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用放大镜，啾啾也得很仔细才能看清楚里面的人。
额娘和梁阿婶她们都只是没有面容的背影，这微雕之中，只有她面目栩栩如生，一双秋水剪眸，直直望着同样低头看过来的少年郎。
乌希哈眼珠子都快扎到放大镜上了，哇哇惊叹个不停。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是说他当时虽然没察觉，但其实也对你一见钟情吗？”
啾啾轻笑，“才怪，那时候他只将我当个不得不应酬的麻烦。”
所以她才会把自己最喜欢的一块玉珏，只云淡风轻说成了惊喜的入门券，随手丢进了假山下的小湖泊里。
乌希哈头都不抬，但疑问很明显：“那他为什么送你这个？你们到底都怎么想的？”
微雕在江南可是能做传家宝的好东西，这手艺没点天赋和大量练习，轻易无法做到。
而且听闻一个微雕，大多时候都要用一个月甚至更久，才能做出来。
樊良翰这三天一个，即便是提前雕刻好的拿来改，时间也够紧张的。
他双手的伤就没好过，怕是除了最基本的睡眠，其他时候都用来做微雕了。
俩人真有意思，一个明明在意，偏装□□答不理，一个都把轻易刻得入核桃三分了，却也只沉默站在角落里。
这俩人就不能长长嘴吗？
啾啾心里其实隐隐有所猜测，樊良翰这是把他的一生都送给她了，后面应该没有了，如果她不选择他的话。
果然也如啾啾所预料，下一个三天，再没小太监送微雕过来。
她和乌希哈只听到了御前樊侍卫彻底放弃刻刀的消息。
“哇！他值得记录的人生，从此刻开始结束了？”乌希哈都有些感动。
即便她不怎么在意跟额驸的感情，可这样叫人叹服的追求手段，也实在叫人羡慕。
只可惜，啾十五依然啾心如铁，只当作什么都没听到，该怎么跟二宝他们出去玩儿，就怎么出去玩，始终没搭理樊良翰。
直到进了腊月，各地官员都来京城述职，包括董鄂费扬古也回来了。
宫里很快传出了皇上意欲为董鄂费扬古嫡子塔珲赐婚的消息，听闻很有可能是九公主。
樊良翰急了，终于找到机会将啾啾堵在了雨花阁里。
“公主要嫁给塔珲？”
啾啾淡淡道：“只是赐婚旨意，嫁人可能要等几年，樊阿兄要提前祝福我吗？”
樊良翰低低骂了声，利落跪地，“微臣做不到，微臣比塔珲更适合公主。”
他有理有据地分析了自己的优点，还有塔珲的缺点尤其是缺心眼，甚至保柱也捎带手踩了一脚。
啾啾憋笑憋得肚子疼，但还是表情淡淡的。
“可惜樊阿兄说晚了，分析再多利弊，也抵不过心悦二……”
“微臣心悦公主！”樊良翰抬起头打断啾啾的话，定定看着啾啾，目光中的焦急，几乎要烫伤人。
“佛尔果春，我心悦你。”
“这样啊……”啾啾挑眉，突然笑着抬头看向雨花阁二楼。
“汗阿玛，你听到了吗？”
樊良翰心下猛地一惊，头回惊惶失措地抬头，看到了面色黑沉的康熙。
康熙转身下楼，离开前冷声吩咐：“将这混账打五十大板，扔出宫去！”
让他的宝贝女儿掉泪，这混账还敢私相授受，打不死再说其他吧。
樊良翰：“……”
他被拉走的时候，却依然定定看着啾啾。
以他的聪明，若再看不出这赐婚一事是啾啾的算计，就说不过去了。
啾啾见他看过来，也不慌，冲李德全挥挥手。
“李谙达，劳烦您等一下。”
李德全赶忙叫人停下拖拽的动作。
啾啾好整以暇站到樊良翰身前，仰头笑眯眯看他。
“樊阿兄现在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了吧？”
“你敢让我不痛快，我只会让你更不痛快，如若你有任何事情做得不合我意，即便我喜欢你，也不会妨碍我叫阿玛把你往死里打。”
额娘说过，自私的人会比较幸福，她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又狠毒的公主，且丝毫不打算改。
“先前你的所作所为，与我不相干，毕竟你的心意也从来没叫我知道过，我就当你没心没肺。”
“往后再敢招惹我，就掂量清楚，你的那些套路对我管不管用，又是否承担得起招惹我的后果。”
樊良翰沉默片刻，倏然笑了，依然如初见时那般温和，却再无疏离之感，眸底的脉脉情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温声道：“微臣记下公主的教诲了，以往不提，如今好叫公主知道，翰心如磐石，此生不移。”
幸好，他也不喜欢温婉贤良的女子……这一刻，樊良翰终于明白，自己心跳的失序，和几番心窝子不适，都只为一桩。
他确实喜欢这个第一次见面就以玉珏定下自己心意的果决公主，只不过他太愚钝，发现得晚了。
但只要九公主没成亲，就不算晚。
十日后，挨了五十板子的樊良翰，苍白着脸又一次站到了弘德殿内，当着方荷和十五阿哥等人的面，铿锵跪地。
“臣樊良翰，僭越犯上，罪无可恕，甘愿受任何惩罚，亦愿此生以诚以忠效忠皇上，万死不辞，只求皇上允准臣求娶九公主！”
二十日后，他在除夕宫宴前夕，特地为啾啾做了千盏孔明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心悦九公主。
即便被人骂痴心妄想，甚至被塔珲和保柱趁着他伤势还没好，联手揍了好几顿，樊良翰也始终不曾松口。
四十三年春，樊良翰亲身赴险，以几乎丧命的代价，打破了罗刹和策妄阿拉布坦联手侵边危机。
九公主佛尔果春也终于及笄了。
樊良翰再次觐见乾清宫，愿以所有功勋换得求娶九公主的机会。
这一次，啾啾终于点头答应。
无他，樊良翰自己调教出了一批鸽子，再次离京后，每天都会让人送来他在远方思念自己的消息。
直到他为了得到娶她的机会，身陷敌营，重伤昏迷，断了消息的那日，啾啾急得恨不能直接跑到北蒙去，也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她自始至终，都想要这个男人，他值得她放弃那片广袤的森林。
康熙念在樊良翰几番为朝廷立功，被方荷母女磨着，到底还是给二人赐了婚，却明旨要让两人在三年后成亲。
亲近的人其实都知道，啾啾喜欢樊良翰，在来往书信和各类起居注中都隐隐有提及。
但京城所有人，包括史书却都只道，是额驸爱惨了九公主，这竟成了后世一大不解之谜。
第155章 番外十九
康熙四十四年，冬。
暮色四合，鹅毛似的大雪突然就开始洋洋洒洒倾泻而下，很快就将即将下钥的紫禁城覆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白。
胤袆从阿哥所的书房一出门，他的贴身太监郑玉生就赶忙捧着厚重的狐皮大氅凑过来。
郑玉生声音冻得有些哆嗦，“这贼老天爷，快入夜了又开始下雪，诚心不叫人睡个好觉！”
“主子您快穿上，万别冻着，不然回头梁谙达又要赏奴才板子了。”
“那你倒是跟张祥和顺福他们学学，见着梁谙达赶紧跑啊。”胤袆早习惯了自己的小太监爱唠叨的毛病，只微微蹙眉看着天，漫不经心调侃一句。
胤袆说的这两人是三宝和四宝身边的小太监。
郑玉生偷偷撇了撇嘴，把腹诽咽进了肚儿里。
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并十公主得皇贵妃看顾得紧，梁谙达也就做做样子而已。
若张祥和顺福不好好伺候，翠微姑姑那里的皮爪篱才更要命呢。
不像他们家阿哥，年纪稍微长了点，上头有个更会闹腾的九公主，下头还有弟弟妹妹，又格外懂事，轻易得不着皇贵妃殷勤几句。
也就万岁爷心疼他们家主子，会叫梁谙达多盯着些。
他没伺候好主子挨打他乐意，跑什么，没得叫人笑话。
胤袆不知道郑玉生替自己鸣不平，暗自低头算计着进出宫要用的时辰。
实际上方荷一早在从古北口回来之后，就跟他彻谈过一回。
额娘说：“你和三宝四宝，还有啾啾和敏宝在额娘心里都是一样的，不存在谁更受宠一点，对待你们的方式不同，只是因为你们的性格不一样。”
“往后你二哥下来了，这个位子你和三宝、四宝都有机会，我和你阿玛更看好你一些。”
“所以你要想清楚，额娘可以事无巨细什么都过问，将你照顾成个大宝宝，但将来你若做了皇帝，少不得就得走些弯路，毕竟你额娘我对政务实在麻爪。”
“或者，额娘将你交给你阿玛教导，你有什么委屈都跟额娘说，额娘会为你争取最大的发挥余地，但额娘不会插手你们爷俩之间的沟通，也不会太过干涉你的行事，不管你怎么选择，额娘和你姐姐她们都会毫无保留地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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