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同学,这件事你没告诉别人吧?”
她再次不解:“我……没有。”
“嗯,那就好。”
下一刻,少女如被雨水打落的花瓣一般直落地面,她的血水潮湿,双目紧紧盯着天空,死不瞑目。
而天台边留下来的,只有一封手写信。
第62章
天光渐暗,刘德升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封手写信,将他推到了万人唾弃的聚光灯下。
“他是……怪物。”
他喃喃道,断断续续说起了曾经的一些往事,当时的他有着逃脱不了的罪名,被迫无奈辞了职,因为他平日严厉,不苟言笑,身边也没有什么同学信任他,最后落得个无人替他说话的局面。
唯独学生张定水不一样,他是学生中唯一信任自己的人。
张定水遵守他的诺言,每个月都会抽出时间去看望他,给他说一些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并将承诺的十块钱带给他,当时刘德升褪去人民教师的光环,所有的邻居亲戚都避着他,他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一度想死在自己逼仄的小屋里。
而张定水的信任是他唯一活着的勇气。
直到他拿到了泉乐市的录取通知书。
刘德升真心替他高兴,这时他筹备着在居民楼里开一家小卖部重振他的生活。
他拿着录取通知书跟自己分享这个好消息,表情阴暗晦涩,语气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是平静地告诉他。
“我以后会当老师——但是与你的失败人生不同,不会落到这副狼狈的模样。”
眼前的刘德升已经褪去身为教师的书本气息,取而代之是生活的忙碌和贫穷,他困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老师希望你过得比我好。”
直到他一字一句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是我杀了沈倩玉,那份遗书也是我伪造的。”
刘德升想起了他之前夸他字迹工整好看,很有当书法家的天赋,但从未想过这样的天赋他用在栽赃自己身上。
比起震惊,他更多的情绪是质疑,以为是自己真的疯了,竟然怀疑自己最喜欢的学生做杀人放火的
事。
但那些字说出来冰冷又残酷。
“你一定觉得我是疯了,其实我就是疯子,哈哈哈——”刘德升的笑声越来越诡异,让何建宇不由寒毛直立,双手插进口袋里,一只手攥着一支录音笔。
“张定水后面有没有找过你?”
说到这里,刘德升的笑戛然而止,脸色板正着,像极了一个生气的干巴老头。
“没有,别再问我了!我本来就是个疯子,我说的话你们不会信。”
现在他的情绪状态很不好,何建宇不再逼问,只是雨还在下着,便点燃一支烟站在房檐下等待着雨停。
“我信不信取决于故事够不够精彩,我就是因为信了一个人,才来找你。”
-
KTV内包厢昏暗,女生们唱着唱着一起抱头痛哭起来,姜然推开门,突兀地进来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然然,我以为你掉厕所里了,居然去了那么久……呜呜呜——”唐果抱住姜然就是一阵痛哭,杨雪恨铁不成钢将她拉开。
“不知道男生那边怎么样了,我把他们也一起叫过来唱歌。”杨雪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电话那头乱哄哄的,夹杂着几人在玩行酒令的吵闹声音。
不一会儿,四班的男生蜂拥而入,包厢瞬间变得狭小拥挤。
几个男生包围着张定水,他喝多了酒,脸色通红,酒气有些上脸,整个人昏昏沉沉。
“快,快给老班让个座!”
男生们几个人齐力把张定水整个人举起来,准备抬到沙发上,他们起着哄,想对他玩“撞树”。
所谓“撞树”就是让人把他的双腿架着,拿最脆弱的那一部分去撞杆状物体。
是一种听着很痛,看着也很痛的游戏。
张定水坐着的位置正好是姜然附近,她见状站起身,在一旁看着他的醉态,几个男生使足了力气也抬不起一个成年人,尤其还是一个喝醉了的成年人。
此时她的手机震动,她点击接通,周围声音嘈杂,无奈捂住自己的耳朵。
“何警官?”她下意识说出来,随后看了一眼正和男生打闹的张定水。
她走出包间,一切安静了许多。
“然然,你在哪?”电话那头,何建宇关心她。
“在泉乐大酒店,班里再开谢师宴。”她如实回答。
“张定水也在?你既然觉得他……”何建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然打断。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什么?”何建宇还没问个清楚,电话那头已经挂掉,再也打不通。
就在刚刚,他得到了一个特别重要信息,正在纠结着,眼下,他打算驱车抓紧去泉乐大酒店。
姜然站在酒店门口撑着雨伞,给唐果发简讯告诉她自己要先回家了,她刚踏出酒店门前的台阶一步,身后传来低沉阴冷的男声。
“姜然同学。”
她先是身子一颤,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回头看向身后的张定水。
“老师。”
“你要回家吗?说不定今天是大家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了……”此刻他虽然身上带着酒气,但说话的声音十分镇定,不像是喝醉的样子,像是酒醒了不少。
姜然不自觉地撑着伞往后退了两步。
他常年平整的白色衬衫上因为刚才和学生的打闹多了几道褶皱,姜然盯着那几道褶皱望出了神,说道:“我该回家了,老师。”
“你父母来接你吗?”
她摇摇头。
“我家离着不远,从前面这条道穿过去就是了。”她指了指一个方向。
身后再次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原来是四班的一些同学陆陆续续出来了,大家趁着雨小,想着赶紧联络家长回家。
张定水笑笑。
“那你路上小心,到家了给老师发讯息报平安。”
“嗯。”
她乖巧点头答应,身后的同学叫住了张定水:“老师我们几个家住一块,我们打车走啦——”
张定水慢步走过去送几位同学,打算为这次的谢师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脚底湿答答的,姜然最讨厌的就是下雨的马路,雨水冲刷着城市的街道,混浊的脏污从她脚下流淌而过。
她顺着城市的主干道走着走着,面前是一小片拆迁区,雨夜下,这里凄凉无人,墙面上红油漆写着大大的“拆”字在雨夜里猩红可怖。
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雨伞,从这里穿过去,很快就是家里小区的街道。
只不过这也是当时张定水袭击楚露的地方。
不过今天楚露不会来这里,这里只有她只身一人,也只会有她一人。
路灯常年失修,忽明忽暗,雨滴越来越大,重重地砸在她的伞面上。
“Wheniwasyoungi‘listentotheradio~waitingformyfavoritesongs~”
寂静中,她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姜妈给她打电话。
“然然,你什么时候结束聚会呀?我跟你爸看着外面的雨下大了,要不要现在去接你?”姜妈语气有些担忧,虽然很想让孩子早点回家,但想着这是高中最后的一次聚会,便也没有着急催促,只是试探性问问。
她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妈,我很快就到家了,我和同学一起回来的,你不用担心。”
“哎呀,怎么自己跑回来了?不是说好了让爸妈接你吗……”
“反正离家也不远,而且还有同学呢,你不用担心——”她话音未落,大雨切断了联讯的信号。
那天的雨,竟然这么大吗?
雨伞被风吹着打不起来,她索性收好伞站在屋子的屋檐下躲雨,静待着雨停。
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雨渐渐小了。
按下手机屏幕。
夜晚十二点三十五分。
抬眸,她终于在雨幕中等来了那个模糊的人影。
-
“班长,我们先回去啦~”一班的同学一个个跟着魏凛风打招呼。
身为班长,这是他最后一次尽自己的责任,确保每一位同学安全到家。
虽然此刻他的心思很乱,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便全是姜然踮起脚尖给他的那个轻盈的吻。
“班长,你今天没喝醉啊——”李家旻从他身后揽着他的肩膀,此刻他一身酒气,看着醉得不轻。
他扶额,推开眼前的李家旻,给他的爸妈打了电话。
“回家好好休息,还有—最后一道物理选择题选C。”
李家旻闻言热泪盈眶。
“他妈的——我选的D!完犊子了,我考不上大学了呜呜呜呜——”他声音忽高忽低,说完开始抽泣。
魏凛风早知道就不说了,他搀扶着他等着李家旻的爸妈来接他。
不一会李家旻的父亲开着车过来,他放下车窗,热心地招呼魏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