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儿知道了,从今往后一定好好活着,言风叔叔你快告诉晚儿,怎么样才可以救你?”
她又挽起衣袖,露出干净的内衫去给他擦血。
但她怎么也擦不干净,一只衣袖湿了,她又换另外一只衣袖擦。
直到两只衣袖全被吐出来的血浸透,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是晚儿没用,连擦个血都擦不干净。”
崔言风按住她不停忙活的手。
“这才对嘛,哭本是小孩子的权利,想哭就哭,没必要顾忌那么多。”
“晚儿,叔叔怕是不能陪你走出去了,不过这崖底我多年前曾来过,你只要一直往东走,就能走出去。”
“咳~咳~”
崔言风把喉间要喷薄而出的血用力咽了回去,继续交代。
“接下来的路就要靠晚儿自己走了,记住,从今往后,你要为自己而活。”
云栖晚哭得直抽噎,言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好,从今往后,晚儿定为自己而活,也会带着言风叔叔和妞妞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崔言风似是想到什么,想去拉她的小手,却抬不起来。
“晚儿出去后能否帮言风叔叔做一件事?”
“不管什么事,晚儿都答应。”
云栖晚连忙把手递过去,瞬间就被宽厚的大掌包裹着。
“晚儿出去后,记得去云城郊外,帮我和妞妞解释今日之事,让妞妞不要生我的气。”
“若妞妞实在要生气,能不能少气我一会?”
“好,晚儿答应你,一定会和妞妞妹妹去解释清楚,妞妞妹妹那么好,不会真的对言风叔叔生气的。”
云栖晚把自己的脸贴到崔言风手掌心,以寻求安慰,她其实还想说。
“言风叔叔能不能不要抛下晚儿,晚儿害怕。”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言风叔叔已经吐了这么血,她不能再让他担心。
“晚儿,天色不早了,你该离开了,天黑了,容易有野兽出现,很危险。”
云栖晚握着他的手更紧了。
“若我走了,言风叔叔怎么办,我想再陪你一会。”
“傻晚儿,言风叔叔要去找妞妞了,妞妞会来接我的。”
见面前的人垂眸不语,崔言风继续诱哄。
“妞妞很小气的,要是晚儿不帮言风叔叔解释,妞妞不会原谅我的。”
“晚儿忍心吗?”
言风知道面前的小人儿对他的依恋,但接下来的路只能她自己走。
“晚儿不是要找新娘亲吗?走出去你就能遇到了,快走吧。”
他示意云栖晚掏出他藏在衣袖里的匕首,让她拿着防身,便不闭上眼,不再看她。
良久,听到身边的小人儿离去的声音,崔言风才睁开眼。
看着云栖晚踉跄离开的背影,崔言风心下稍安。
他的妞妞其实一点都不小气,即便无人解释,她也不会怪他的。
但他得给晚儿一个走出去的理由,加上她的坚韧定能走出去。
看着云栖晚突然停住,试图转身,他立即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晚儿,往前走,别回头。”
云栖晚闻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唇也被她咬出血。
好一会才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去,听话的从未回头。
看着逐渐模糊的背影,崔言风喃喃。
“晚儿,愿你余生皆顺遂。”
闭眼前,他仿佛看到他的妞妞来接他了。
“爹爹,你怎么才来,妞妞好想你。”
“是爹爹不好,妞妞原谅爹爹好不好?”
“妞妞永远不会怪爹爹的。”
……
云栖晚不停地往东走,衣衫早已被路边的草丛划破,与路边小乞丐无异。
但她不敢停,不能停,回头也没有路。
夕阳落下时,她好像听到了野兽在嚎叫,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看到。
拿出匕首握在手里,脚下步子不断加快。
夜色越来越沉,脚下的路也越发看不清,云栖晚不断被绊倒,又迅速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在浑身肌肤都被树枝挂得没一块干净的地方时,她终于走到有人烟的地方。
看到面前的房屋,她犹如绷紧的弦断裂般,倒了下去。
恍惚间,她感觉置身云端,有个温柔的妇人小心翼翼喂自己喝药,还轻柔地给她擦了擦嘴角。
“原来这就是晚儿的新娘亲,真好……”
第4章 三师兄战死
十年后,天辰山。
“吱呀~”,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跪坐在蒲团上的少年吓得一激灵,东倒西歪的身体瞬间被绷直。
“四师兄,别怕,是我,我来给你送餐食了。”
身穿青色襦裙的妙龄少女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少年狠狠松了一口气,笔直的后背瞬间又塌了,仿佛骨头被抽走似的,哀怨地开口。
“小师妹,你怎么又忘记提前给我暗号了,我还以为是师傅呢。”
少年是渡生门的弟子陆承影,在师门中排行第四,他口中的小师妹便是当初跳下悬崖的云栖晚。
云栖晚眨巴眨巴眼睛,她没忘,但是实在说不出口。
四师兄口中的暗号就是:给暗号的人学两声狗叫,接收暗号的人回应三声狗叫。
师兄真的爱狗爱到骨子里,要是换成小猫咪,她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是以,她从未用过这暗号。
“四师兄,快趁热吃吧,今天是烤鸡,我亲手做的,你闻闻。”
云栖晚打开食盒,挥手把烤鸡散发的香味赶到陆承影的鼻子里去。
“算你还有良心,做了我爱吃的烧鸡,不枉我替你罚跪。”
陆承影迅速撕了一只鸡腿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
“不过你这次闯的祸委实大了,都把隔壁门主的宝贝儿子打残废了。”
“谁让那小子诅咒师娘,我没把揍死算是手下留情了。”
陆承影虚点了下她额头。
“没怪你,只是下次揍人的话记得套个麻袋。”
“我还得替你跪上两天两夜呢,明日我要吃烤羊排。”
云栖晚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骨头汤,给他递过去。
“知道了,我下次揍人的时候低调点。”
至于烤羊排,明日再说。
看着云栖晚毛茸茸的小脑袋,陆承影抬起油滋滋的手摸上去,
他喜欢这个鲜活明媚的小师妹。
初见时那个满身伤痕,宛如枯木的她,是师门里所有人的痛。
陆承影还使坏地在她头上搓来搓去的,无视云栖晚幽怨的小眼神。
若是往常,云栖晚一定对那油滋滋的手敬而远之,但此刻的她只能忍着。
师娘说过,求人办事时应该装乖巧点。
两人打闹时,紧闭的门突然被推开。
看到来人是二师兄谷清音,两人同步吐了一口气。
谷清音眉宇间布满焦急之色,也没追问云栖晚为什么会在这。
“大师兄来信,师傅和师娘在紫藤阁等我们。”
三人运用内力齐齐向紫藤阁奔去。
——
紫藤阁内。
男子轻轻拍了拍他怀中正在哭泣的女子,以示安抚。
男子便是云栖晚的师傅,渡生门掌门人,言玉溪,神仪明秀,已年逾半百,那双眸似星辰大海,可容纳世间一切。
他怀中的女子便是云栖晚的师娘,沈星若,冰魅阁阁主。
长发盘起,头上斜插着一根碧玉簪,容貌艳丽,不施粉黛,唇色微白,已到不惑之年,脸上却无多少皱纹。
“若儿,生死天定,不必过于忧伤。”
晚儿他们马上就到了,把泪擦擦,作为他们的师娘,你也不想在晚辈面前失态对不对?
言玉溪袖拿出袖中的手帕温柔地给她擦拭眼泪。
“师傅,大师兄的信在哪?拿来我看……”
陆承影人未到话先至。
话还未说完就被随后赶到的谷清音捂住了嘴。
“师傅师娘面前不得造次。”
紧随而来的云栖晚看到师娘微红的双眼,心下一紧,看向言玉溪。
“师傅,是大师兄出事了吗?”
言玉溪摇头,心中悲痛,将信递给云栖晚。
“是凌霄,他……,你们自己看吧。”
云栖晚把信接过来,谷清音和陆承影也立马凑到她身边。
越往下看,三人的心越沉,尤其看到最后那一栏时,云栖晚感觉心瞬间被撕裂,脸色煞白。
上面写着“江府男丁皆于十日前战死沙场,凌霄亦在其中。”
江凌霄,将门之子,昭云国忠勇侯府世子,亦是云栖晚的三师兄。
云栖晚恍惚看向言玉溪和沈星若,祈求有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冰魅阁的人已经证实,消息属实,凌霄他,他……”
沈星若话未说完,喉咙就早已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