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昭云之君,该以昭云百姓为重,不能如此感情用事。”
“大军明日才出发,一切都还来得及,你让云珩……”
云栖晚话还没说完,便见昭云帝自嘲道。
“是啊,当初该感情用事时,我理性到薄情,如今该理性时,我却在感情用事。”
“我总是那么不合时宜,或许你不稀罕我这夏炉冬扇,可我还是想试一次。”
“我的理性告诉我,不该以昭云为代价布下此局,应当欢欢喜喜地接受你的计划。”
“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我,要保护好我的女儿,让她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云栖晚心中触动。
“其实你不必……”
昭云帝抬手制止她劝解的话。
“晚儿,你让我说完。”
“父皇曾教导过我,人生不能全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上半辈子我为昭云放弃了所有,所以后半辈子我想自私一次。”
说到最后,昭云帝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
“就这一次,晚儿,你就允许我自私这一次,好不好?”
第368章 阿云可会觉得我卑鄙
云栖晚没有回答昭云帝,因为她明白,如果答应了昭云帝,便意味着什么。
她起初的计划是与那人玉石俱焚,这是牺牲最小的方式。
可如今昭云帝让云珩留在云城,若他们败了,昭云虽亡不了,可昭云最重视血统,没有云珩,谢澜安他们便师出无名,受苦的只会是百姓。
昭云帝这是在用他和云珩的命,以及昭云百姓逼她活下来。
若是十年前,昭云帝能这般护着她,她或许会欣喜若狂,可如今这份沉重的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明知道,自我回云城起,便一直在算计你,从未有过真心,不值得你如此。”
生怕自己会犹豫,云栖晚咬牙,也不管真假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我利用你对付谢若木和云玥,又利用云珩让你不能动谢府、国公府以及平西王府,还利用云谦……”
见她绞尽脑汁地给自己抹黑,昭云帝宠溺地看着她。
“可你从中得到了什么呢?”
“谢若木和云玥他们本就做错了事,那是他们理应付出的代价,至于太傅和陆准等人,他们本就是昭云的肱股之臣,我信任他们,也是应该的。”
“你看,忙活这么久,却什么好处都没讨到,这些事的既得利益者是我们,不是你。”
他时常都在好奇这孩子的师门究竟是什么样的,能把这孩子引导得这么正,甚至正得有些发邪。
犹豫片刻,云栖晚手心紧了紧。
“那日在谢府,其实我并未喝醉。”
她常年泡在天辰山的酒窖里,柠儿那点小白酒量,在她面前就跟小趴菜一样,怎么可能把她喝醉。
昭云帝并不意外。
“我知道。”
这孩子许是没撒过酒疯,那打人的力道看似蛮横,实则控制得极为精准,否则以她的内力,他焉有活命的机会。
“你那时就已布好了局,可又担心连累到柠儿,便借机挑起我对你和柠儿的愧疚,待来日文武百官再次逼我做选择时,给柠儿一次活命的机会。”
“我还知道,你担心我卸磨杀驴,趁机将太傅、陆准和敬之和云谏人人一网打尽,便故意激起云珩对我的反叛,让他心甘情愿将命交到你手里,为太傅他们谋求生机。”
云栖晚心底松了一口气,坦然道。
“所以你看,我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相反,我利用你和云珩的愧疚,将你们算计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
但她没想到,性子一向温润的云珩,竟然能为了保护他们,给昭云帝下绝嗣药。
昭云帝仍旧含笑看着她。
“我知道。”
面对油盐不进的昭云帝,云栖晚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处心积虑设下此局?”
她越来越看不懂昭云帝了,又或许她从未看懂过。
“我说过,我只是想让我的女儿活着,就这么简单。”
云栖晚顿时觉得心口被重重锤击了一下,很闷,还有些别样的情绪。
“你……”
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昭云帝起身到她身旁坐下,眼里满是包容。
“晚儿,我不怕你算计我,可我怕我笨,没有及时看懂你的算计,稀里糊涂便让你丢了命。”
被女儿算计又如何?好歹证明他这个老父亲还有些用,他很知足。
说来说去,都是他这个父亲的失职,若他做得足够好,女儿又何必要煞费苦心地算计他?
“晚儿,我不求你的信任,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算计我时,不要以伤害自己为代价?”
“不然爹爹会心疼的。”
昭云帝这些话,让云栖晚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宁愿昭云帝呵斥她,恨她,甚至报复她都可以,唯独不愿他因她而感情用事。
这个父亲,曾经犹如那沙漠里的水,求而不得;而如今近在眼前,可她却不知该如何要。
……
回谢府的马车上。
见怀中的人一直不说话,祈墨淮低声道。
“阿云若累了,便先睡一会儿,回府了我再唤醒你。”
明日大军便要出征,想必现在父王和国公府的人早已在侯府等他们回去。
云栖晚摇了摇头。
“不累,只是心中有些烦闷。”
“陛下又惹你生气了?”
听到这话,云栖晚歪头看向身旁的人,诧异道。
“我有这么爱生气吗?”
祈墨淮将她拢得更紧了些。
“若阿云会对陛下生气,陛下定会喜出望外。”
没有情绪才是最可怕的,生气至少证明阿云对昭云帝是在乎的。
耳边又响起方才在御书房昭云帝说的那些话,云栖晚茫然又无措。
“墨淮,那绝嗣药是他自愿喝下的。”
她该怎么办?
虽然是一句无厘头的话,但祈墨淮很快便猜到她心中所想,昭云帝今日将云珩留在云城,也出乎他的意料。
后来还下旨,在大军出发后,将平西王府、国公府、谢府以及忠勇侯府的女眷都召进宫。
美其名曰替他们照看,实则扣留是人质。
如此一来,背后之人定会以为昭云帝担心父王和谢澜安等人,在边关对云珩下毒手,这才把他留在云城。
又因为忌惮他们,将各府女眷全扣在宫中,让他们不敢有异动。
可他知道,昭云帝破釜沉舟,只是想多给怀中的人一点活命的机会。
“阿云,我不想骗你,当我听到陛下让云珩留在云城时,我心底的喜悦胜过担忧,甚至对他还隐隐有些感激。”
他不止一次怀疑过,昭云是不是受到了什么诅咒,这一代的皇家子弟,包括云玥和云思衡在内,无一不坎坷。
他从前还觉得,同阿云与柠儿相比,云珩是他们三兄妹中最幸运的,虽然身上有毒,但他至少安然成年,可如今看来并不然。
昭云帝已绝嗣,许唯初虽已有身孕,且不论她腹中孩儿是男是女,能否顺利生下来也是未知数。
云珩作为唯一能延续血脉的人,且他又是这盘棋局上最关键的一环,是生是死都无从选择。
若他去了云城,阿云便会采取与那人同归于尽的方式,保全其他人。
可若他留下来,阿云便能利用他牵制云谦和那人,博得一线生机。
“阿云可会觉得我卑鄙?”
第369章 阿云心软了吗
“若要说卑鄙,那个人也该是我才对。”
云栖晚直起身来。
“虽然与云谏父子俩合作,可我心底从来不敢相信他们。”
常言道皇家最是无情,她不敢拿谢府、国公府这么多人的命去赌。
“我利用云珩重情和他身上的毒,诓他把生死交到我手里,借此让昭云帝忌惮,不至于将我们一网打尽。”
“当初我只是希望让云珩能对外祖父、义父和王爷他们庇佑多几分庇佑,但没想到,他竟能为了我们干出如此狠绝的事。”
不声不响地给昭云帝下绝嗣药,云珩还真是闷声干大事。
祈墨淮安慰道。
“这证明他是真心把你当妹妹疼爱,也是真心待外祖父和父王他们。”
凡事都有两面性,云珩重情是他的软肋,但同时也是他的利器。
云栖晚面露苦色。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有负疚感,这对父子俩还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初我满心期待他们时,他们不屑一顾;如今我对他们满心算计,他们却主动把心剖开,任由我践踏。”
正如昭云帝所说,他们好像总是在错过,甚至还有些不合时宜。
“阿云心软了?”
祈墨淮的话直击云栖晚内心,让她无法否认,怔愣片刻,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