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江清芷又看向宋念瑶高高隆起的腹部,轻柔地抚上去。
“嫂嫂只需要安心待产即可,芷儿可是很期待小侄儿的到来呢。”
宋念瑶腹中胎儿不仅是江凌霄血脉的延续,更是忠勇侯府未来的希望。
“今日宫宴之事,我都听说了,为难你和柔儿了,至于母亲……”
提及江母,宋念瑶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她这个婆母与公公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公公又因常年在外征战,自觉愧对婆母,不曾纳妾,在府中对婆母也很是纵容。
凌霄和芷儿也都是孝顺之人,所以婆母这些年来过得很舒坦。
可如今公公和夫君都不在了,她失去了主心骨,便想拼命抓住芷儿。
从母亲的角度,她理解婆母今日的做法,却无法认同。
“嫂嫂,我并不是责怪母亲,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我,我哪有资格怪她。”
“可要不是母亲暗示,柔妹妹怎么会有代我嫁去临泉的想法。”
“母亲今日这做法实在令我害怕,今日她能因我将柔妹妹推出去,保不齐明日又会因为什么把你我推出去。”
“家人不应该守望相助吗?怎能通过牺牲一人去保全另外的人。”
听出江清芷言语间透露出的脆弱,宋念瑶拉起她的手,安慰道。
“芷儿,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我们也无法左右他人的想法,但是我们可以管好自己,做到无愧于心就好。”
“你记住,不管今后你做什么,嫂嫂都会支持你,无论发生何事,你也永远都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凌霄的妹妹,我腹中孩子的姑姑。”
“如今府中是你主事,便尽情去做你想做的,柔妹妹估计还在祠堂等你,别让她等久了。”
……
三个时辰后,江清芷拎着食盒走进祠堂,朝跪在蒲团上的瘦弱身影问道。
“想明白错哪儿了吗?”
江柔内疚地低下头,今日是她自作主张,说自己是忠勇侯之女。
虽然她本意不是高攀侯府,但在外人看来便是如此。
“柔儿知错,不该存有高攀之心。”
打开食盒,正准备将筷子递给她的江清芷被她这话惊住,又迅速将递出去的筷子收回。
这小妮子反思半天,怎么越反思越偏,都快偏到沟里去了。
见江清芷用恨妹不成器的眼神瞪着她,江柔心里一紧,果然被她猜对她了,黯然垂下头。
江清芷被她这一连串动作气得半死,顿时炸毛道。
“江柔,给我收起你那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第50章 泥沼
自从进忠勇侯府以来,江柔见惯了江清芷游刃有余的模样,如此不淡定,还是第一次见。
她不停地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揪着江清芷的衣摆,左右晃了晃。
“芷姐姐,你别生气,柔儿知错了。”
见江柔可怜兮兮讨好她的样子,江清芷心一软,蹲下身,看着她。
“那你重新说说看,你错哪儿了?”
江柔犹豫片刻,不敢对上江清芷的视线,瓮声瓮气地说了句。
“只要芷姐姐别生气,柔儿浑身上下都错了。”
轰,火气瞬间直冲天灵盖,江清芷觉得她需要出去冷静冷静,咻地站起身,却被江柔抱住大腿,挪不动半步。
江清芷拔了拔自己的腿,不仅没拔出来,还被抱得更紧了。
“放开。”
江柔疯狂摇头。
“不放。”
江清芷咬牙切齿,威胁她。
“你到底放不放,不放的话我……”
哪知江柔破罐子破摔,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不放,就不放,反正芷姐姐会武,一脚踢开柔儿便是了,只要芷姐姐忍心,那一脚柔儿受得住,大不了在床上躺几天就是了。”
嘿呦,胆子不小,这丫头竟还反过来威胁她。
“柔儿死也要死得明白,芷姐姐不许走。”
江清芷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没好气道。
“你先放开,我不走,若是让府中丫鬟婆子看到成何体统。”
“真的,芷姐姐没骗我?”
见江柔不信她,江清芷在她看不到的位置翻了个白眼。
“假的,等你放开,我便一掌拍飞你。”
江柔听到她这话,便立即放开了她,她相信芷姐姐不会骗她。
江清芷腿脚自由后,便径直坐在地上,还把江柔一把扯到她身旁。
“你也别跪了,像我一样坐着吧。”
看着江柔乖巧地坐在她身旁,等着她训斥的模样,江清芷无奈。
“柔儿,你当真以为我生气,是因你自称是爹爹的女儿吗?”
江柔摇摇头,原本她是这么想的,可方才芷姐姐如此生气,必定不是因为这个。
“柔儿方才猜到了,芷姐姐是因为柔儿擅作主张替你嫁入临泉。”
可她那是她自愿的,她怎么能眼睁睁见芷姐姐跳入火坑。
江清芷见她此时仍未说江母一句不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柔儿,我知你所想,你不愿我陷入那泥沼,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去?”
“可柔儿自小便生活在沼泽中,已经习惯了,没关系的,可芷姐姐不一样,你还有……”
江柔话还没说完,江清芷便打断她的话,双手用力握住她的肩。
“当然有关系,正因为你从小生活在泥沼里,你更应该知道云端的可贵。”
“你岂能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即便那个人是我也不能。”
“柔儿,你该为自己而活。”
江柔怔住,迷茫地看着江清芷。
为自己而活?可从小到大,没人教过她,该如何为自己活。
爹娘从小就告诉她,要听话,要顺从,要讨好所有人,她只是娘用来讨好爹的工具,又是爹用去讨好三叔三婶的工具。
她从未做过自己。
她只知道,芷姐姐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所以她也想对她好,所以当时大伯母只暗示了一句,她便同意了。
她的过去那样不堪,她时常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忠勇侯府的人对她这么好,甚至配不上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
江清芷抚上她的脸,将她额间的碎发别到耳后。
“粪虫至秽,亦可蜕为蝉,于秋风中饮露;腐草无光,亦可化为萤,于夏月中耀采。”
“洁自污秽出,明从晦暗生。”
“柔儿,你的过往并不等同于你的未来,你要学会向前看。”
江柔闻言心中一震,没想到芷姐姐懂她,眼眶渐渐湿润,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芷姐姐,柔儿真的可以吗?”
江清芷摸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肯定道。
“当然可以,我们柔儿值得这世间的一切美好。”
江柔忍不住扑到她怀里。
“谢谢你,芷姐姐。”
不仅给了她一个家,还给了她一个全新的人生。
余生,她再也不会放弃自己。
“柔儿,母亲今日所为,我代她向你道歉。”
江柔从她怀中直起身来。
“没关系的,那本就是柔儿自己的主意,不怪大伯母。”
心疼她的乖巧,江清芷又温声道。
“与你商量一下,你记入爹爹名下这件事,我想等你婚事定了再说。”
江柔连忙摆手,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解释。
“今日事急从权,我才乱说的,当不得真。”
“我知道你没那意思,可我想做你长姐,护着你,但母亲那边……”
提及江母,江清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柔儿明白,都听姐姐的。”
江柔知道,若如今把她记入大伯父名下,芷姐姐担心大伯母会利用她的婚事。
若待日后她婚事定了,再以忠勇侯之女的名义出嫁,便是给她增添一份庇佑。
芷姐姐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全,她都懂。
“好了,其他事咱们以后再说,饭菜都凉了,快吃吧。”江清芷道。
江柔眼波流转,凑到江清芷面前,一脸无辜地问道。
“那姐姐现在还会将递给我的筷子缩回去吗?”
见江柔如此调侃她,江清芷拿起筷子直接夹一块烧鸡塞到江柔嘴里。
“赶紧吃吧,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芷姐姐这是报复。”
“我就报复,你能如何?”
“忍着。”
……
谢府。
谢知礼正在与谢澜安对弈,看着对面心不在焉的人,谢知礼执起一枚白子落下,提醒道。
“澜安,该你了。”
谢澜安回神,就见自己的黑子在不知不觉早被杀得片甲不留。
“祖父的棋艺越发精湛了,澜安自愧不如。”
谢知礼看向他,淡淡道。
“是你分神了。”
“澜安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