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着我师弟的谣还想讹我,做梦。
流霜剑威胁般地嗡鸣一声,教他把废话全吞回肚子里。慕也拿着赃物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回客栈和小二退房。
事已至此还歇什么,抓紧去抓人了。
慕也给丹衡传了讯,也不听对方怎么回复,御剑径直往合欢宗的方向去了。
说到香,合欢宗对香道的研究无宗能出其右。正巧她也有许久没见到连倾城了,不知万宗法会一事过后她近况如何。
夜色暗沉,慕也脚下灵剑在天穹中划出一道剑芒,飘逸白裙在天幕中簌簌翻飞。她赶了一晚的路,终于在晨光熹微时到达南疆。
合欢宗位于修真界的南部,此地气候炎热,草木茂盛,盛产蛇虫鼠蚁。除此之外,民风更是剽悍,男男女女都衣衫轻薄,于享乐一道颇有追求。
连倾城收到讯息,早早出来迎她。可即便是做了心理准备,还是在看到来人一身露水时吃了一惊。
“什么事这么急,觉都不睡?”她蹙着眉,心疼地看着慕也略微憔悴的面容。
慕也摇了摇头:“你才是觉都没睡吧。”
连倾城比上次见面时明显瘦了不少,神色恹恹,皮肤都没那么有光泽了。她听了慕也的话,也不反驳,偏头叹了口气:“出了那样的事,怎么可能还睡得好。”
慕也知道她说的是季璎,也不欲再揭人伤疤,只是跟着她一路往里走:“我此次前来,是想找你帮我查一种香。”
“香?”连倾城闻言,脸上的郁色总算散了些,露出一个浅淡的笑:“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跟我来。”
合欢宗的主殿名为“醉仙”,甫一进殿,就有一股浓烈的甜香冲入慕也的鼻腔,让她头脑发晕。慕也忍不住低声呛咳,以手掩鼻,却依旧耐不住这香味的袭击。闻得多了,腿脚也有些发软。她侧目去看连倾城,见对方面色如常,似乎对这浓度能杀人的香气无知无觉。慕也见她这样,当真有些怀疑她是否还有正常的嗅觉,能不能断得出她要找的那香来自何处。
走廊之上挂满轻盈柔润的红纱,层层叠叠地将廊道切割成无数个空间。慕也身前的连倾城已经消失不见,只看得见面前纱幔上那道曼妙的身影,不禁感慨专研风月的门派花样就是多,她们天一剑派的白玉地板上有层灰都能被后勤长老揪着骂,更不可能把主殿设计成这种“风姿绰约”的模样。
她对这一切都倍觉稀奇,左顾右盼着观察墙面上的美人画像。这些美人有男有女,或执团扇半遮面,或横陈在锦绣堆里,眼角都描着红线,看上去风情万种。慕也一个不注意看入了神,被前面的红幔缠了一身。
“叫你不看路?”连倾城嘴上嗔怪着,返过来替她解开那恼人的绸纱,见了慕也的目光便知她为何不看路了。
她笑起来宛若冰雪消融,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骄傲:“这便是合欢宗的历代掌门了。”
慕也收回视线,点了
点头:“确实好看。”
“那你说说,你觉得哪个最好看?”连倾城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致。
“……都好看。”
连倾城对这种敷衍的话术相当不满意,不依不饶:“必须选一个!说起来,我之前问了你喜欢哪种类型的,你至今还没和我说呢!”她翻起了旧账,顿时更加理直气壮,“你如今和你师弟分开了,应该能说了吧?”
“?”她这番话说的慕也莫名其妙,“什么叫分开——不对,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师弟不是回妖族了吗?”连倾城凑过来挽住她的手,“难道不是被你伤透了心回去的?”
她又忘记了自己该有的高岭之花形象,真心实意地为舒缅鸣不平起来:“我就知道,你这样外热内冷的人在感情里迟早把别人害得遍体鳞伤!不过椰子,”合欢宗的大师姐信誓旦旦地为了友情抛弃三观,“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你。”
所幸已经走到了廊道尽头,二人一同进了“软红阁”。一进门,慕也就感觉脚下一阵松软,低头一看,原来是铺满了暗红色的毛毯,将整个房间里的气氛烘托得舒适又旖旎。若是光脚在此处走路,想必也是无比的惬意。
慕也隔着描金屏风向里瞧了一眼,隐约看见中央摆着一张卧榻。榻上风光不得而知,但见屋角悬着鎏金香球,正袅袅吐出不知名香气的烟雾。
想必此处就是连倾城自己的居所了。慕也收回视线,松了一口气。连倾城的房间里香气比主殿里淡得多,味道也要更清雅一些,让她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她从芥子囊里取出那沓银票递给连倾城:“就是这个,能知道是什么香材,哪家出产吗?”
“应该没问题。”连倾城接过银票,却不动作,反而托腮看向慕也。
慕也;“?”
“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们合欢宗应有尽有,只要慕也敢说她就敢……
慕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些头疼。这个问题怎么还没过去。
但显然这高岭之花是一朵吃人的霸王花,她要是不肯说还要磨磨蹭蹭好半天,只得老实就范。
“嗯……我喜欢相貌精致些的,眉眼深邃却不粗犷,鼻梁高挺但不锋利——最好还要有异于常人之处。”她故意把这要求说得极高,让连倾城就是知道了就无济于事。
“……”连倾城凝眉沉思,半响开口,“这不就是你师弟?”
慕也闻言一愣。
她还真没这么想。仔细回想起来,舒缅确实是符合她所说的标准。不仅样貌端正,鼻梁挺拔,那双眉眼更是出众。飞眉入鬓自不必提,琥珀色的眼睛因他内敛而常叫人忽视,但若是认认真真地冲着别人一笑,必然是自成风流。
慕也脑海中的舒缅对着她抿唇一笑,眼尾微微上挑,眸中灿烂似有千言万语。只可惜她是个不解风情之人,一眨眼便可将这些旖旎之思尽数抛之脑后。舒缅在她身边也不过待了半年多,如今他们分别的时间已要快赶上相识的时间了,更是不知他如今长成什么样。
她不接连倾城的茬,只催促她快些办事,将那银票上的香气验明真身。
连倾城得了答案,玉葱般的指头捻着这票子,放在鼻子下。
只一闻,她面色就变了,惊诧中带着一丝古怪。她怀疑地看向慕也:“你闻不出来?”
慕也摇头。其实她根本没闻,看了那说书人矫揉造作的嗅闻姿态,这银票她连碰都不想再碰一下。
连倾城天山雪莲般的玉面上显出对慕也嗅觉匮乏的不忍,耐心将这气味解释给慕也听:“醉仙殿中的熏香就是这个味道,你当真闻不出来?”
慕也吃了一惊,原来连倾城竟闻得出来醉仙殿里杀人的香气。她食指指背贴了贴自己的鼻下,后怕自己的鼻子险些又惨遭毒手。
连倾城分析着香材,神色越发认真:“这里面用紫檀混了龙涎香,还有我们宗门内独有的合欢果树的叶子,外头是找不到的。椰子,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竟是合欢宗内独有的香料!慕也心下凛然,自己此行误打误撞竟然真找对了人,想必此事与合欢宗也脱不了干系。她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皆与连倾城细细说了,连倾城听后面色也十分凝重:“门中竟有伙同妖族混淆是非之人……多谢你来告知我。”
慕也摇摇头:“巧合罢了。”言及此,她不免又想起了万宗法会的谜团。妖族既然能渗透入合欢宗这一大宗,让门内之人为其在人界奔走,为何不能让自己的爪牙来影响万宗法会?她越想越觉得确有此事:“倾城……你说,万宗法会一事,是否也是妖族的手笔?”
连倾城抬眸,眉目中露出坚毅之色:“我也早有此猜测。你放心,这两件事我定一同彻查,有结果后第一个告知你。”
二人交谈至此,那根暗处的引线似乎终于露出了真身,盘曲着像一条毒蛇一般对她们虎视眈眈。但即便是再不堪的真相,也比繁花锦簇的和平假面要好。
“咚咚。”有人敲响了连倾城的房门。
女修还未应声,房门便缓缓打开,门缝里露出一长身玉立的身影。来人是合欢宗的一位男修,他身着一身轻薄的黑衫,那布料透得几乎能看见里面的风光。往上瞧,只见他唇红齿白、面容绝色,向二人问好之时更是睫羽轻颤:“大师姐、慕师姐。”
慕也皱起眉,轻轻捅了捅连倾城,“别人怎么能直接进你房间?”
那人一敲门,连倾城就立即低下了头,一声不吭。慕也轻轻抚她后背,竟察觉她在颤抖。
慕也:“?”
她弯下腰,侧头去看她面容。这一看却让慕也瞳孔一缩。只见她眼角挂着几滴碎亮的泪,嘴角却是压也压不住:“其实,此处不是我的房间。”
慕也:“?”
连倾城看见她的表情更是忍不住笑,憋得声音都在抖:“这是我们修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