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父亲当年亲自为她取的名字。
青叶赤华,名若木,寓意着健康生长,一生坦途。
她辜负了父亲的期盼。
自嫁入东宫后,太子妃和皇后便成了她抹不去的称号,已经许久没人唤她的闺名了。
再听父亲和母亲再唤她一次若儿,也终究成了奢望。
心底瞬间被触动,泪水在眼珠上滚动,终是忍不住,滑落而下。
昭云帝接过身旁嬷嬷的绢帕替皇后擦拭,无奈道。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的还哭了,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不喜欢太子替你准备的生辰礼呢。”
皇后虽眼角含泪,但面上已带了笑容。
“喜欢,很喜欢。”
“珩儿,这礼物对母后来说弥足珍贵,谢谢你。”
没有什么比她再能见到母亲的画像更珍贵。
“母后喜欢就好。”
见皇后是真心喜欢那幅画,太子松了一口气。
他在谢府磨了半个月,才临摹出外祖父和外祖母年轻时模样。
他知母后思念外祖母多年,原本想向外祖父讨要一幅外祖母的画像,以解母后相思之情。
但也知外祖父对母后芥蒂太深,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
只得亲自去谢府临摹,外祖父体谅他的一片孝心,默许了此事。
皇后朝谢府席位看去,眼里满是期盼。
谢知礼却无视她那期盼的眼神,视线放在那抹青色倩影上。
若没有昨夜那封信,他不会出席这不相干的宴会。
他今日是来接他的外孙女回家的。
太子坐下后,他身旁的二皇子云谦起身。
“母后,儿臣没有皇兄那出神入化的画技,只有那一手字还过得去,这是儿臣亲自为母后抄写的佛经。”
“愿母后从今往后的百年,长似今年。”
云谦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便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
皇后讶异,整整一百遍。
字迹虽然工整,但深浅不一,可见抄写佛经的人并非一气呵成。
云谦天生体弱,听宫女说,这佛经断断续续抄了半年之久。
“谦儿有心了,母后很喜欢。”
虽不是她的亲生骨肉,但她也从未亏待过他,是个感恩的孩子。
“天气越发凉了,谦儿你也要注意身体,那药可不能断,若药材不够,便派人到凤仪殿取。”
云谦正想回皇后的话,嗓子里的干痒猛然袭来,他越想压制,就咳得越厉害。
见他瞬间便咳得脸上涨红,皇后朝身旁的嬷嬷吩咐道。
“快宣太医。”
云谦摆摆手,阻止嬷嬷离去的动作,缓了好一会。
“不必,是儿臣身子不中用,让母后忧心了,儿臣并无大碍,喝口茶水润润喉便好。”
见他一再拒绝,皇后也并未强求。
“那谦儿快回到你的席位上去,好生休息。”
“是,儿臣告退。”
云谦刚坐下,太子便递了一杯白水给他。
“茶水就别想了,只有白水。”
云谦一愣,随即乖巧应声。
“都听皇兄的。”
见二皇子也献上礼物后,云玥示意寻梅跟上。
“母后,玥儿特意派人为您打造了一根凤凰金簪,图样可是儿臣亲手所绘。”
“愿母后岁岁春无事,相逢仍是玉颜。”
皇后拿起金簪时,云栖晚歪头看向陆承影,这金簪怎么到了云玥手里。
这图样明明是他所绘,她还记得琅嬛阁派人将刚打造好的金簪送到国公府,他满脸的嫌弃。
“这残次品赶紧给老子溶了,看着碍眼。”
随手把金簪扔出去,那金簪还在地上弹了好几下才安静下来,仿佛抱屈似的。
他口中的残次品,转眼间便被云玥当成宝似的献给皇后。
只能说四师兄鉴赏能力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陆承影压低声音给她解释。
“掌柜地说,这金簪还没来得及溶,便被云玥看上了,还出了十倍的价格买了图样。”
“我想着这钱不赚白不赚,便将图纸和金簪加到二十倍的价格,一同卖了给她。”
这金簪明显不是小师妹这个年纪戴的,云玥如此执着,他便猜想有可能是送给皇后的。
皇后当年既然放弃了小师妹这个瑰宝,这残次品与她甚是相配。
听他这么说,云栖晚不自觉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竟是玥儿亲手所绘,这金簪上的凤凰栩栩如生,母后很是喜欢,玥儿有心了。”
皇后说完,便示意身旁的嬷嬷取下她原本戴的钗子,将这支金簪戴了上去。
“母后与这凤凰金簪甚是相配。”
见皇后直接将金簪戴上,云玥夸赞道。
听到云玥如此恭维,云栖晚用力拧了一下身旁陆成影的胳膊,她怕自己笑出声来。
那金钗上明明是极乐鸟,却被皇后和云玥误认为凤凰。
这两人眼神堪忧啊。
“小师妹,就算她们眼瞎,你也别拧我啊。”
陆承影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云栖晚讪讪地放了手,还假装帮他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
“意外,方才都是意外。”
这云玥还挺有意思的,身为皇后的亲生女儿,送的礼物还没有二皇子三分的诚意。
“母后,方才那金簪只是玥儿其中一个礼物,玥儿还想为母后献舞一曲。”
“这支舞玥儿可准备了一个月之久呢,就是为了给母后一个惊喜,母后待会可只能夸赞,不许挑毛病。”
云栖晚:(O_o)
她这才吐槽完。
她不要面子的吗?这云玥还真是会打她的脸。
皇后见云玥俏皮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胜。
“如此说来,母后可是很期待玥儿口中的惊喜呢?”
第89章 飞鸿踏雪
见皇后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太后在心里冷哼一声。
尽情笑吧,看她还能笑到几时。
因早有准备,云玥顷刻间便换了一身火红的舞裙回到殿中。
“玥儿准备好,便开始吧。”皇后道。
“是。”
云玥向乐师微微颔首示意。
曲乐响起,云玥以手袖为媒介,将其化为交横飞舞的千姿百态。
舞姿轻盈飘逸,舞袖流动起伏,如梦似幻。
忽略那不稳的身形,倒是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舞袖滑落的空隙,露出谢音希通红的双眼,愤恨地瞪向云玥。
她怎么敢?
谢音希气急,准备起身去教训云玥,却被谢澜安按住。
“哥哥,云玥她……”
“我知。”
谢澜安朝她摇摇头,转头看向谢知礼,只见他早已闭上眼,不愿见证这糟心的一幕。
“尊卑有别,不可任性。”
他又何尝甘心,可云玥是公主,献舞又是为皇后贺寿。
谢家为臣,身份不相当,音儿冲上去也只能理亏,无济于事。
半盏茶后,云玥舞毕,利落收回长袖。
“此舞为名为《飞鸿踏雪》,今日特意献给母后。”
“好,好,玥儿娴静婀娜,跳出了此舞的脱离凡尘的精髓,李嬷嬷,将本宫的那套紫色舞裙拿来,赐给玥儿。”
听皇后要把衣裙赏给云玥,李嬷嬷眼神闪了闪。
娘娘糊涂啊,那套舞裙可是老夫人亲手所做,怎能赏给玥公主。
见谢府的人都面色铁青,李嬷嬷心里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不是她一个奴婢能置喙的。
“是,娘娘。”
“玥儿谢过母后赏赐。”
云玥见皇后竟然愿意将那套舞裙送给她,欢快无比。
这意味着母后彻底放下了十年前的芥蒂,真心接受她了。
也不枉费她忍着背上裂开的伤,跳完这支舞。
幸好寻梅给她准备的是红色舞裙,背上渗出来的血也不会太明显。
李嬷嬷将那套紫色舞裙递给寻梅时,见云玥额角全是汗。
“玥公主可否需要宣太医?”
“无碍,方才本公主跳舞跳累了,缓缓就好。”
云玥说完便带着寻梅回到原本的席位上。
“端好这舞裙,让那谢音希好好看看,气死她。”
尤其见谢音希那副要吃了她表情,便觉得心中畅快。
寻梅见云玥背上的舞裙已经被浸湿大半,想劝她先去包扎背上的伤口。
但想到她近日来的偏执,寻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在听到《飞鸿踏雪》的那一刻,云栖晚瞬间反应过来。
这支舞是外祖母亲自编的,她虽然没亲眼见外祖母跳过,但听表姐提过。
外祖父和表姐如此失态,那外祖母的死和云玥定脱不了干系。
恐怕坐在上位的昭云皇后也参与其中。
否则外祖父怎会对此事善罢甘休,若此事爆出,一个云玥自然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