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各处都分给了皇室宗亲和王公大臣们,让他们以及家眷过去打猎,既算是奖赏,也能让他们负责修缮行宫。
魏珠一听就知道,阿姐这是意在汉臣、商贾和王公们,这是要将京城有权有势的人一网打尽啊!
他小心翼翼问:“阿姐要传什么消息出去?”
方荷轻描淡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说选秀还缺些有善心的皇商为秀女们保驾护航,比如这秀女的衣服啊,首饰啊,六艺所用的器具啊,乃至学堂内的装饰啊这些,还是统一些的好。”
“若真碰上有善心,行善举之辈,只管去找承元郡主说话,选秀时,本宫也会莅临,与这些良善皇商论功行赏。”
魏珠呆住了,阿姐要大肆敛财??
方荷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魏珠,笑眯眯又道:“但此事,绝不许任何人以本宫的名义强求,全凭自愿,不然若被承元郡主和本宫发现了,定不轻饶!”
“你还得让他们把消息传清楚,本宫可不是缺银子,本宫的库房里多的是银子,我也只是想给这些仁善的商贾一个可以改换门庭的机会罢了。”
魏珠:“……”
是,您是有很多银子,只是银子往里进,进多少您就有多高兴,往外出一两银子都跟割您的肉似的。
现在连九公主和十五阿哥的过年利是,都不知道被阿姐哄去多少了。
但他很清楚,阿姐不是那种只图眼前利益,不顾前路的短见之辈,有如此决定……一定有她的深意。
但即便方荷再有深意,魏珠还是忍不住为难片刻。
“阿姐,万岁爷知道这事儿吗?”
方荷挑眉,“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此事又不需要动他的私库,也不需要动国库的银子,而且还对大清有好处,你觉得皇上会拒绝?”
魏珠又沉默了。
万岁爷的抠门他也是进了内务府才知道,就,啥也不敢说,更是一言难尽吧。
因为先前内务府曾出过两次贪腐之事,万岁爷现在连账本子都是一年亲自看一回。
主打一个该省省该花花,反正想抠万岁爷的银子,就连阿姐都得绞尽脑汁,其他人就更别想。
照着阿姐的说法……魏珠想了想,这还真是什么锅盖什么盖儿,万岁爷还真有可能同意。
那他自然也不会拦着,只干脆道:“这事儿奴才一定帮您办妥,为了稳妥起见,奴才吩咐完陈平,就叫人把消息传到御前去。”
方荷不置可否。
反正康师傅肯定在她身边留人了,否则以他的掌控欲,不可能走得那么干脆。
说不定魏珠还没把信儿发出去,那头康熙就知道了。
事实上,等魏珠紧着请内务府上驷院的主事出京传信时,康熙这边确实收到了赵昌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消息。
一打开密折,康熙就忍不住唇角抽了抽。
这不就是进士路和举人牌坊的做法吗?
说是全凭商贾自愿,可若是能跟上位者搭上关系,甚至有改换门楣的机会,这些地位低下的商贾还会有别的选择?
看完密折,他失笑,问梁九功:“你说说,这混账又打算做什么?”
她难不成还能叫秀女们真跟状元游街一样热闹起来?
可这又跟妃嫔们去五龙亭有什么关系?
康熙若有所思的功夫,梁九功不动声色看了眼在一旁给十五阿哥启蒙的太子。
而后他赔笑道,“瞧万岁爷您这话问的,奴才哪儿敢猜主子娘娘的想法。”
“不过无论主子娘娘想做什么,指定都是为了大清和万岁爷您好,这点奴才还是肯定的。”
胤礽没抬头,见二宝不自觉抬起脑袋往康熙那边看,他淡定地将二宝的脑袋转了过来,继续指点他练字。
能生出这么个聪明的崽来,皇贵妃到底是为了什么,谁能说得清楚?
不过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汗阿玛就愿意自欺欺人罢了。
果不其然,康熙只哼笑了声,隐下微不可察的兴致,淡淡吩咐道:“叫人回去瞧瞧,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二宝更躁动了。
呜呜,他知道他知道,额娘是要出宫去看漂亮小姐姐啦!
她还要办什么花朝节,要让所有百姓们乃至后宫的庶额娘们,趁着汗阿玛不在京城,尽情狂欢!
呜呜呜为什么他不在京城,他也好想凑热闹。
二宝微微鼓了鼓小脸,抬头见二哥似笑非笑,赶紧露出个憨憨的笑容,又乖巧低下头去,继续一笔一画描红。
虽然描出来的字儿并不算多好看,但先前他骨头软,康熙没许他动笔,也是这回出来,才刚开始跟胤礽学。
胤礽才教了十几日,就见自家小弟弟已经能从一团墨迹,写得勉强算横平竖直了。
要知道,他每日才教胤袆一个时辰。
胤礽原本觉得,自己十三岁能出阁讲学,就已经是天赋异禀,莫说宫里的兄弟,只怕文臣都难挫他锋芒。
却没想到,小十五才用了短短一年时间,就能将三百千倒背如流,甚至《弟子规》和《幼学琼林》他都差不多背下来了。
算起来胤袆才叫五岁,就已经懂得藏拙了,他额娘还是元蓁皇贵妃,胤礽这么大时可做不到。
其实二宝做得挺隐秘的,每回康熙和胤礽教他,他都学得很认真,很缓慢,看起来好像不怎么聪明。
玩儿的时候他也慢吞吞的,进学练字的时候也都表现得中规中矩,甚至有些憨实,瞧着没什么锋芒。
可胤礽清楚,这小团子很多时候都跟在佛尔果春屁股后头跑,根本没用多少时间启蒙。
他翻看胤袆的书,都还新得彷佛没人看过似的,说不定也就在教的时候看过,这怕是接近于过目不忘了。
越接触胤袆,胤礽就觉得,这小家伙确实比他更适合做大清的皇帝。
论脾气,不管佛尔果春怎么折腾,胤袆情绪都很稳定,甚至会不动声色给姐姐擦屁股。
论才能,他小小年纪就能理解弟子规里的道理,却又不拘泥于那些世俗道理,活学活用,随行大臣们见到胤袆的,基本上都对他印象很好。
就连赛龙舟输给胤礽,跟胤礽不对付的大阿哥胤褆,待胤袆都比旁人更亲近,这可不只是看皇贵妃的面子,也是胤袆自己的本事。
胤礽盯着胤袆一笔一划地描红,思绪渐渐飞远。
在赛龙舟之前,汗阿玛到澹宁居,跟他推心置腹话了一回家常。
没提他曾经的执拗,也没提他在古北口时的悖逆,汗阿玛只以前所未有的温和姿态,跟他说了些皇额娘曾经的事,还有他无缘蒙面的兄长,以及皇额娘离世前对他的期待。
“你额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知道朕对你的期盼,却对此不甚欢喜,自打你哥哥夭折后,她对你所有的期盼都是无病无灾到公卿,而不是接过朕手里的担子。”
康熙回忆起赫舍里氏,表情愈发和软。
虽然他与赫舍里氏没什么男女之情,却也算得上相濡以沫,互相扶持着走过了康熙最艰难的那几年。
若非因为前朝被鳌拜把控和三藩之乱,也许赫舍里氏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导致难产离世。
所以即便是为着赫舍里氏,康熙对胤礽也比旁人多了一份宽容。
他只道:“朕就当你是犯了孩子脾气,只为了告诉朕你不想做太子。”
“朕虽是皇帝,更是你的阿玛,总要给你一条活路走。”
康熙并没有多煽情,可胤礽依然跪在康熙面前,哭得不能自抑。
被禁足的每个深夜,清醒后的他,都在为自己先前的疯狂后悔甚至惊恐。
明明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便是汗阿玛,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让汗阿玛刮目相看,可他却差点害死那个从小陪伴自己的阿玛。
即便汗阿玛要幽禁他一生,甚至杀了他,胤礽都认命了,这是他该得的。
如今他却有了另外一种选择,可以用自己的一生,乃至他的血脉,都能在其他地方继续守护大清的江山。
胤礽心里最后一丝遗憾和委屈也都消散了。
若他受了二十年储君的教导,还不能在海外闯出一片天地,那他就是死了也应该。
所以这会儿,面对胤袆的优秀和聪慧的藏拙,他难得一点嫉妒都无,非常平静地抚着胤袆的脑袋,俯下身低声跟他说没写好的字该如何改进。
康熙不动声色往这边看了眼,隔着屏风看到兄弟俩如此和睦,唇角一直压着的笑意再也绷不住了。
说起来,那个混账确实比其他人会教孩子,就看在她教导出来的二宝和胤礽如此和睦,他也就不跟她计较后头要操的心了。
七月初,所有过了初选的秀女都赶到了京城,第二次改制选秀复选正式开始。
本来这事儿跟百姓们关系不大,他们也就在秀女们进进出出的时候能瞧点热闹。
更多还是权贵们私下里会关注几分,毕竟这些秀女背后的家族也是他们需要拉拢的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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