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你既能大仇得报,又能抱得美人归,还真是好算计。”
见计划被识破,云思衡视线从云栖晚身上掠过。
“既然如此,你今日为何要赴约?”
“自是因为柠儿。”
云栖晚取下腰间的荷包,递给云思衡。
“这是柠儿托我转交给你的。”
荷包上的山茶花悄然绽放,打开一看,里面放了一个精巧的平安结,摩挲着荷包上的那朵山茶花,云思衡心里五味杂陈。
那日他刚回云城,昭云帝便下旨让他随云珩一行人,到泉州赈灾,他没来得及见芷儿,便只能将这花转送给了柠儿,他没想到……
“云思衡,柠儿至今,还是如你期盼的那般好好活着,你满意吗?”
脑海中浮过那个笑靥如花人儿,云思衡心底传来一阵刺痛,他到现在还记得,他告诉她,要将她送到云栖晚身旁时,她眼里的光瞬间黯淡。
明明不愿,可拒绝的话却一个字也没说,仍旧在关心他。
“柠儿以后不能陪在哥哥身边了,哥哥要照顾好自己。”
责怪和怨恨的话也一句未说。
“柠儿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从到谢府的第一日,她便开始小心翼翼讨好我,讨好谢府所有人,笨拙地替你铺路。”
看着那荷包被捏得变形,云栖晚讥讽。
“就算她知道你是利用她,可她还是心甘情愿替你谋划,心里时刻记挂你,听说你受伤,又特意做了这平安结,让我转交给你。”
“云思衡,柠儿将你视作全部,而你呢?你为了心中的私欲,利用她,抛弃她。”
十五年来,除了身边侍候嬷嬷和已故信王妃,柠儿接触过的人便只有云思衡。
没人能知道,她对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会有多恐惧,多害怕。
柠儿从未见过他们,谁又能保证,谢府的人不会同云谏那般伤她害她。
在无人的角落,她又是如何逼自己,压下那些害怕,接受这一切。
“你将她从泥潭里拉出来,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论残忍,谁比得过你?”
出生时就被调换,又被云谏抛弃在废院,又亲历唯一真心待她的信王妃逝世,而那个与之相依为命的哥哥,伴她一起长大,如今却亲手打碎了心中的最后一丝光,再一次将她抛弃。
不论是她,还是外祖父和表哥,甚至是表姐,都知晓她的意图,可她们仍旧选择配合她。
因为这是支撑她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知道云知柠至今还在替他筹谋,云思衡只觉得五脏六腑生疼,险些喘不过气来,压下心底的痛意。
“那又如何?无论怎样,你不会轻易放弃她,谢府的人也不会轻易放弃她,这就够了。”
他知道自己很残忍,可他别无选择。
见他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云栖晚怒极,直接一茶壶砸在他头上。
“所以这就是你肆无忌惮,伤害她的理由?”
茶水顺着脸的轮廓往下淌,看到自家主子如此狼狈,雷影心里却升不起一丝怪罪云栖晚的心思。
主子对小郡主确实过分了些,好在如今小郡主有个这般护着她的姐姐,替她讨回公道。
主子这是该的。
视线恰好同云思衡对上,雷影吓得慌忙避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看着云栖晚脸上的怒意,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随时准备对他动手的祈墨淮,语气嘲讽。
“云栖晚,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招可是你教我的。”
“当初你跳下疾风崖,与昭云皇室斩断一切,可柠儿没有你的果决,便只能由我斩断她与信王府的一切。”
“没错,我在赌,赌你们不会放弃她,她若能挣脱过去,便能重获新生,若不能……”
说到这,云思衡眼底带上了些许疯狂。
“若不能,那我便亲手送她上路,待大仇得报,我再去黄泉路上给她赔罪。”
他是利用了她,可那是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妹妹,若云栖晚他们不愿接受她,他也不会留她一人,在这世间受折磨。
自他目睹母妃被云谏所杀的那一刻,这辈子,他注定无法真心真意对待任何人。
“如今看来,我赌赢了,不是吗?”
第294章 因为她的身世
云栖晚定定看了他片刻。
“你说得没错,你赌赢了。”
“云知柠是我的妹妹,无论何时何地,何境何况,我都不会再放弃她。”
从前的事她无法更改,但从今往后,她会陪着她,护着她。
看到云栖晚眼底的坚定,云思衡自惭形秽,她明知柠儿也有利用她的成分,可她还愿意如此待她。
“柠儿,她……,其实她没有想真的伤害你,她只是……。”
辩解的话说到一半,便有些说不出口,毕竟柠儿确实因为他,利用了她,利用了谢府。
“我知道,否则我今日便不会来见你。”
不知想到什么,云栖晚唇角微勾。
“那一百杖的滋味如何?”
云思衡微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你?”
他原先还纳闷,他有内力护体,区区一百杖,即便他有伤在身,也不能奈他如何,顶多丢半条命而已。
可那日执行的人简直是把他往死里打,他都以为他要命丧那杖下,没想到又给他留了一口气,真的也仅仅只是一口气而已。
太医们在信王府救治了三天三夜,这才将他的命保住。
“你要不躺在床上,我和外祖他们哪有时间同柠儿培养感情?”
云思衡用柠儿在试探他们,他们又何尝不是通过柠儿试探云思衡。
云谏父子都是狼子野心,昭云帝那些担忧也不无道理,所以将柠儿从信王府带出来后,她便一直守在她身边。
这半个月,足以让她摸清楚柠儿的性情,她虽明里暗里替云思衡筹谋,可从未做出伤害她和谢府的举动。
“云思衡,你该庆幸,你当初选择她养成这般性子,若是你将她养成恶毒阴暗之人,我今日就会一刀杀了你。”
听到这话,便明白云栖晚还愿同他合作,云思衡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叹惜。
庆幸的是,即便云栖虽揭穿了他的计谋,却仍然在上钩的同时,善待那个无辜的人。
叹息的是,他失去了那个自小陪伴他的妹妹。
“云栖晚,谢谢。”
面前这人不仅聪慧,还坦荡,她的胸襟,他自愧不如。
“云思衡,你这声道谢,是替你自己?还是柠儿?”
“二者之间有区别吗?”
“当然有,若是为了柠儿,大可不必,她是我的妹妹,用不着你这个哥哥来道谢。”
听到她嘴里说出来的哥哥二字,云思衡严重怀疑,这人是在内哄他,紧接着又见她道。
“若是为了你自己,大可不必,你我之间本就是交易,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见她浑身散发着别沾老娘边的气息,云思衡有些无奈。
“你永远都是这般理智吗?没有感情吗?”
那些老酸儒不是说,女人最容易感情用事,可这人为何总能在他煽情时,一棍子挥过来,将他打得七零八落,一点套交情的机会也不给。
“云思衡,你当本世子是死的吗?”
若不是一直沉默的祈墨淮忽然诈尸,云思衡都差点忘记这人的存在了,反应了片刻。
“祈墨淮,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她也算是我一脉相承的妹妹,况且……”
况且云栖晚再好,他心中之人也只有芷儿。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向来只有他威胁别人的份,如今却在这丫头面前屡屡吃瘪,想找也找不回来。
“没有况且。”
他话未说完,便被祈墨淮打断。
“与其痴心妄想,不如谈谈交易之事。”
云思衡:“……”
算了,听说这厮为了云栖晚,连昭云帝都敢杀,已经没救了,他跟他说不清楚。
“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这次我不会骗你们。”
越相处,他便觉得面前这小丫头可怕,说了这么久,把他的老底掏得干干净净不说,她究竟想要什么,却一个字未曾透露过。
就连问他,为何选择同她合作,看似被他牵着鼻子走,实则是他被她步步引导,将他带到阴沟里,猛捶一顿。
在他快淹死时,又递一根浑身是刺的绳子吊着他,给他希望,却又不让他好过。
还真是个记仇的小丫头,被她玩得死死的,如今是他腆着脸与他们合作,哪里还敢说假话。
“莲缠藤佛莲散的解药是谁给你的?”
“阮庭栀。”
云思衡回答得很干脆。
云栖晚和祈墨淮对视一眼,难怪冰魅阁和暗云骑找了阮庭栀这么久,一直没找到,原来她一直在云城。
“那与你合谋的人,除了她,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