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就是两人的战场。
方芙意想再阴阳怪气他几句,看看他究竟能给出什么样的客服式僵硬回答,结果“咕咕”一声冗长声响猝不及防插进,肚子发出的声音先把她整理好的思路全都打乱。
这个时候了,盛遂才终于像魂归身体一样有了灵魂,立即又把刚才搭在椅子上的围裙系上,起身说:“我去做饭。”
“那里不是有泡面?我吃那个就好。”
方芙意脾气还是倔,就是故意说给盛遂听的,“反正这段时间过的都是苦日子,饥一顿饱一顿的,有东西吃就已经谢天谢地咯,还在乎吃什么呢?”
她伸手就要去拿泡面,手还没碰到桌子,上面的桶装面却已经被盛遂收起来了。
“这个不健康。”
“不健康?那你买了干嘛?放着供起来?”
女孩一点也不嘴软,“还是说我吃不健康,这些东西到你嘴里就健康?”
盛遂一个人生活,觉得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应付着勉强能吃就好,在这上面并不怎么上心。
他自己得过且过。
但不想方芙意也这样。
所以即使方芙意故意说反话,说“吃泡面就很好”、“有东西吃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也还是把桶装面放在她拿不到的地方,围好围裙去了厨房,留下一句:“我现在就去做,很快就好。”
这种廉租房一般都没有什么布局。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用帘子隔出来的小空间,里面有柴米油盐、锅具灶炉以及一些日常用具。
男人背影挺拔,穿着无袖上衣、灰色长裤,围着块不算合身的花布围裙,在那块隔出来的小空间里娴熟的择菜、削皮、煮饭。
盛遂会做饭,且厨艺相当不错,从以前就是,甚至比方芙意那个整天把“女人就是要会做饭”、“要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他的胃”挂在嘴边的妈做饭要好吃多了。
而且和说一套做一套不同的是,盛遂说很快就好,真的就是很快就好。
家里剩下的几样菜全被搜刮了出来。
盛遂拿着这些钻进厨房。
没多长时间,几个热气腾腾的家常小炒和一碗冒尖的米饭就摆在了方芙意面前,连刚才被晾在一边的姜汤都被热好了重新端了过来。
方芙意不否认自己刚才卖惨的那些话里有故意夸大的成分,但有些地方没撒谎,她是真的饿了,也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像这样坐下来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饭菜的香味飘进鼻息,饥饿感更加明显,肚子也开始抗议。
她捧着面前的小碗,整个人快埋进去,头也不抬,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看着方芙意吃这么香,盛遂自觉给她留出空间,趁着她吃饭的间隙进去洗澡。
时间衔接恰当,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方芙意正好吃完,放在右手边的热姜汤也被她咕噜噜全喝下去,一滴没剩。
吃饱喝足,等肚子里终于有点东西之后,她才终于像活过来一样,鸠占鹊巢般躺在盛遂床上,撑着胳膊看洗漱出来的男人收拾残局、刷锅刷碗、整理房间。
因为刚洗过澡,整个人都蒙着水汽。
前额被遮住,湿发耷拉下去。身上挂着没擦干净的水迹,水珠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绕来绕去,在流畅漂亮的肌肤上留下痕迹,随后顺着小腹没入深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场景展现在方芙意面前的时候,突然让她很想别根烟在耳朵上,然后冲着盛遂吹口哨。就像蹲在街边的那种小混混那样。
不过最后好歹还是忍住了。
已经很晚了,房间里的灯光被熄灭。
雨还在下。
窗外时不时传来雷声,闪光在漆黑的夜色中炸开。
方芙意和盛遂一个在床上睡着,一个在床下打了地铺,窗外风雨琳琅,房间里还算安稳,外面的那些仿佛和他们并无关联,彼此的气息交织,静下心来也还能睡着。
表面上还算从容,内心却远比表现出来的要不平静太多。
室内光线晦暗,黑夜里才敢肆无忌惮地将目光送过去。
躺在铺在地上的被褥,盛遂隔着一小段距离注视着床上的方芙意,心口热流涌动,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松开,脑中的纷乱思绪多得快要溢出来,直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方芙意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又为什么来找自己?其他人呢?身边没有其他人了吗?
她来找自己,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现在这个处境,他又能给她什么呢?
“方芙意。”
黑暗中,盛遂的声音悄然响起。
连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先喊了她的名字了。
第3章
这是盛遂从见面以后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喊我干嘛?”方芙意扯着嘴角,竭力把唇角勾起的弧度压下去,“真难为你还记得我叫什么。”
骤然换了地方,这几天都没有怎么睡好。
但或许有终于见到盛遂的原因,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方芙意仍旧没有太强烈的睡意。
这边盛遂主动过来跟她搭话,她那边也灵巧的翻了个身,趴到床沿张望,接上:“诶,跟你商量个事呗。”
“什么事?”
方芙意一向想法多,点子多,分开这么久,盛遂一时之间也猜不准她要商量的究竟是什么事。
“我明天早上想吃葱油饼和八宝粥行吗?”
好在不是什么大事,他点头,几乎一点都没犹豫:“好。”
“那附近有没有卖的?远不远?”她还十分贴心的给了备选方案,“要是没有的话,油条配豆浆也行。”
“嗯。”连想都没多想,男人就应下。
“哎,不过这雨下也太大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你这床结实吗?不会塌掉吧?你说半夜我要是从床上掉下来怎么办?我滚到你脚边的话,你会不会趁着天黑踹我一脚?”她自顾自说着,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有些地方还和以前一样,一点变化也没有。
“不会的。”
盛遂有一搭没一搭接着,看似随意,但实际上一字不落的全都听进去了。
交流没怎么停过,说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大部分都只是很寻常的小事而已。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然也这么聊下去了。
不过基本上都是躺在床上的那个说着,睡在床下的那个听着,她说的每一句他都给出了回应。
夜深了。
以两个人之间的熟稔程度,话题在哪个节点断掉都不奇怪。
“行,那我就放心了。”得到答案后心满意足,方芙意打了个哈欠,困意后知后觉泛了上来,也像终于知道疲惫了一样瘫回床上,准备翻身睡觉。
失去了她的声音。
周围顿时略显空旷。
不过也只是沉默了半瞬,酝酿已久的话重见天日,房间里又立即被另一道声音充盈:“方芙意,你听我说。”
话接上,像夏日冰镇过的白桃气泡水一样层次分明,隐约藏着点回甘。
男人的声线里带着点沙哑的后调,说出来的话却是不近人情的,“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先这样将就一晚,明天吃了早饭,我就送你回去。”
空气中寂静了一瞬。
氛围趋于冷冽,水汽都凝结。
“你说什么?”嗓音里都带着不敢置信。
唯一一点睡意消散,方芙意整个人冷了下来,“噌”的一下,不假思索地从床上坐起来,这才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要收留自己的意思,“你要赶我走?”
不是直接赶,也和这个意思差不多了。
盛遂的话就是导火索。
声线划破夜色,在淅沥雨声中显得尤为突兀,刚才那场没有的硝烟战争至此还未消失,而是延缓、堆积,润入雨声中,最终选择在这里爆发。
“所以你把我当什么?”
方芙意脑袋发麻,声音也在微微颤抖,得到对方的默认后,再也控制不住般,积蓄已久的怒气在这一刻全然爆发。
“从我来到这里,你就一直对我爱搭不理的,不问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问我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就这么不由分说的赶我走?”
她气得都要炸了毛:“我到底是有多讨人厌?才能让你这样巴不得和我划清界限?”
全都凭借本能。
晦暗光线中,少女从床上爬下去。
跌跌撞撞摸到盛遂身边,确定好大致方向后,拳头攥起来就冲他“砰砰”砸了过去,“又不说话?盛遂!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加起来都没有赶我走这句长,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哑巴了!”
“嘴巴要实在不想要了,我可以免费给你缝上。”
她摸索着,还想掐他,再或者“啪啪”往他嘴巴上扇几巴掌。
可惜雷声大雨点小,盛遂肌肉紧实,腱子肉精壮有力,方芙意又锤又挠的,还不够震的自己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