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云帝犹豫,他心里其实是希望江清芷去边关的,但他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女子。
“刀剑无眼,战场上更是,江清芷,朕再问你一遍,你可想清楚了,真要去边关?”
她若去了边关,或许对昭云有利,但对她却不然,没人能保证她的安全。
在来金銮殿之前,云栖晚和谢澜安已经把此事翻来覆去的,将所有利弊都给江清芷分析过,昭云帝担忧的这些她都清楚,但她必须去。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是司乌雪讨伐昭云的理由,亦是灵虎与昭云症结所在,她去边关才能彻底解决此事。
她可以躲在云城苟且度日,但这些都是边关将士和百姓的血和泪换来的,她良心难安。
况且,这是爹爹和哥哥用命守护的昭云,她不允许任何人践踏。
“战死亦无悔,恳请陛下成全。”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江清芷的这句话砸进所有人心中,泛起一阵阵涟漪。
“好,朕答应你,明日随大军一同出征。”
昭云帝知晓江战尘和江凌霄父子真正死因时,他曾有些惋惜,如今他才明白,江清芷值得这对父子以命相护。
“敬之,记住,绝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昭云子民。”
“臣遵旨。”祈敬之承诺道。
听懂了昭云帝的言外之意,江清芷朝他深深行了一个跪拜礼。
“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爹爹,哥哥,你们听到了吗,芷儿仍旧是昭云的子民。
……
御书房。
看着递到面前的手炉,云栖晚并没有伸手去接。
“先前我们计划好的,云珩随军出征,今日又为何改变主意?”
“在金銮殿时,我不是说了吗,刀剑无眼,云珩是昭云太子,哪能轻易冒这个险?”
听到昭云帝这不走心的回答,云栖晚心中怒意更甚。
“你究竟想做什么?”
云珩留在云城才会更危险。
鲜少见她这般模样,昭云帝觉得新鲜,把手炉塞到她手中。
“云珩若去了边关,我拿谁牵制云谦和那人?”
本想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又恐她不愿,便只得作罢,耐心解释道。
“放心,云谦不舍得他的心爱之人命丧黄泉,云珩不会有危险的。”
知道他是想蒙混过关,云栖晚咬牙道。
“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
云栖晚气急。
“你知不知道,若我们败了,云氏一脉可真就灭绝了。”
背后之人布局已久,他们没有十足的胜算,是以他们打算兵分两路,一则是为了降低那人的防备,二则也是为了留存实力。
陆承影和祈墨淮都不愿离开云城,所以他们先前计划,让云珩、祈敬之和陆准以及陆承安离开。
谋划时却遭到了陆准的反对,他的原话是:
“老子的妻子,女儿和儿子都在云城,老子哪也不去。”
至于谢澜安,此事还涉及江清芷,边关他必须得去。
如此一来,即便最后在云城的他们输了,人在,便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可如今昭云帝却让云珩留在了云城,先前布好的整盘棋都毁了。
昭云帝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知道。”
“你疯了吗?”
昭云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或许是吧。”
“云驰,你究竟想做什么?”
只见昭云帝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道。
“我想让我的女儿活着。”
第367章 他才是被算计的那个
云栖晚怔在原地,慌忙别过头,错开昭云帝的视线。
“柠儿我已经安排好了,她不会有事的,你放……”
“我说的是你,云栖晚。”
既然这事已经摊开,昭云帝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我知道你对柠儿早有安排,或许你对所有人都做了最好的安排,可你自己呢?”
昭云帝又重复了一遍。
“我今日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希望我的女儿云栖晚,能好好活着。”
这丫头什么都好,可唯独对自己不好。
在揭开忠勇侯父子战死的真相后,知晓江清芷的身世时,如今边关的情形早就在他们预料之内。
隐瞒至今,一则是想借云谏之手,坐实江清芷昭云人的身份;二则是想借边关战事,留存各府的血脉。
届时无论是边关还是云城,任何一方落败,他们都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握住手炉的指尖逐渐泛白,云栖晚没想到,昭云帝此举竟是为了她。
“可你明知道,云珩去边关,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云珩体内的毒是个定时炸弹,起初他们计划的是让昭云帝亲征。
可谁知云珩孝出天际,竟然给昭云帝下了绝嗣药,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幸而许唯初已有身孕,否则他们还真是自断生路。
昭云帝不动声色地将炭火往云栖晚的方向移了移。
“云珩应该没告诉你,那绝嗣药其实是我自愿喝下的。”
这孩子太聪明,一点蛛丝马迹便能抽丝剥茧,猜中他们的心中所想。
所以那日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云珩守口如瓶,谁也不能说。
随后他又通过邹太医,悄无声息地将此事透露给谢知礼,谢知礼曾教导他数年,对他的脾性了如指掌,自然能明白他的用意。
事实证明,谢知礼不仅领会了他的用意,而且还配合得很好。
而云珩,还‘自以为是’算计了他,陷入深深的愧疚中。
殊不知,他才是被算计的那个。
“那你们……”
话说到一半,云栖晚才反应过来,昭云帝先前故意表现出对云珩的猜忌,不是做给云谏他们看的,而是用来迷惑她的。
难怪云珩对昭云帝让他留在云珩丝毫不意外,怕是这父子俩对此事早就通好了气。
云珩以为自己害得昭云帝绝嗣,加上他与云谦关系特殊,定是心甘情愿地留在云城,与昭云帝共进退。
而昭云帝,更是伙同外祖父,给她放出个烟雾弹,如今打得她猝不及防。
怪不得方才外祖父离开时,特意交代她不要置气。
置气?她哪来的资格置气。
昭云帝虽然自作主张毁了他们千辛万苦制定的计划,可都是为了她,她是最没资格置气的那一个。
“你该知道,那人最想对付的人是我,我逃不掉。”
先是临泉战败,接着是临泉和亲之事搁置,后又是苍鸣生之死,如今又是江清芷的身世。
她屡次破坏他的计划,他恐怕恨不得啖她之肉,饮她之血,又岂会放过她?
但那又如何,她同样想啖他之肉,寝他之皮,饮他之血。
“你何必将你自己和云珩牵扯进来?”
她一直都知道,她从小的骨子里有一股疯劲,否则当初不会为了与谢若木断绝关系,决绝跳下疾风崖。
后来入了天辰山,为了让师父师娘安心,她便将它隐藏了起来。
自始至终,这件事也没能瞒过大师兄,所以大师兄才会为了治好她的梦魇,一次又一次地陪她跳下疾风崖。
知道她在惠民寺遭遇后,亲自带她血洗惠民寺,手刃那老秃驴,后来又让她亲手放了那把火。
因为大师兄和她是同类人,他知道她受得住。
自师娘死后,她骨子里的那股疯狂怎么压也压不住,她打算与那人鱼死网破,但她不想连累无辜之人。
见云栖晚至今还在替他们考虑,昭云帝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晚儿,这是昭云皇室欠他们的,所以我和云珩一点都不无辜,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她这女儿太能干,能干到让他心疼。
“无论结局如何,咱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于情,她是他的女儿,他想护着她;于理,她是他的子民,他应该保护她。
“我知道背后之人不会放过我们,可你至少也要给自己留条活路,好不好?”
这孩子暗地里早已给所有人留好了退路,可代价是她与那人同归于尽。
为了迷惑他们,还假装将柠儿拖下水,当初察觉她的计划时,他心痛如绞。
他的女儿,他这个从未被昭云善待过的女儿,为了昭云准备孤身赴死。
那几日在谢府,云栖晚尽管隐藏得很好,但她无意间流露出的自弃,与当初他知晓生母是兰妃时别无二致。
他如何能不明白,她心里存了死志,因为他曾经也有过,可他为了昭云和这个错失的女儿活了下来。
所以他处心积虑设下今日之局,只求给这个女儿增添一些活下去的理由。
听着昭云帝连问两个‘好不好’,云栖晚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可若我们败了,你要如何面对昭云列祖列宗?又如何面对昭云千千万万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