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子可都申时了，万岁爷真来得及去瑞景轩给皇额娘请安？”她被迫着在水波内摇个不停，话也断断续续快要说不清楚。
可康熙却明白她话里的挑衅，许是因为他们两个越来越合拍，在幔帐里那档子事儿，虽万变不离其宗，可他们俩的热情却始终不曾消退，因此折腾的时候就没短过。
沐浴过后熏蒸头发，再往瑞景轩去，按着过往他们的节奏，怎么也得下钥以后了。
康熙不可能那么晚过去，打扰太后安寝。
他低头看着这么多年始终不见老的方荷，比环绕着他们的水还要温柔地，亲了亲方荷湿漉漉的额角。
“确实有些来不及，所以辛苦一下果果可好？”
方荷嘴被堵得脑袋瓜有些转不动，哼哼了两声，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攀着他的手就不自觉想要推人。
“我——啊！”她的‘不’字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有力的水流冲得支离破碎。
康熙含笑箍着这恨不能让人嵌入身体的娇娇儿，既然没听到她拒绝，那自然就是好了。
下一瞬，水波便湍急起来，浴桶都晃乱了位置，水花四溅。
透过绣着八骏图的屏风，只能隐约得见方荷背对着康熙，似是骑在八骏图其中一匹马上。
像极了他们曾在北蒙遇险那回，两人同乘一匹马，纵情驰骋，尖叫声和笑声纠缠在一起，喘熄和闷哼催促着空气中弥漫起了越来越叫人面红耳赤的气息。
外头福娥和福惜已经熟练地等着伺候主子们。
但比起更加淡定的梁九功和李德全，两人还是没忍住从脸上一直红到了脖子里。
虽然过去两位主子就……可也少有这么激烈的时候。
主子却没跟以前一样哭出来，只喊哑了嗓子，这会儿甚至听不到主子的声音了，可里头浴桶摩擦金砖的声音却始终没停。
康熙说到做到，将方荷辛苦到直接累睡了过去。
他神清气爽地收拾好自个儿，到达瑞景轩时，刚好酉时，正是用晚膳的时候。
已经九岁的啾啾身穿玛瑙色牡丹花纹的宫装，娉婷站在门口，踮着脚往外看。
见到康熙就笑着跑了过去，干脆利落给康熙行礼。
“阿玛你可算回来了，女儿还有姐姐们和哥哥弟弟们都特别想您，您看我都瘦了！”
这回啾啾可没说谎。
她和二宝都贪吃，所以体型一直都有些敦实，但现在到了抽条的时候，确实看起来比以前瘦了好些。
她拉着康熙的手往里走，还得意地往后看。
“额娘是不是在后头不肯进来？嘿嘿，她可胖了哦，肯定不如我想念阿玛！”
这些年啾啾和二宝带着弟弟妹妹们跟额娘斗智斗勇，奈何论起套路和脸皮，你娘就是你娘，他们永远不是个儿。
总算是有她赢额娘一回的时候了！
康熙淡定往里走，不动声色地问：“你瘦了，你额娘怎么会胖了？是不是你欺负你额娘了？”
啾啾的委屈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吃得比额娘还多……”
话说出口，啾啾立刻顿住，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冲康熙嘿嘿两声，赶紧放开手朝太后跑过去。
算了，阿玛心眼子都是偏到胳肢窝里了，她就多余在阿玛面前跟额娘比。
按额娘说的话，他们是真爱，孩子都是意外。
啾啾还挺认同的，反正她是不是意外不好说，二宝他们肯定都是。
太后瞧见只有康熙一个人进来，心下了然，眸底闪过促狭笑意。
“果果说要过来陪哀家用膳，还说要让皇帝也尝尝那个什么冰镇奶昔，难道是奶昔没做好，不好意思过来了？”
啾啾和三宝、四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失落。
他们等乔小舅的奶昔等了好久了，好不容易方子送进园子里来，不会真失败了吧？
那御膳房也太笨了，可惜最擅长做这个的刘太监，跟着年迈体弱的顾太监一起出宫荣养了……
二宝和敏宝兄妹俩，面色却跟啾啾他们不同。
一个才刚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也知道阿玛和额娘的腻歪，微微脸红。
一个则是不信额娘会在吃的上面失手，一脸疑惑看向康熙，怀疑是阿玛把好吃的都吃了。
孩子们的神情，哪怕是最为沉稳的二宝，在康熙眼里也跟白纸一样容易看清。
他心里想，奶昔没见着，差不多的好吃的，也算是都被他吃得一干二净不假。
康熙知道瞒不过太后，但守着孩子们，他却还是一本正经地替方荷解释。
“五龙亭那边安嫔和敬嫔病重，果果记挂着她们两个的病情，急着叫人过来仔细问话，实在顾不上用膳。”
“等明儿个朕也过来，跟她一起陪皇额娘一起用膳可好？”
太后微微挑眉，安嫔和敬嫔的病吗？
看样子这两个孩子是打算离京了。
先前方荷跟康熙从温泉山庄回来后，方荷就故意以受了凉不宜见人的理由，拒了所有人往延禧宫探望。
而后，不过三日，方荷就第一次以后制的规矩，给康熙正儿八经上了一份中宫笺表。
笺表是按着宫里最严苛的规矩，由如今的延禧宫太监总管刘喜捧着红旗托盘，用明黄笺纸写了，盖了金印，在早朝后一路招摇送到御书房的。
大臣们一见延禧宫这阵仗，立刻就反应过来，后宫那位祖宗大冷的天又要闹幺了！
这些年文武百官也差不多都被锻炼出来了，就连秦御史在内，他们都只淡定等着御膳房传出消息来。
康熙哭笑不得地接了笺表。
方荷条陈说，先前她和妃嫔们一起张罗选秀事宜，都累着了。
猛地歇下来，又因为三十五年的天儿格外冷，都有些着凉，若继续在宫里待下去，恐会加重病情。
不是所有妃嫔宫里都有地龙，只有各宫主殿有，而且刚打完仗，若是全都起了地龙，少不得让宫里的银子支出太多，
她要求，自己带着后宫妃嫔们去温泉行宫将养一阵子，等调理好身体再回来。
康熙极为‘无奈’，在询问过内务府温泉行宫宫室的修缮情况后，将方荷光明正大挪到了乾清宫，而后让其他妃嫔都去温泉行宫暂时静养。
本来妃嫔们在过年回宫后，就该留下，不应该再出去。
但过完年，妃嫔们身子虚弱，连着十五日的宫宴又叫她们病倒了一大片，康熙也只能再次‘无奈’让她们回温泉行宫将养。
文武百官们知道以后，确实见到后宫妃嫔们的车驾都往温泉行宫去了，虽觉得有些怪异，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等康熙出征后，因为替皇上‘祈福’，过度‘担忧’皇上龙体的妃嫔们，就突然有人病重起不来身了。
第一个不是安嫔和景嫔，却是一直在咸福宫许多年再没存在感的宣嫔。
方荷立刻派了太医院的陆院判去看，确认宣嫔药石罔医后，令人将她挪到了五龙亭。
康熙在路上得到赵昌回禀的时候，宣嫔都已经改头换面回北蒙路上了。
安嫔和景嫔在他回銮路上，也开始‘病重’。
方荷本是想告诉康熙，她已经将安嫔和敬嫔挪到了五龙亭去。
还有几个家里已经没什么亲人，或者有亲人还不如没有的贵人和常在，也都打定主意，要离宫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她们的人生。
说实话，后宫妃嫔们在温泉行宫得知，她们可以从五龙亭离开的时候，好些人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们一直都知道，早晚有一天，她们的结局就是去五龙亭。
然后再从五龙亭被挪到吉安所里，无声无息成为妃陵里的一抔黄土。
可现在，曾经让她们想起来就会恐惧绝望的地方，变成了她们新生的希望。
这让那么多年的麻木重新恢复了感知，才发现在宫里的日子有多么的煎熬。
哪怕是惠妃、荣妃、宜妃她们这些有孩子，注定不会选择病逝离京的妃嫔，知道她们将来=可以去孩子们的府邸荣养，心里对方荷的最后一丝嫉妒和酸涩也都去了。
哪怕是宜妃都清楚，她们永远都无法成为方荷，她们没有方荷这样的魄力，更做不到她做的这些事。
所以，无情的帝王，才会为这样的方荷生了情。
连太后这会子想起来，都有些跃跃欲试。
她才五十七岁，若也能离宫，说不定就能将乌林珠阿姐想看的大好河山看个遍呢？
太后笑着冲康熙点点头，试探道：“用膳的事儿倒是不急，只是今年宫里清静，我也有些不大舒服，皇帝你说，我也去温泉行宫将养一阵子如何？”
嗯？啾啾和三宝、四宝甚至二宝和敏宝，五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都不自禁盯住了康熙。
说实话，她们虽然没有不舒服，可……出宫耍诶！
她们也想要！
康熙额角青筋猛地崩了下，他觉得……收拾那混账还是收拾得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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