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来那些地位高的，受皇上信重的宗亲和王公们都跟着康熙去木兰秋狝了，二来是复选一开始都是些家世不显的秀女，身份越贵重的，就排得越往后，留在京城的那些权贵人家，都没怎么当回事。
就算方荷叫人把消息传到了南苑，有资格在南苑行猎的，也多是宗亲和大臣家眷，他们也不是商贾，倒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更多一些。
到了选秀第二日，各家的主子们才询问底下人。
“外头怎么样了？”
他们虽然懒得去看，却也想知道皇贵妃又闹了什么幺。
回头还得想法子在这位永远学不会安分守己的皇贵妃面前，想法子拍拍马屁不是？
问话的功夫，这部分人还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腹诽着也不知道万岁爷是不是疯了，才会独宠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孤女。
但各家的下人们回复各不相同，却都让问话的主子们大吃一惊。
“主子，您快去看看吧，要是再不去……可什么都赶不上热乎的了！”这是胆子大又跃跃欲试，想凑热闹的。
“回主子话，昨儿个女子学堂倒是没人挤来挤去，可往各家女子学堂去的那几条街上却都热闹得紧，如今能过终选的秀女名单都出来了！”这是老实本分的，却也忍不住咂摸着嘴，回味自己品尝过的小食和各种热闹杂耍。
……
听得稀里糊涂却莫名心下发紧的权贵并大臣们，等出了门，往女子学堂那边去，才真正是目瞪口呆，闪瞎了狗眼。
只见这京城里几条最宽敞的大道上，所有的商家都摆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幡旗，上书‘全民选秀’四个大字。
店铺门口也摆了各种各样的摊子，有卖过终选秀女名册的，也有卖选秀章程的，还有卖秀女同款物什的，秀女同款小食的……街上还摆着锦簇鲜花，衬得所有街道都格外鲜活。
好像京城所有人都出来了似的，街上摩肩接踵，百姓甚至都把孩子们顶到了脖子上，免得被踩踏。
沸腾的人声中，还有格外有穿透力的喊话，也不知道怎么就穿过了人潮，清楚把话传到了大部分人耳朵里——
“可以为秀女们投票了，你一票，我一票，女状元明天就出道！”
“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只要你选的秀女能成功入选进宫终选，就能得到元蓁皇贵妃最喜欢用的香皂一块啦！”
“只需要从我们店里花三文钱，就能为秀女们投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今儿个小老儿为秀女们开道，所有货品都半价出售啦！”
……
每有人喊完话，就有许多人叫好，那个喊话要半价出售货物的货郎，摊子前头都挤不进人去了。
后头过来瞧的权贵酸溜溜道：“皇贵妃也不怕人太多，再出什么意——”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九门提督简亲王雅布，亲自带着步兵威风凛凛从一旁巡逻路过，就更震惊了。
不对啊，皇上不在，皇贵妃还能支使步军衙门？！
这人呆若木鸡时，有官兵瞧见行窃的小贼，直接厉喝出声，将人拿下，送往菜市口。
哦，倒不是偷个东西就要砍头，往那边送只是为了吓唬人，打个二十板子就会把人放了。
但若再逮住就叠加，这要是打死了就没人管了。
一听菜市口，就是行窃老手心里都胆怯，就更不用说那些想挑事儿的，活着才能当搅屎棍，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最多……此处不留爷，爷去别处耍混就得了呗！
一眼望去，京城前所未有的热闹，却几乎没出现什么乱子。
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就算心里再不服气，再酸，也不能不承认，元蓁皇贵妃此举怕是要更得民心了。
还有那始终瞧不上方荷，或者说嫉妒方荷能独得圣宠的女眷，小声嘀咕。
“就算再……不也还是个妾么。”
若当初万岁爷碰上的是她们，她们说不定能比皇贵妃更受宠。
只不过她们没摊上个好门楣，选秀时也只能让那些贵女们往上走，她们没机会走到皇上面前而已……
她们正酸着，不远处突然敲起了锣——
“秀女复选！六艺展示！出街了！！”
简亲王雅布迅速带领步军衙门的官兵为秀女们开道，那些后赶过来瞧的权贵们，都赶忙进了茶楼，居高临下看着外头。
所有的商贾都掏出了用红绸绑着的路幡，上面写着‘秀八旗风采’五个大字。
而让权贵们有些眼熟的宜妃娘娘和通嫔二人，端坐在高高的车驾之上，听着秀女弹了一曲《渔舟唱晚》，都举起了写着‘拾’的朱红色木牌。
立刻有太监为秀女奉上莲花令，扬声唱名——
“青州知州赖明笪之女赖佳氏，积够八十份，上留名，赐莲花令！”
百姓们立刻有好些欢呼起来，这都是从终选秀女册子上，压中了秀女的。
册子上可是写了，这位赖家大格格虽然门楣不显，却在青州颇负盛名。
他们啥也不用付出，白得三文钱的物什或小食，投中了还能得到宫里主子娘娘用的香皂，往后指不定都能当成传家宝跟后人吹嘘呢！
很快，又有门楣不显的秀女继续考核，却不是每个秀女都能得到花令，但却有名不见经传的秀女，拿到了免终选的殿选上留名牡丹花令。
人潮转瞬之间的雀跃高呼，排山倒海在京城内响起，甚至远远传开，震得茶楼上的权贵们耳朵都快聋了。
他们在茶楼上凌乱，他们目瞪口呆，皇上圣驾回銮，也没有这等阵仗，百姓们是疯了吗？
可让他们更震惊的是，这样的疯狂不止一天，在复选的半个月内，每天都如此，即便他们在家里都能听得到。
头一日，他们没听到动静，是因为那天不选秀，只让所有商贾和步军衙门的所有官兵出来宣讲规矩。
等康熙接到消息，随行的宗亲大臣们也都得到了消息，君臣都不由得看着大同小异的消息，陷入了沉默。
什么叫除了主子娘娘没动静，京城其他所有人都见了鬼，疯得厉害？
这还没到中元节呐！
第143章 番外七
康熙三十五年，春。
刚过完年，宫里各处的喜庆劲儿都还没过，朝堂上就再次因为选秀之事起了风波。
“启禀皇上，礼部尚书熊赐履身为六部尚书，在没有明旨的情况下，私自在选秀改制章程上盖印，且令提督衙门和顺天府都为此出动大量官兵，此等欺上瞒下之举，实为渎职！”
“臣附议！熊大人身为礼部尚书，更应该对我大清律法烂熟于心，却目无法纪，罪加一等，请皇上明察，治他渎职之罪！”
……
被御史引经据典已经参了好几个月的熊赐履，从一开始的惶然和后悔，到现在都已经处变不惊了。
他垂着眸子，袖着手淡定站在金銮殿上，连眼都没眨一下。
谁能料到，皇贵妃那个‘小小’的忙，这么要命呢！
等银子送到礼部，看到几百万两的白银，他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也不想下来了。
哦，还是有人料到了的。
康熙知道方荷请熊赐履帮的这个小忙，定是本着捅破天去的，可他更清楚，这混账聪慧，绝不会做对大清无益的事。
自家媳妇，拦，拦不住，打骂，舍不得，当然，他未必能刻薄得过着混账，他能如何？
明面上看……确实不算大事，只是需要熊赐履在她和承元郡主已经商定好的章程上加盖礼部大印，由礼部来协调选秀各项事宜。
这本也是礼部的职责。
那些捧着银子，哭着喊着要支持选秀的商贾，银子是送到了礼部衙门，而后由内务府来监管，将银子切实花到了选秀的每一处。
剩下的银子，都以抚恤金的名义捐献给了户部，用来安抚在北蒙战事中失去家人的将士家眷。
户部一开始没当回事，可在跟随康熙从北蒙归来后，满汉两位尚书马齐和张玉书知道了这笔银子有多少，回头再看看空荡荡的国库，比御史骂熊赐履骂得还狠。
早知道他们留下啊！
他们来花这银子，能剩下的更多啊！！
他们比熊赐履更会帮皇贵妃的‘小忙’啊！！！
但话又说回来，文武百官们不知道此事乃是元蓁皇贵妃所为吗？他们又不是傻子。
可元蓁皇贵妃愣是跟个练了金钟罩的秃驴一般，叫人无从下手。
她如今在民间的声望，不夸张地说，几乎快要赶上康熙了。
更因抚恤金一事，连武将和官兵们对这位堪比皇后的皇贵妃也印象极好。
甚至汉家女眷也看到了新的可能。
因为如今的女子学堂并不限制只能八旗贵女进学，只要通过考试，人人皆可入学。
只是入学有一条规矩，那就是不得裹脚，也不得在十六岁之前成亲。
被困在后宅一辈子的女子，她们心甘情愿从少女时期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亲后又要为夫君的三妻四妾操劳一生，还要担心老无所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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