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一看，的确是一个中字。
云栖晚盯着那字陷入沉思，这字到底是宋瀚方死前所留？还是杀他之人为了混淆视听，故意留下。
若是背后之人所留，又为何不写完整。
“仵作可有说，宋瀚方死于何时？”
“应是昨夜三更。”祈墨淮道。
三更？那岂不恰好是城中巡逻的时间。
云栖晚觉得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此时，太子走了过来。
“云公子可有发现什么？”
云栖晚神情瞬间恢复如常，看向他。
“未曾，不知太子殿下可了解这宋瀚方？”
太子沉思片刻。
“有几分才情，就是急功近利了些，云公子可是察觉他有问题？”
就见云栖晚站起身，拱手道。
“倒是没有，只是好奇，他写下这个字意欲何为？今日已经叨扰已久，告辞。”
“殿下，我去送送。”祈墨淮道。
太子摆摆手。
“去吧。”
别一去不回就好。
祈墨淮连忙追上云栖晚的脚步，压低声音。
“我送你去忠勇侯府。”
如今忠勇侯府周围全是暗云骑，这人送她去也好。
“好。”
忠勇侯府，柴房。
宋母衣衫整洁，不过与一个月前相比，同样的衣衫穿在宋母身上，空荡荡的。
“一个月过去了，婶娘想清楚了吗？”江清芷道。
宋母愤恨地看着她。
“我说了，让宋念瑶来见我，否则我什么也不会说。”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柴房的门被推开。
秋兰扶着面色苍白的宋念瑶走了进来，云栖晚和祈墨淮跟在身后。
宋母见宋念瑶终于来见她，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
“念瑶，你快救救娘，只要你让他们放了娘，娘便带你回宋府，你永远都是我宋家大小姐。”
“娘，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只要你说出背后之人，我们会放了你的。”
见她站在江清芷那边，宋母用力甩开宋念瑶的手。
“嫁入忠勇侯府，便看不起娘家，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女儿。”
“你们放我回去，我要去找我的瀚儿，他不会不要我的。”
宋念瑶沉痛地闭上眼。
“娘，回不去了，宋府已经没了，父亲和哥哥也没了。”
“胡说，你竟敢诅咒你的父亲和哥哥，看我不打死你。”
宋母还未近宋念瑶的身，便被江清芷拦住。
云栖晚见宋母油盐不进，朝着祈墨淮递了一个眼神，祈墨淮会意。
“宋夫人，宋府昨夜惨遭灭门，除了你之外，无一幸免。”
“如今你是此案的关键证人，本世子今日前来，便是将你带回大理寺，来人，将人带走。”
第86章 附庸品
“不，夫君和瀚儿不会死的，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你们会遭报应的……”
“宋念瑶，那可是你的父兄，你怎可如此狠心，你个不孝……”
宋母话未说完，便被祈墨淮的人拖走了。
“若宋夫人交代了什么，我会及时派人告知云兄。”
“若是方便的话，祈世子可先带她回一趟宋府。”云栖晚道。
不仅能让宋母认清现实，或许还能寻到蛛丝马迹。
祈墨淮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好，告辞。”
宋念瑶脸上满是失望和悲伤，不安地看向云栖晚。
“晚儿，我……”
云栖晚拉住她的手。
“放心，祈世子不是滥用酷刑之人。”
“况且，若宋夫人仍留在忠勇侯府，她仗着有你在，只会肆无忌惮，祈世子把人带回大理寺，说不定能撬出些线索来，还能保护她的安全。”
江清芷也走到宋念瑶面前。
“嫂嫂，如今婶娘牵扯的不单是昱初之事，还有宋府惨案，她是唯一知情人，朝廷早晚会带走她的。”
宋念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虽与宋府断绝了关系，但是我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一夜之间，整个宋府都没了。”
想到宋府满门惨死，她的心还是会痛。
……
大理寺。
太子坐在上位，祈墨淮坐在他身旁。
“宋氏，你已见过你的夫君和儿子，可有发现什么？”
此时的宋母神情呆滞，浑身散发着淡漠与绝望气息。
“发现什么？我的夫君和儿子都死了，发现什么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他们还能活过来？”
见她这般模样，太子眉头微皱。
“难道你就甘心那凶手逍遥法外？”
“既然我的夫君和儿子已经惨死，凭什么只让我一个人难过，我要留着那凶手，让更多人为他们陪葬。”
宋母说话时，眼里满是疯狂。
凭什么只有她的夫君和儿子死，她要让更多的人死。
大理寺卿见她如此，吩咐道。
“冥顽不灵，来人，上刑具。”
“慢着。”
祈墨淮抬手阻止他。
“宋瀚方死前曾留下血字，传递凶手信息，为的就是希望有人替他报仇雪恨。”
“宋夫人这般爱子之人，难道想让你的儿子死不瞑目？”
“亦或是宋夫人想在这大理寺待一辈子，让你的夫君和儿子无人祭拜，坟前的草长到三尺高？”
祈墨淮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正戳中宋母痛处。
她不想让这些人如愿，她想让这些人都下地狱。
可她的瀚儿，为了留下血字，被那凶手生生斩断一只胳膊，他当时得有多疼。
宋母反复揉捏着衣角，下唇已被她咬出血。
“我如何能相信你们？”
“你别无选择。”
祈墨淮说完，便朝门口的守卫示意。
“宋夫人思量清楚后可派人通知我们，把人带下去，严加看守。”
“是……”
见守卫将宋母带走后，太子揶揄道。
“墨淮这杀人诛心的本事日益见长，都跟谁学的。”
祈墨淮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殿下想学的话，臣可以教你。”
太子一噎，这张嘴还是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
大理寺牢房。
宋母发髻凌乱，蹲在墙角，抱住双膝，盯着窗户的亮光，许久未动。
牢房突然被打开，宋念瑶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
“怕您吃不惯，我来给您送点吃的。”
宋念瑶打开食盒，里面有宋母平日里最喜欢的酱肘鸭和鱼翅，她将筷子递给宋母。
“都是刚做的，您趁热吃。”
却被宋母一把打落。
“我不稀罕。”
“你的父亲和哥哥都死了，你还有脸在这大鱼大肉，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看着手上被宋母方才打红的印记，宋念瑶将衣袖往下遮了遮。
“那您想让我如何？为他们报仇？还是为他们陪葬？”
“如今大家都想找出背后凶手，可您却一直在隐瞒，让他们死不瞑目的是您。”
听到她这些指责的话，宋母愤怒将面前的食盒掀向宋念瑶。
却被宋念瑶及时起身避开。
宋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竟敢躲？”
宋念瑶擦了擦被油溅到的裙摆，淡然道。
“我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尽为人子女最后的本分，您保重。”
说完后，宋念瑶便准备转身离去。
“为什么？为什么自从嫁入忠勇侯府后，你就变了，明明从前的你那么听话，你把那个听话的女儿还给我。”
成亲前的宋念瑶唯她的命令是从，不管她受了什么委屈，只要她随意哄两句，她便笑逐颜开。
她花了那么多心血培养的女儿，怎么会有背叛她的一天。
宋念瑶转身冷漠地看着宋母。
“因为如今的我明白了，宋念瑶便是宋念瑶，是独一无二，真实存在宋念瑶。”
“她并非你的附庸品，更无需背负他人的命运。”
从小宋母便教导她，凡事要以家族为先，以夫君为先。但凡她有一丝想法，宋母便吩咐宋府所有人冷落她，为的就是让她依附她而活。
可自从与凌霄成婚后，凌霄不仅没因这事嫌弃她，还不厌其烦地引导她。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她先是宋念瑶，才是宋府大小姐和江凌霄之妻，忠勇侯世子夫人。
她不是谁的附庸品，她该为自己而活。
此时的宋母发现往日乖顺的女儿早已脱离她的掌控，怒吼道。
“可你宋念瑶永远是我宋府的女儿，你生于宋府，也该为宋府而死。”
见她越来越偏执，宋念瑶无奈地摇摇头。
“娘，你为宋府耗尽半生，可曾得到什么？父兄可曾领你的情？可有人真心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