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生母亲不认他，养母不认他，女儿也不认他，父皇至死都瞒着他……
甚至连这颗心，也是他偷来的。
云栖晚犹豫片刻。
“是，但不全是。”
她虽然对昭云帝自欺欺人甚是嫌弃，但倒不至于因为这点就不认他。
最重要的是，昭云帝从来都不符合她心中认可的爹爹形象。
这没办法，她认不了。
但此刻昭云帝摇摇欲坠，仿佛一副随时会破碎的模样，云栖晚不想当那最后一根稻草，硬是把这话憋住了。
瞧出她的欲言又止，昭云帝心中那最后一丝期盼也破灭，他的女儿，连跟他多说一句话都不肯。
他曾对着昭云的列祖列宗发过誓：
“终其一生，为生民立命，死而后已。”
为昭云百姓，他死不足惜，可唯独亏欠了这个女儿。
况且他的命本就是偷来的，幼时的他偷走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小皇弟的命，如今他不愿再偷走自己女儿的命。
“楚安，把剑给朕。”
楚安将手中的剑藏在身后，跪在地上。
“陛下，不可，恕臣难以从命。”
“陛下，不可啊……”众人也连忙惊呼。
昭云帝见状也不顾众人阻拦，抢过一旁禁卫军手中的剑。
“郭氏，你放了她们娘……，她们俩，朕答应你。”
剑光反射到云谏脸上时，他兴奋极了，丝毫不觉得刺眼，也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口，大喊。
“皇兄，不可，您要保重自己的龙体啊……”
喊完后，还不忘把谢知礼和祈墨淮拖下水。
“谢太傅，你赶紧劝劝皇兄，你怎可为了你的女儿和外孙女，弃皇兄于不顾？”
“平西王世子，本王知你对南离公主两情相悦，可你别忘了，你是昭云的人，怎可参与弑君之事？”
见云谏哭天喊地，与疯狗一般，见人就咬，谢知礼和祈墨淮懒得搭理他，也没出声劝阻昭云帝。
在他又一次攀咬前，许唯初‘反客为主’道。
“信王叔是否还想说，本宫不曾劝阻，就是盼望父皇早日驾崩，以便殿下早日登基？”
不等云谏反驳，又继续道。
“信王叔别忘了，逼父皇去死的可是你的母后，你当昭云的众卿家都愚不可及，看不破你这场贼喊捉贼的把戏？”
见云谏落了下乘，太后急忙道。
“云驰，你……”
昭云帝不想与她多言，定定地看向云栖晚。
“朕承认，今日自刎有七分为昭云，但亦有三分是为我的女儿。”
“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便准备提起手中的剑，朝心口刺去，可剑刚刺进去半寸，便被飞过来的石子打落。
第221章 与本公主何干
电光石火间，云栖晚抬手便打飞太后手中的匕首，随即又踢起脚边的石子，将昭云帝手中剑打落在地。
将太后扔向一旁。
“江姐姐，看好她。”
她话音刚落，便见流烟装扮的人直接卸了太后的下巴。
“太后娘娘，得罪了。”
若这老太婆咬舌自尽，晚儿就白忙活了。
太后惊恐地看着卸去自己下巴的人，瞪大眼睛。
“你不是流烟？”
就见那人朝她笑得很温婉，耐心解释道。
“忠勇侯府江清芷，见过太后娘娘，娘娘放心，流烟姑娘此刻正在黄泉路上等您。”
说完，就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属于江清芷的那张脸。
看谢若木还没回过神来，江清芷掩去眼底的嫌弃。
“方才有多有得罪，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就算这人如今后悔了又如何，晚儿十年前受的那些苦又有谁能弥补。
方才老妖婆要是吩咐她在谢若木脖子上划几刀该多好，若真有这机会，她一定不会像对平西王妃那般，特意控制住力道。
可惜了。
谢若木回过神来，感谢道。
“无碍，多谢江大小姐的救命之恩。”
心底有些茫然，原她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没想到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可今后她该如何自处。
“娘娘误会了，臣女只是听从晚儿的安排，这一切都是她的功劳。”
听到江清芷提及这都是云栖晚的安排，谢若木眼神暗了暗，她这个女儿……
云栖晚走向昭云帝，见他胸口已隐隐渗出血迹，掏出袖中的瓷瓶递过去。
“这是治疗外伤的良药，你可让太医验证后再用。”
“无需太医，我信你。”
说完，昭云帝便接过她手中的瓷瓶，犹豫半晌，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你为何要救我？”
若他死了，她体内的蛊便可解，她就能活下来，可她却在最后一刻救了他。
云栖晚看了一眼地上的剑。
“我说过，我对女皇没兴趣，你有你的选择，我亦有我的选择，你就当是报答那七彩莲的恩情了。”
那七彩莲能延长师娘的命，这比解她体内的蛊重要千万倍。
她能看出，昭云帝眼里的决绝，他是报了必死的决心，想到这，云栖晚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那日在御书房我说过我们两清，今日我替十年前的云栖晚原谅你了。”
七分为昭云百姓，三分为她，虽然听起来不多，但对于帝王来说，分量已极重。
虽然如今的她已经不需要，但这却是十年前的那个云栖晚最想要的。
从未见过她如此俏皮的模样，昭云帝不自觉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小心翼翼地。
“嗯，那爹……，那我再继续努力，让十年后的云栖晚也原谅我，好不好？”
没想到昭云帝话风转得这么快，吹得她有些措手不及，云栖晚怔愣片刻。
“那是昭云陛下的事，身为南离公主，本公主管不着。”
听到她特意用昭云和南离撇清关系，昭云帝失笑。
“不要紧，还请南离公主繁忙之余，偶尔抽空管一管，朕感激不尽。”
云栖晚成功地被他这厚脸皮的话噎住。
“昭云陛下想多了，本公主什么时候都没空。”
懒得搭理这失意的老头子，处理正事要紧。
“楚伯父，麻烦您派人送我外祖父和王妃回府。”
楚安朝她深深行了一礼。
“公主放心，此事交给臣便好。”
今若不是有她，陛下不可能还活着，他们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她不仅是陛下恩人，也是全昭云的恩人。
“墨淮，红螺，昭云陛下有旨，带上太后和宋嬷嬷，咱们护送她们回寿康宫。”
昭云帝听她空口胡诌的旨意，宠溺地看着她，不说话。
见云栖晚没有叫她，江清芷主动道。
“晚儿，我也要去。”
“好，江姐姐也一起。”
这边的红螺收起架在云铮脖颈上的匕首，准备去押宋嬷嬷，就听到云铮的声音响起。
“小丫头，那本王呢？”
见他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云栖晚淡淡道。
“逍遥王想如何，与本公主何干？”
云铮也不计较她的无礼。
“可本王无聊啊。”
听到这话，云栖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叔侄俩脸皮还真是比城墙还厚。
正想回怼，就见宋嬷嬷被禁卫军一刀毙命。
而那禁卫军杀了宋嬷嬷后，也跟着自刎，红螺迅速上前探了探两人的鼻息，朝云栖晚摇了摇头。
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宋嬷嬷，云栖晚脸色沉了下来，嘴角挂着冷笑，言语也带了几分怒气。
“逍遥王若是无聊，不妨去狠狠磋磨磋磨你的侄子和侄媳妇，好好治治他们的眼瞎心盲。”
就差一步，她便可把云知柠名正言顺地从信王府接出来。
老妖婆和云谏对云知柠的身份隐瞒至今，即便是死，也不会说出此事。
且今日云谏一直都明哲保身，其心虽然昭然若揭，可他们没有抓到查办他的把柄。
没有证据，他们也无法强攻信王府，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宋嬷嬷，可如今这突破口也被没了，这让她如何能不愤怒。
她知道此事与云铮无关，那背后之人早有准备，不会轻易让云知柠的身份公之于众，可方才心底怒气怎么压也压不住。
“逍遥王，对不住，方才是晚辈言语无状。”
云铮虽不知她为何会突然动怒，但也猜到那宋嬷嬷对她至关重要，安慰道。
“无妨，你安心去做你想做之事，若有需要，尽管来王府找本王。”
云栖晚朝他福了福身。
“多谢王爷。”
见她要离去，昭云帝急忙喊住她。
“晚儿……”
可看到此刻的她浑身散发的冷意，昭云帝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后揭开她伤疤时，她都是笑语晏晏，未曾动怒，所以他怀疑，云栖晚想从宋嬷嬷口中验证之事，与他和皇后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