙,而且她这段时间也都没什么要紧事。
最近盛遂总不在家,回来的时间甚至比以前还要晚一点。
一般情况下,就算她回去了,家里也没什么人。一个人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与其在家空等着,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在店里加会儿班,起码还有薪水拿。
方芙意其实也能感受到他是有想早点回来、在自己身边多陪伴一会的意思。
但是大概工作上或学习上出了点问题,或许是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也可能是最近好像确实是太忙了,他每次回来,都面露疲惫。
不过到底还是体贴的。即使生活的轨迹因为某些人和某些事再度发生了些改变,盛遂却也从不把自己的烦心事带回来影响方芙意,他尽量装作无事发生,尽量装作心平气和。
能够出卖盛遂的,只有一些微弱的细枝末节和方芙意过于敏锐的观察力。
虽然表面看上去全都和以前一样,也近乎没什么差别,但方芙意就是能够察觉到盛遂的郁郁寡欢、心情低落,那些好不容易拨开一点的阴霾又被乌云笼罩,从在超市碰到那个何肃之后就各方面不对劲。
她清楚地感知到,他藏着心事。
心绪被盛遂牵绊着,想要他开心一点。
为此,方芙意还准备在下班后再买点东西带回去,两个人一起吃。毕竟上次中秋节下雨天出去接他,买了蟹子带回来吃,那天他看起来就开心。
方芙意在这个月领到了自己的第一笔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