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回到天辰山,虽然师娘的气色好了不少,可她的五感似乎也在逐渐消失,而师父眼里时不时流露出的悲痛,更让她惶恐不安。
她知道自己有些幼稚,可她就任性地想让师娘永远陪着她。
听到怀中的人这些孩子气的话,沈星若安抚道。
“好,都听晚儿的,我们晚儿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孩子这般贴心,让她如何舍得离去。
一旁的陆承影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征求言玉溪同意。
“师父,我也想抱抱师娘和小师妹。”
说着,便伸手想抱住两人,临门一脚时,被言玉溪无情地扔向谷清音的方向。
“混小子,滚一边去。”
他都还没抱上,哪就轮得到这小子,想到这,便走上前,将那母女俩抱在怀里。
谷清音嘴上虽然嫌弃,但动作比脑子更快,抬手便接住陆承影。
“都多大个人了,走个路都站不稳,真丢人。”
陆承影像是没听出他的嫌弃似的,顺势就趴在他身上。
“我不管,抱不到师娘和小师妹,我也要抱二师兄。”
他心里很是酸胀,天辰山从未如这般冷清过。
感觉到肩上的湿意,谷清音一愣,随即抬手拍了拍陆承影的背,以示安抚。
见祈墨淮孤独地站在一旁,云栖晚朝他招招手。
“墨淮,你不是给师娘准备了礼物吗,快来给师娘看看。”
祈墨淮闻言上前送上自己准备的生辰礼。
“此次来得匆忙,晚辈未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同阿云讨了些颜料,做了这幅画聊表心意,还请前辈笑纳。”
他的画技虽比不上言玉溪,但如今他身无长物,除了那颗真心,也只有这画了。
沈星若亲手接过那画,问道。
“墨淮有心了,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
看着面前的画卷逐渐展开,沈星若在心底惊叹,昨日溪边的场景又出现在眼前。
柳树下,晚儿靠在她的膝头,玉溪在给她和晚儿打扇,清音摘野果,承影烤肉,墨淮在捕鱼。
溪水潺潺,绿意盎然的景象跃然纸上,但仔细一看,画上的景象与昨日又有些许不同。
角落里,有两个人影相对而坐,竟是宸儿与凌霄正在对弈。
宸儿背对着他们,凌霄正对着他们,且此刻的他也正含笑看着前方,将整幅画的景象尽收眼底。
仿佛凌霄一直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守护着他们,不管画里画外,都与他们同在。
没想到祈墨淮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将昨日情景重现,还增添了他们心中珍视之人,即便是画技精湛的言玉溪,也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夸赞道。
“好小子,画得不错。”
画上那活灵活现的场景,可见其用心。
“师父你可别夸他,昨夜作画时,墨淮不仅想着怎么把大师兄和三师兄加上,还在捣鼓着如何把他自己抠去。”
见云栖晚小嘴翘得可以挂油壶了,言玉溪失笑,看向祈墨淮。
“怎么?进了我天辰山的门,还想反悔。”
被身旁的人直接拆穿,祈墨淮有些尴尬,如实回答。
“前辈误会了,晚辈只是担心破坏了这幅画的和谐。”
这几日沈星若待他很好,言玉溪虽然也同操练谷清音和陆承影那般,操练他,并无二致,但他总觉得有种怪异之感。
他知道,他们还没有彻底放心,把阿云交给他。
所以,在言玉溪和沈星若真正认可他之前,他不知道他有没有上画的资格,是以纠结了一番。
祈墨淮话音刚落,言玉溪便收到了来自那娘俩的眼刀子,略微心虚地又拍了拍祈墨淮。
“放心,小五说你有资格,你便有资格。”
拐走他的徒儿,他吊这厮几天怎么了,那娘俩就偏心成这般。
“玉溪说得没错,墨淮,你既是晚儿选定的人,那你就是天辰山的一份子。”
被云栖晚歪头威胁的陆承影也立即附和道。
“就是,你是我天辰山的人,这画没了你,哪里能完整。”
谷清音还不等云栖晚威胁,便主动接话道。
“师父师娘说得对,你无须妄自菲薄。”
感动之余,忽然感觉袖口被拽了拽,低头看去,便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记住了?你是我的人。”
借助宽大袖口作遮掩,祈墨淮顺势握住云栖晚的手。
“嗯,记住了。”
他的阿云,总是以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温暖着身边的人。
……
翌日。
云栖晚和祈墨淮刚到书房,某人便被言玉溪赶了出去。
“小五,你先出去,我和你师娘有话同墨淮说。”
看到自家师父师娘严肃的神情,椅子还没坐热的云栖晚,乖乖起身,同情地看了祈墨淮一眼,便离开了书房。
在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上座的沈星若率先开口。
“墨淮可有喜爱的花?”
第257章 解蛊
虽然不知沈星若为何会这么问,祈墨淮仍旧认真回答道。
“受家母的影响,晚辈对莲花要比其他花要喜爱几分。”
沈星若点了点头,继续道。
“虽说你是晚儿认定之人,但我二人想知道,在你心中,是如何看待她的?”
自从她知道祈墨淮的存在,便派人将平西王府彻底查了一遍,面前这人确实无可挑剔,但她的晚儿更是独一无二的。
无论是曼陀蛊一事,亦或是祭祀那日,祈墨淮的做法都无可指摘,永远都在尊重晚儿的选择。
但她也想知道,这人究竟有几分懂她的晚儿。
祈墨淮明白她用意,也知道她在云栖晚心中的份量有多重,沉思片刻。
“昭云丞相,也就是阿云的表哥谢澜安曾说过,阿云似一朵凌冽玫瑰,馥郁芬芳,温柔且带刺,还有那么点扎手。”
“但在我看来,阿云更似山间的一株玉芙蓉,看似坚韧带刺,实则内里柔软,富有生命力。”
听到他将云栖晚比作玉芙蓉,沈星若与言玉溪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笑意,没想到这人的看法竟和宸儿出奇的一致。
玉芙蓉也就是霸王树的别称,宸儿形容的霸王树更加霸道,祈墨淮的称呼更加文雅,但都是他们的晚儿。
“那你可曾想过让晚儿变成你喜爱的莲花?”言玉溪道。
“未曾。”
祈墨淮回答得很坚定。
“晚辈爱的是那个原原本本的阿云,她就是她,而非我希望中的她,亦或是我想象中的她。”
沈星若继续道。
“那你可会觉得遗憾?”
“不会。”
“为何?”言玉溪道。
想到心中之人,祈墨淮眼底满是温柔。
“那株玉芙蓉在沙漠中屹立不倒,经历无数风吹雨打,昼夜交替,仍能坚挺的迎接晨曦和黄昏,她是我心中最耀眼的存在。”
玉芙蓉与莲花相比,并不存在谁胜谁负,他从未觉得玉芙蓉不如莲花,也不是因为玉芙蓉比莲花更好,才喜欢她。
更准确地说,二者无须比较,他喜欢的本就是她的底色,并非因为她比谁好。
听到这些赞美的话,言玉溪眉眼微挑,不得不说,这家伙说话很中听,但冷水他还得继续泼。
“既然她如此耀眼,这株玉芙蓉你该如何摘下?”
摘下?祈墨淮微怔,随即摇了摇头。
“她这么绚烂,晚辈不敢摘,也不忍心摘,更从未想过要摘,只想护着她让她静静绽放。”
“她开出的花轻柔而鲜亮,在这片荒凉之处,给我们带来生机与希望。”
他的阿云不仅给天辰山带来了生机与希望,也给昭云带来了生机与希望,更给他带来了生机与希望。
言玉溪压制想要拍手称好的冲动,继续追问。
“倘若你等不到她的绽放呢?”
余光瞟到门外那躲躲藏藏的小脑袋,祈墨淮一字一句道。
“晚辈认为,自始至终,她一直都在绽放,未曾停歇。”
轰的一声,云栖晚只觉得脑子嗡嗡嗡的,这厮怎么这么会说话,那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听令哐啷便朝她砸过来,砸得他有些晕。
听完祈墨淮的这些话,沈星若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心有些多余。
祈墨淮不仅爱极了她的晚儿,更懂得她的晚儿,相信他今后亦会点亮她的晚儿,她放心了。
心中有了抉择,朝身旁的言玉溪点了点头,便见他朝门外的云栖晚道。
“小五,别在门外鬼鬼祟祟的了,进来吧。”
正准备狗狗祟祟逃离的云栖晚身形一僵,心虚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师父,师娘,你们方才和墨淮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到。”
祈墨淮未揭穿她的话,只是宠溺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