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雅间,任灯手背贴在脸颊。
许久才把脸上的烫意压下。
买完单,任灯接过侍应生递来的小票,道了声谢谢。
拿在手里的卡不小心掉落在地。
她弯腰去捡。
耳边传来不算清晰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就没见你怎么动筷子,真吃好了?”
“是不是因为修祺带了女朋友过来,扫了你兴致。”
谈知沥神色清淡,闲散迈步:“没有。”
魏翊戈好不容易把消沉了大半个月的谈知沥喊出来吃晚饭。
晚上本来定的是专请他一个人来吃饭。
结果来的车上,自家表弟说他也在笙鹤园定了位置,新交了个大学老师女朋友。
这次是奔着结婚去的,让他帮着掌掌眼。
他在车上随口问了句是哪个大学的老师。
一路提不起兴致的谈知沥在听到表弟说的大学后,倒显得没那么颓沉了。
他想着人多吃饭兴许热闹些,询问谈知沥后,得到点头,他便回了表弟话,让他们先点好菜等他们。
谈知沥意兴阑珊地目光一凝。
魏翊戈看他停下脚步,目光顺着谈知沥的视线看去。
弯腰捡东西的女人,乌发如锦,侧颜白皙如雪。
霜色旗袍勾勒玲珑体态,紧束的腰身随着弯腰动作更显流畅线条,让人不禁心驰一动。
任灯抬眸时撞上谈知沥看来的目光。
她眼里并无见到他的意外,平静平淡。
谈知沥淡漠的眸中沉颓散去,声线哑了几分:“阿圆。”
魏翊戈笑着朝任灯颔首打招呼,打完招呼后,看向一改提不起兴致的谈知沥,指了指外间,“我先出去抽根烟。”
任灯和魏翊戈擦肩而过,礼貌性地轻点了下头。
路过谈知沥面前时,她脚步未停。
谈知沥并未侧身让路,反拦住她去路。
“喝酒了?”
“是跟朋友一起么?”
任灯被堵住去路,听着谈知沥的问话,很安静地掀起眼眸看他,“和我老公一起,还有他的朋友。”
谈知沥听着她疏离而礼貌的话,喉结滚动,目光停在她绯红面颊上。
“我生日快到了。”
任灯侧身,只淡淡“嗯”了声。
看着一下都不愿意与他寒暄的任灯。
谈知沥凝着已经抬步离开的霜色单薄背影,解开外套追了上去。
任灯对谈知沥又一次拦住她路,神色更淡了。
谈知沥嘴角自嘲般微微扯动:“现在就这么讨厌我啊?”
当各自的生活轨迹不再有交集,联系会越来越少,直到消失在彼此的社交圈。
他的联系方式,任灯拉黑的干脆利落。
任灯对谈知沥的靠近,下意识退后。
有挣脱家长规束的孩子突然冲跑出来。
任灯不设防被撞到腰,痛得一时说不出话。
谈知沥第一时间想护住任灯的手被避开。
他眸色一暗。
任灯转头去看撞她的小孩。
小孩捂着额头,懵了好几秒,突然嘴一瘪,眼泪已经涌出眼眶。
任灯最怕小孩哭。
而且明明她是被撞的人,她还没哭呢。
任灯试图讲道理,“是你撞的我,你还哭,跟我道歉。”
小孩从无声掉眼泪,变成了哭嚎。
小孩长辈忙过来道歉。
随轲过来时,看到的便是任灯扶着腰,一本正色地和小孩讲道理。
“你们道歉不行,我要他自己和我道歉。”
“哭解决不了问题。”
谈知沥想走近的脚步,在看到走过来的随轲时顿住。
“受伤了?”
看见来找她的随轲,任灯突然也委屈上了。
“他撞到我腰,还一直哭。”
随轲掌心贴上她腰间,垂眼看哭闹不停的小孩。
几乎是随轲看过去时,小孩便停了哭嚎。
大眼睛里满是害怕。
随轲声音冷凛,“跟我太太道歉。”
小孩憋住眼泪,颤巍巍看向任灯。
听着耳边童稚的道歉,任灯压了下还有些痛的腰。
随轲掌心覆上她压过的位置,轻揉了几下。
“痛得厉害?”
任灯感受着腰间不轻不重揉捻的力度摇了摇头,“痛劲儿已经过了。”
小孩父母一连又说了好几声对不起,才领走闯了祸的孩子。
随轲目光淡掠过被父母拉扯走的小孩,“让你走了么?”
小孩一下都不敢再动。
背影在发抖。
任灯看着一脸肃冷的随轲,扯了下他袖子。
现在,看着像是随轲在欺负小孩。
随轲低眸:“帮你撞回去。”
任灯愣住。
随轲没在跟她开玩笑。
她紧紧地拉住随轲手臂,朝小孩父母使眼色。
示意他们快把小孩带走。
任灯抿唇,“随轲,你好凶。”
随轲眉心微挑,“还可以更凶。”
任灯脸微热,“我们像是在欺负小孩。”
随轲揽着她往里走,“他先撞你的,我们占理。”
谈知沥凝着离开的两道背影,目光锁在随轲亲密揽住任灯腰际的手上。
第72章 “我的公主,请下车。”
进了雅间。
任灯看着眼前景象,愣住。
景宇阳横躺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轲哥,已老实,求放过。”
“我酒量不好,一点也不好。”
“谁酒量最好?”
“我轲哥酒量最好。”
纪微时脑袋枕着景宇阳肚子,怀里还抱着只酒壶,“景儿,你一说话肚子一会儿瘪一会儿鼓。”
“枕着太难受了。”
“闭嘴,不准再说话了。”
唯一还体面着在的是宗斯清。
宗斯清下巴抵在自己手臂上,像是睡着了。
任灯不敢置信地看向随轲,“你把他们都喝趴了?”
随轲低头,认真地看着她眼睛,黑眸中笑意分明:“我厉害么?”
任灯几乎没有犹豫,“你太厉害了。”
“酒量太好了。”
随轲喉间溢出笑音。
任灯捏了下耳垂。
这声笑撩得她耳朵发烫。
她看向桌面数个空酒瓶,“我只出去了一会儿,你们喝了这么多瓶,喝得太凶了。”
任灯有些担心的看着雅间里喝醉了的三人。
随轲指尖托住任灯下巴,“不准看他们。”
“看我。”
“你出去了十六分钟。”
任灯眨了一下眼睛,“随轲,我出去多久你还计时了啊?”
随轲语调沉稳,“你说一会儿就进来的。”
任灯听出来了。
随轲觉得她出去得久了。
看着拿起她大衣的随轲,任灯伸手去接。
随轲没松手,慢条斯理展开她大衣。
看着要给她穿衣服的随轲。
任灯脸颊一热,“我自己穿。”
随轲摇头,漆黑眼眸就这么看着她,等着她。
任灯妥协。
随轲低头,慢慢替她扣好每一颗纽扣。
任灯指了指喝醉酒的三人,“我们先把他们送回去。”
随轲牵起任灯手,指尖穿过她指缝,十指相扣,“他们有司机来接,不管他们。”
出雅间前,任灯仍是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
宗斯清睁开眼睛,嗓音染着醉意:“今晚谢谢嫂子招待,嫂子慢走。”
随轲关上雅间门,隔绝了任灯的视线。
任灯歪头看随轲,“随轲,你是不是喝醉了。”
随轲喉结微滚,“我还站着在。”
听着耳边男人的胜负欲。
任灯扑哧笑出声。
随轲看着眼前清亮的眼睛里,有自己的缩影,勾了下唇。
任灯从没见过随轲这副模样。
男人像是敛了爪牙的凶兽,安静,会笑,看着还很乖。
*
车内很安静。
任灯低头看枕着他腿的随轲,轻摁了了摁他太阳穴。
“你难受吗,随轲。”
男人眼眸黑沉,深邃眉目笼着懒倦,即使这般,也难掩周身沉稳冷肃。
一点都不像喝醉了酒。
看着一直睁着眼睛看她的随轲。
任灯捂住他眼睛,声音清软:“闭眼,睡觉。”
掌心下的长睫划过她掌心,痒痒的,直抵她心脏。
察觉到掌心下的眼睛闭上,任灯移开了手。
车驶在浓浓夜色里。
随轲睁开眼睛,黑眸重新看回任灯。
任灯心脏猛地被随轲这眼摄住。
车内太安静了。
安静到任灯都能听到自己砰跳的心脏。
“你现在不想睡觉,想做什么?”
任灯问得很轻。
随轲摸到自己手机,“为什么不花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