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无奈拍了拍方荷的手，轻声道：“你已经叫哀家皇额娘了，若不是皇帝忌讳，宫里所有的孩子都是你的孩子。”
当着这么多人，太后还有件事没办法说。
如今还在打仗，万一方荷真出了事，朝堂上定会以不吉利的名义，唆使皇帝冷落啾啾和二宝。
这没娘的孩子总归要苦一些，看毓庆宫就知道了。
方荷含笑端过翠微手上的茶水，放到太后面前，好歹找找机会插上话。
“皇额娘别急，大家伙的好意我也都知道，不过皇额娘您想想，臣妾是个不懂事的人吗？”
众人：“……”你不是吗？
太后也用微妙的眼光看着方荷，叫方荷自个儿寻思去。
方荷：“……就算我不懂事，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啊，素日里我就是破块油皮都要呼天喊地的。”
太后被逗笑了，“你倒好意思说，跟个孩子似的，那你这坚持要生又是为何？就你如今的月份，若是再……可就来不及了。”
马上就过年了，孩子越大越不容易落胎。
而且等孩子太大再有动作，到时候方荷只怕会更难受，也有伤天和。
方荷笑道：“太医说，臣妾的身子骨很康健，臣妾身边还有前朝御医苏氏后人替我将养着身子，若是到时候早些生产，未必就生不下来。”
“再者，江南那边现在已经有名医寻到了隋唐时的接生法，她救了好些难产的妇人，马上就要进京了，有她在，又是一层保障。”
“都说这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就算是怀一个孩子，也少不了危险，比起来，我这已经算是胜算大的了。”
当然，这些话是说给太后和其他人听的。
要说方荷不怕死，她自己都不信。
一想到要扔下啾啾和二宝，随着她肚子大起来，她也害怕犹豫了好一阵子呢。
但……她不动声色看了眼始终没说话的景嫔，还是这位上官女相给了她定心丸。
景嫔在她离宫去古北口的时候，就说了几句云山雾罩的话，方荷当时没听懂。
景嫔说：“虽说命里无时莫强求，可却有人道命里有时终须有，我不想认命，所以遇到了你，还望皇贵妃也别认命才是。”
“这才三十二年，并不是……终点，有的是精彩呢。”
方荷在马车上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就在想，景嫔看到的那个话本子里，她到底还能怎么上天，才能保证剩下的情节足够精彩？
她怎么都没想出来，毕竟掌阔皇帝的事儿她都干了，连太子也打了，还以后位的规制封了皇贵妃。
难道她还能做皇帝？她也没那个本事和野心啊！
等到发现自己怀孕，方荷才隐隐察觉出景嫔的深意。
当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怀了多胎，只觉得这孩子如此舟车劳顿都保下来了，大概就是她命里终须有的。
但她还是隐隐觉得，就算生个孩子下来，好像也构不成精彩，毕竟宫里生过孩子的也不在少数。
直到确认自己怀了三胎，方荷总算明白景嫔的意思了。
她和景嫔不能直接提及那话本子，但她试探过景嫔。
“我还欠着你两条命，一个爵位呢，你想什么时候出宫？”
景嫔明白她的意思，只笑道：“那自然是要看完了最精彩的部分再走，否则这进宫一次岂不是要留下遗憾？”
方荷立马就懂了，她不会出事，三胞胎也能平安生下来，甚至还会比现在更加鸡飞狗跳。
那……咳咳，等后宫没那么多人了，更热闹点确实不错啊！
当然，以方荷的性子，她并不敢完全相信景嫔的话。
可她仔细分析过，一则她如今虽然是皇贵妃，但贵妃有儿子，雍小四也是皇贵妃之子，他们都有登上皇位的可能。
即便胤俄和胤禛都对她没敌意，随着康熙对她和孩子的宠爱，将来哪个皇帝能眼睁睁看着，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
还是那句话，爱新觉罗家的心眼子质量太特么稳定了！
只有她成为皇后，或者她的儿子能得到那个位置，才能保证啾啾和胤袆都平安一生。
而她成为大清第一个生出多胎的皇贵妃，跟活祥瑞也没区别了，民心拿捏，在这信奉鬼神的世道，就算她跟康熙感情不好了，她也不必只依靠他的宠爱，她可以尽情地做自己。
朝堂上也没办法再哔哔赖赖，将来她的儿子想要皇位的话，这条路她就给他们铺到了顶端。
二则景嫔也不是傻子，如果她现在死了，以康熙的性子，女子学堂还能不能坚持下去还未可知。
但景嫔这辈子只能老死宫中，她不觉得上官女相会选择害死助力，只为了在宫里煎熬。
最重要的是，梁娘子那边很明确地说，她已经找到了剖腹产的法子，虽然技艺还没有成熟，可在接生这一块，她比绝大多数接生婆都要强。
方荷只要能醒着，梁阿姐就会尽全力让她把孩子生出来，如若她昏迷，还有剖腹这条路可走。
让梁阿姐提前入宫，好几个月的时间，以整个太医院之力，布置个无菌环境，商量好她的术前、术后所有细节，应该没问题。
怎么想，方荷都觉得她能平安生产的可能性更大，拼一拼单车变宾利，她为什么不拼？
待得妃嫔们离开后，方荷才靠着太后，仔细跟她分析了。
太后听得眉心直跳，“你说的那什么剖腹，可有人成功过？”
“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你叫皇帝，叫哀家和孩子们怎么办？”
方荷也不能说就一点危险就没有。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可她确实有种直觉，景嫔说的那个精彩，她一定要看到，否则她会后悔一辈子！
她可怜巴巴看着太后央求：“您就信我一回吧，先前在北蒙，我中了箭都能活下来，您就应该相信漫天神佛是庇佑我的。”
“还有太皇太后和我曾祖在天上看着我呢，她们一定不会让我出事的。”
太后也实在没法子，回到寿康宫后，看到已经提前等着的康熙，无奈摇摇头。
“过去咱们都觉得这丫头能屈能伸，好吃懒做又怕死，可她到底是乌林珠的后人……只要她们认为对的事情，谁劝也没用。”
如果乌林珠当年不那么倔强，一定要在病中回盛京，也许她如今还能见到自己的后辈如此像她。
康熙沉默片刻，什么都没说。
他早就知道，当年他想要方荷，荣华富贵近在眼前，这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可那混账还是一门心思要离宫，甚至不惜假死脱身。
她觉得他的宠爱不够公平，甚至他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看她，就能一直跟他闹腾不休，直到达成目的。
那混账嬉皮笑脸，又古灵精怪的皮子底下，大概是藏着只驴子成的精！
回到乾寝宫，康熙看到方荷歪在昭仁殿的罗汉榻上，靠着她那个又软又大的古怪枕头，吃着点心，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莫名就有些生气。
但方荷看到他，却笑得很灿烂，“皇上，您快来，梁阿姐的信来了！”
她把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信递给康熙。
“江南那边已经有人剖腹产成功了，如若这医术能稳定下来，由太医院选拔一批医女做女医，也许这天底下的孕妇就能少走几趟鬼门关啦！”
她坐起身，笑着拉康熙坐下，娇声哄脸色难看的康熙。
“人丁兴旺，方为盛世之兆，往后史书上，皇上一定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到时候说不得，我也能跟皇上一起出现在史书里，被后人称颂，如此，我们也算生生世世都不分离了吧？”
方荷哄人的时候，向来无往不利。
康熙被她的话说得心头微动，再也扳不住冷脸，不自禁接过方荷手里的信。
信是以赵昌的名义送进宫的，除了梁娘子的亲笔手书，还有赵昌仔细探查过梁娘子经手的几个难产孕妇的详细资料。
康熙看得格外认真，看完后，也顾不得跟方荷多说几句，急匆匆去了景仁宫。
说起藏书来，民间自然没有宫里多。
景仁宫的藏书里也有大量医书的孤本，说不得就会有那个巢元方关于祛风邪和毒邪的方子。
腊月中。
娜仁带着天涯客栈的二掌柜林辰和大厨乔小元并数个江南骨干进了京，住在先前方荷买的大院子里，地契早就随信寄给他们了。
梁娘子则带着八个稳婆，被送进了宫，就住在离太医院不远的头所殿内，就是方荷刚入宫时住过的地方。
她们刚放下行囊，就被太医院院判陆武宁客客气气接到了太医院。
方荷得知梁娘子进宫后，特别激动，一大早就起来回了延禧宫，不停地催着刘喜和陈顺去探人到哪儿了。
可等到了半上午，刘喜却为难地过来禀报。
“主子，梁娘子和稳婆都被接到太医院去了，皇上亲自下的旨，说是叫太医院全力配合梁娘子施展……剖腹之术，等到定下来确切的祛风邪和毒邪的方子，才能过来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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