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才明白，临终前先皇眼里的愧疚从何而来。
他交代云驰，定要好好孝顺她，原来他至死放不下的并非她。
这些年来，她日夜守着那莲花亭，仿佛成了天大的笑话。
午时的日光明明那么炙热，可她为何觉得这么冰冷。
莲花亭不是她的，先皇不是她的，云驰不是她的，如今就连谏儿，也不属于她。
这世间，好似找不到任何一件完全属于她的东西。
可她曾经也是被捧在爹娘手心长大的孩子，父兄宠爱，不知从何时起，爹娘对她的感情都变了，哥哥也不是曾经那个即便被打了，还要坚持给她带零嘴的人了。
这一切怎么就消失了呢……
怔愣间，她看向在场之人，有怜悯，有厌恶，有幸灾乐祸，有麻木，甚至还有愧疚……
最后将视线落在云栖晚身上。
“哀家落得今日这个下场，你心中是不是很得意。”
见太后已经彻底崩溃，云栖晚走到她不远处坐下。
“你今日的惨状又不是本公主造就的，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本公主心中甚是畅快。”
她是人，又不是神，没有那什么圣母心。
先皇或许做了许多对不起的太后的事，但那与她何关，她可不会同情敌人，还是害过她的敌人。
“先皇当年对你的所作所为，本公主不予评价，但你对本公主的所作所为，自该付出代价。”
若不是还要套出她背后之人，她哪里还会陪她玩这么久。
“那什么逍遥王，你还有什么证据，一并拿出来吧，本公主等得都累了。”
见她小手杵在下巴上，一副看戏的模样，云铮失笑，这丫头还真有他当年的几分桀骜不驯。
“小丫头，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连声皇叔公都不叫，真没礼貌。
云栖晚撇了撇嘴，指着昭云帝。
“要求也是他求，关本公主什么事，本公主又不是罪人之子。”
先皇既然留了这一手，以他对兰妃的痴迷，定不会让昭云帝背负着罪人之子的名头，否则这皇帝还这么做。
仍处于悲伤和震惊的昭云帝忽然被点名，疑惑地看向云铮。
“皇叔……”
看到昭云帝还没缓过神来，云铮在心里又嫌弃了他一把。
“罢了，罢了。”
看在今日他被打击的份上，他暂且理解一下。
从楚临风手里接过锦盒后，朝云栖晚招了招手。
“小丫头，你过来。”
云栖晚不带一丝犹豫，拒绝道。
“不要，本公主累了，不想动。”
旁边那么多人，指派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嫌害臊。
知道她吃软不吃硬，云铮便道。
“当初本王可是救过谢老太傅……”
话还没说完没，云栖晚便立即起身，三两步蹦到他面前，伸手拿出盒子里的东西，是一宗卷轴。
“本公主拿就是，您老就别再数当年的英勇事迹了。”
打开卷轴，待看清上面的内容，云栖晚瞳孔微惊……
第217章 罪己诏
云栖晚眼睛瞪得溜圆，她没想到，竟是先皇的罪己诏？
云铮见她这副模样，觉得甚是有趣，调侃道。
“小丫头，你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不敢念？”
这才是一个小丫头该有的神态，整日挡在众人前面，像什么话，哎，说来说去也是她的父皇母后无能。
激将法？这是在激她？云栖晚挑眉，看戏的时刻，她可最不经激了，就勉为其难满足下老年人的心愿。
“昭云四十五年八月，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朕以凉德，继承大统，鲜有昏聩之时，然朕之不明，致兰氏一族覆灭，朕甚自责，今留下此昭，特证兰氏一族清白。”
看着手中的罪己诏，云栖晚不得不感叹，先皇确实是个狠人，对太后狠，对他自己更狠。
当年兰妃一族确实有谋逆之心，但先皇为了不让他和心爱之人的身份有瑕疵，宁可抹黑自己的名声。
他对兰妃还真是爱到了骨子里，抬眸看了一眼太后，此刻的她心估计已经碎成渣渣了。
如云栖晚所想，此刻太后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先皇不惜踏着她的孩子以及他自己的尸骨，为兰妃和云驰铺路。
她承认，她输了，彻彻底底输给兰妃。
昭云帝的心仿佛也被重锤击中，沉重得喘不过气来，原来他的生母真的是兰妃。
他如今才明白父皇说的，母妃不要他们父子俩的真正含义，母妃以死保全了他们。
而父皇，无论是将那个弟弟的心换给他，还是如今的罪己诏，他如何还得起……
将手放置在心口，静静地听着它的跳动，忽然感觉心底传来一阵刺痛，昭云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楚安连忙扶住他。
“陛下，宣……”
昭云帝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朕无碍。”
皇后也察觉到了昭云帝的异样，连忙朝他奔去。
“陛下，陛下……”
看着逐渐逼近的身影，太后眼里闪过一丝凶光，拿出袖中的匕首，将皇后擒住，朝流烟的方向汇合。
与此同时，流烟也出手朝许唯初袭去，方心然见状条件反射地将许唯初推出去，而自己却反被流烟擒住。
“王妃……”
许唯初自责不已，方心然都是为了救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云栖晚和祈墨淮都来不及阻止。
“郭氏，你究竟想干什么，快放开本……”
皇后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后踢了一脚。
“想活命，就给哀家闭嘴，哀家还是昭云太后，你再一口一个郭氏，哀家就一刀杀了你。”
这话成功地让皇后闭了嘴，她真怕这老妖婆发疯。
见她挟制皇后和方心然作为人质，云铮怒其不争。
“郭氏，事到如今，你为何还执迷不悟，皇宫戒卫森严，你逃不出的。”
太后与流烟背对背，又将架在皇后脖颈的匕首提了几分。
“哀家执迷不悟？可先皇何曾给过哀家机会，你们这些人又何曾给过哀家机会。”
“既然落败，哀家今日就没想着活着出去。”
如今她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那你想如何？”
见昭云帝神色痛苦，捂着心口，太后眼里迸发出无尽的恨意，怒吼。
“哀家要你把心掏出来。”
那是她孩儿的心，怎么能放置在云驰如此肮脏的体内，她的孩子会死不瞑目的。
听到这话，云铮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
“郭伊洛，你这是找死。”
“云铮，你休要威胁哀家，你看是哀家先死，还是哀家手中的谢若木和方心然先死。”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威胁她，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又看向沉默不语的昭云帝。
“云驰，考虑清楚了吗，你选择自己活，还是谢若木和方心然活？”
谢若木即便再无德，终究是谢氏之女，云珩之母，若云驰就这么轻易放弃，谢氏如何服他，云珩又会如何想他。
方心然又是那祈敬之的心肝，若云驰今日不救，他日二人必生嫌隙。
况且，祈墨淮今日还在场，眼睁睁看着母妃被杀，那滋味能让他痛上一辈子，看他日后还如何效忠云珩。
她原本吩咐流烟劫持的人是许唯初，为的是让云驰与云珩父子二人反目，如今劫持这方心然也不错。
“老妖婆，我方心然岂是那贪生怕死之辈，要杀就杀，不必威胁陛下。”
话虽说着这么大义凛然，但她心里还有很多遗憾。
她还没来得及见证儿子成婚，还没来得及听晚儿叫她一声母妃，还没来得及跟敬之亲自道别……
“陛下，臣妾死不足惜，还请陛下保重自己，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皇后说完，又看向云栖晚的方向，期待从她眼中看到别样的情绪，只见她神色淡漠，看她仿佛陌生人一般。
皇后愧疚得低下头，原来被迫放弃活命的机会，是这般滋味。
见众人沉默，太后示意流烟将手中的匕首往前递的几分，方心然白皙的颈部瞬间溢出血迹。
“平西王世子，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你的母妃死在你面前吗？”
“墨淮，不用顾及母妃，我平西王府绝不能出弑君之人。”方心然大喊道。
看着那抹刺眼的红，祈墨淮拽起云谏，拿过禁卫军手中的刀就砍了下去。
“啊……，祈墨淮你……”
手臂顿时血肉横飞，云谏怒吼，这祈墨淮真是个疯子。
祈墨淮定定地看着太后。
“你敢伤我母妃一分，本世子必定千倍百倍在你儿子身上讨回来。”
楚安也早已带着人将太后和流烟几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