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芷淡淡地瞥了雷影一眼,又抛出无数飞刀砸向云思衡。
“我主动与澜安一刀两断,就是不愿看着心爱之人受辱,澜安如此,我高兴还来不及,又岂会怪他?”
“我既然相信澜安对我的爱,便无须他证明,当然,你这种无心之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爱,所以你是无法理解的。”
爹爹与江母刚成婚时,也曾有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可爹爹常年在外征战,聚少离多,即便爹爹只娶了江母一人,可她仍觉得不够,两人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到最后的相敬如宾,昔日的甜蜜不复存在。
哥哥也长年驻扎边关,可仍旧与嫂嫂鹣鲽情深,羡煞旁人,就算哥哥如今不在了,可嫂嫂的眷恋未曾减弱半分。
在后院的秋千上架上,她曾问过宋念瑶,是否担心步上爹爹和母亲的后尘,落得个两看生厌的下场。
至今她还记得,宋念瑶笑着回答她的那些话。
“我爱凌霄,我也相信凌霄对我的爱,我既然相信他,就无需他证明。”
“凌霄他是昭云的将军,守护昭云百姓,是他责任,他是百姓心中的英雄,亦是我心中的英雄。”
“他戍守边关,无法日日陪在我身旁,甚至会在我需要他时,也见不到他的踪影,我或许会失落,可这些并不证明凌霄不爱我。”
“那嫂嫂会怨吗?”
从幼时起,每当江母与爹爹重逢时,她总能听到江母的抱怨,向爹爹诉说她的不如意,刚开始爹爹还尽心尽力哄着,可久而久之,爹爹也累了,便开始刻意回避。
宋念瑶捏着她的小脸,调侃道。
“芷儿是担心我和凌霄,同婆母与公爹那般,两看生厌?”
当时的她虽然知道自己是有些杞人忧天,但还是忍不住道。
“嫂嫂,哥哥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不希望他像爹爹那般,过着形单影只的日子。”
江母虽然健在,可爹爹和她早已离心,她时常都觉得,爹爹背影萧条又孤独。
她本以为宋念瑶会说一些对哥哥至死不渝的话安慰她,可她不仅没有,而是扬着明媚的小脸。
“你的哥哥是很好,但你嫂嫂也不差,不是吗?”
“那当然,嫂嫂也很好。”
看着远处的灯笼,宋念瑶轻轻晃着秋千架。
“不过江凌霄是真的很好,他不仅好,他还让宋念瑶看到了她自己的好。”
“芷儿,你知道吗,嫁入侯府,做凌霄的妻子,是我此生之幸,凌霄他仿佛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
“他不仅让我明白什么是爱,还教会我如何欣赏自己,如何爱自己,再如何去爱他。”
当时的她情窦未开,未曾理解宋念瑶这话,便又听她悉心解释道。
“芷儿,你要记住,爱只能相信,无法证明,因为如果有一天你不相信了,不管你再怎么证明也无用。”
更何况,再好的感情,也禁不起一举一动的考究。
“嫂嫂这么相信哥哥吗?”
却见宋念瑶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
“不,芷儿,我是相信自己。”
第254章 玉石俱焚
“因为如今的宋念瑶清晰地看见了她的好,她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看到她眼里的震惊,宋念瑶摸了摸她的头。
“芷儿,终有一日,你也会与心爱之人两情相悦,但你记得,你相信的是你自己。”
“若你足够相信自己,你便不需要他证明对你的爱,同样,你也无需刻意委屈自己,去证明你对他的爱。”
江清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嫂嫂,我记住了。”
……
听到江清芷对谢澜安丝毫未隐藏的爱意,云思衡嫉妒得快要发疯,再次求证道。
“所以你要为了他,白衣出嫁?”
见自家主子仍旧执迷此事,雷影再次劝解道。
“主子,您伤得太重,咱们还是赶紧回府治伤要紧。”
这狠毒的女人,连张椅子不肯让主子坐,更不会给主子去请大夫。
思绪被拉回到当下,江清芷才看到云思衡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厌恶道。
“云思衡,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你这话不仅低估了澜安,更低估了我。”
“我对他的爱,不需要用白衣出嫁来证明,澜安自然也不稀罕。”
不知想到什么,云思衡心底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那是为何?”
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江清芷验证了心中的猜测,想到先前的计划,忍住一剑杀了面前这人的冲动。
见她没有回答,云思衡心思流转片刻,又道。
“难道你想与我同归于尽?”
芷儿性格刚硬,婚礼变葬礼,他相信她做得出来。
“可芷儿你别忘了,你武功不如我。”
方才她之所以能伤他,那是他放任而为之,若他不愿,她伤不了他分毫。
听到他这自大的话语,江清芷讥笑。
“以为我会玉石俱焚,你也配?”
这人还真是看得起他自己,她是想杀他,但绝不是以她自己为代价,还未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为这么个人,放弃自己,就算是到了黄泉路上,也得被爹爹堵着揍一顿。
“云思衡,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有真心待你之人,对这世间毫无留恋,我和你不一样,我有疼我入骨的亲人,两心相知的爱人,患难之交的友人。”
她虽非侯府亲生,可爹爹、哥哥和嫂嫂对她的疼爱从未少过半分;能遇到倾心相待的澜安,此生足矣;还有那个爱她、敬她、护她的晚儿,她何其有幸。
“能与相爱之人享受,固然美好,即便不能,那又如何,它之于我只是锦上添花,又非救命稻草。”
哥哥曾说过,这世道对女子尤其艰难,所以女子更要学会自救,他人只能救你一时,真正救你一世的人只有你自己。
“所以即便再爱,我江清芷也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它只是我心中的一角,并非我的全部,这世间还有太多的美好值得我眷恋。”
失去澜安,她会心痛,会遗憾,但她仍会好好活着,活着才会有希望,才能弥补遗憾。
可人若没了,只会让遗憾更遗憾。
“但我的嫁衣,只会为心爱之人而穿,而你云思衡不配。”
这些话虽有那么些刺耳,也让云思衡放下心来,芷儿热情善良,可她内里同他一般执拗,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
既然她此举不是为了谢澜安,他违背祖志又如何?
“好,我答应你。”
听到他答应江清芷白衣出嫁,雷影急躁不已。
“主子,你怎么能答应她如此荒唐的做法。”
白衣出嫁,此等荒谬之举,不出半个时辰,整个云城便会传得沸沸扬扬,这简直是把信王府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云思衡何尝又不知道这些,可只要芷儿愿意嫁给他,他当一次坊间笑料的话柄又如何。
“此事我心意已决,休要再劝。”
“主子……”
雷影见劝不动他,便想从江清芷身上下手。
“江大小姐,你可是信王府未来的女主人,你此举就不怕……”
他劝解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江清芷截断。
“十日后,恭候大驾,忠伯,送客。”
“是,大小姐。”忠伯高声道。
看着江清芷潇洒离去的背影,云思衡视线逐渐模糊,朝后倒了下去。
“主子……,主子……”
雷影及时撑住云思衡,正想让人唤大夫过来,便见忠伯道。
“两位,请。”
这对主仆,在侯府多待一刻,侯府的地就更脏一分。
听到忠伯的逐客令,雷影瞋目切齿。
“两府不日便要结亲,我家主子已经这般,侯府当真要如此赶尽杀绝?”
对他话中的威胁,忠伯冷哼一声。
“阁下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你家主子对我侯府小世子下毒,绝我侯府子嗣时,又可曾犹豫过?”
这对主仆还真是不要脸,尽干倒打一耙的勾当。
“你……”
雷影本想反驳,可也知道多说无益,只得抱起晕倒的云思衡,朝附近的医馆奔去。
见他离去的背影,忠伯嫌弃地看了一眼他们现在站的地方。
“来人,将这氍毹拿去烧了,再把那几块青石撬起来,全部换掉。”
……
天辰山。
沈星若本想去厨房帮云栖晚,才刚起身便被言玉溪拦下。
“若儿,你那徒儿吩咐为夫看好你,今日不能可不能让寿星操劳半分,所以你还是安分些,否则为夫可吃不了兜着走。”
沈星若睨了他一眼。
“你可别给晚儿抹黑,她如此孝顺,难不成还敢对你动手?”
言玉溪倒了一杯香甜的桂花酒递给她,理所当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