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与樊良翰年龄相仿的公主,也就是七公主,状元郎往后就是七额驸,他们提前拉拢一下关系肯定没错。
待得一切尘埃落定,啾啾终于见到樊良翰的时候,他都已经在乾清宫外当值了。
啾啾给康熙做了一顶貂皮帽子,兴冲冲带着春来过来送。
她打日精门拐到廊庑下,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了含笑注视她的樊良翰。
见啾啾猛地顿住脚步,一脸怔忪看着他,樊良翰含笑打了个千儿。
“三等侍卫樊良翰,请九公主安!”
他直起身,眸底笑意更深,也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安定感。
“微臣在这里,等公主很久了。”
啾啾从樊良翰灼热的注视中清醒过来,却没露出娇羞的神色,反而迅速冷下了脸。
“不知道樊阿兄等本宫,所为何事?”
樊良翰立马察觉出不对劲,愣了下,下意识抚过腰侧的玉珏,含笑解释——
“自然是等九公主给微臣的惊喜,只是不知道,公主先前所说还算不……”
“自然不算了!”啾啾面无表情,挺直了腰背,冷静道。
“去年的点心放到现在,耗子都不吃,前年的信物,放到如今自然也什么都不是。”
“若是樊阿兄缺一个惊喜,待得樊阿兄成亲时,本宫再补上就是了。”
说完她就一脸冰霜地从惊愕的樊良翰身边路过,脚步急得跟后头有狗撵一样进了昭仁殿。
自小聪慧,从未摔过跟头的樊良翰,紧皱着眉头彻底傻在了当场。
他不明白,他明确感觉到了九公主的喜欢,他也不讨厌九公主,自会试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走到她面前。
他不想居功说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又于深夜里多少回煞费苦心的算计该如何在不牵扯到九公主清誉,也不给她添麻烦的情况下,解决她身边那些狂蜂浪蝶。
结果他走到啾啾面前了,她怎么……竟是难过呢?
虽然啾啾掩饰得很好,可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愤恨和委屈,瞒不过樊良翰。
可第一次,樊良翰无论如何都想不出缘由来。
啾啾进了昭仁殿后,直接去了偏殿,才将压制着不肯露出的委屈盈盈挂在了眼睫上,一滴一滴落在了被方荷剪得乱七八糟的万年青盆栽里。
春来担忧出声:“公主……”
“我没事儿,就是气的。”啾啾哽咽着打断春来的话。
“今日的事儿,姑姑不必跟汗阿玛和额娘提。”
她只是才明白,樊良翰不是对她无意,甚至她先前所有的期待和倔强他可能都知道,才会这么拼命往上爬,走到她身边。
本来啾啾以为,等樊良翰走到她身边,对她表露钦慕的时候,她会很高兴。
但她除了生气和委屈,一点也不高兴。
他一个人默默往上爬,往她身边走,又一厢情愿地过来求她的承诺,从来也没想过让她知道吗?
啾啾见过汗阿玛看额娘的眼神,也从镜子里看过自己思念人的眼神,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模样。
樊良翰有真诚,有热忱,也有本事,却唯独缺了脉脉之情。
那她算什么?
只是他征程上的一个里程碑,还是代表他身份荣耀的物件?
啾啾默默落了会儿泪,收拾好自己,直到完全看不出来,才重新往弘德殿去。
春来还是忍不住问:“公主,您还不打算放弃吗?”
旁人不知道,可春来日日陪伴啾啾左右,护卫她的周全,自然是知道小主子的心思。
感情这事儿,一辈子都不打算成亲的春来不懂,可春来觉得,会让公主哭的男人,不配做额驸。
啾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当然,就这么放过他,也太便宜他了。”
如果樊良翰始终不知道或不会回应她的感情,那对方就算是三妻四妾,她哭瞎了双眼都跟对方没关系。
可他知道,始终知道,却把她的感情当作自己游刃有余的筹码?
呵……她给他脸了呗!
自这日开始,康熙的心情蓦地好了起来,还一日好过一日。
就像方荷所说的,他们的九闺女好像是突然把棉袄上的窟窿堵住了,别提多贴心了。
今日给额娘送清火的药膳,明儿个就给他这个阿玛送亲手缝制的荷包。
早上带着弟弟妹妹们来乾清宫请安,晚上就在乾清宫陪着额娘和阿玛用膳,软语娇憨,逗得康熙和方荷好几次在殿内大笑出声。
这些热闹动静,还有啾啾那些贴心的行为,都落在了樊良翰眼里,让他一日比一日沉默。
他始终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但他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
九公主就快及笄了,宫里如今都以为他会是七额驸,他的手下败将塔珲和保柱,不愧是武夫,被他坑了好几次,还一边拍着他肩膀叫好兄弟,一边对九公主追得更紧。
偏偏九公主并不拒绝两人的示好,甚至频频跟十五贝子和这两人一起出宫游玩,却偏偏对樊良翰客气有余,亲近不足,让樊良翰头疼不已。
他不能对皇家公主表示无意,再表示自己对另一个公主更感兴趣,那纯属找死。
皇家公主又不是大白菜,还让人挑挑拣拣。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九公主就这样嫁给塔珲或保柱。
这日,见啾啾又换了男装,兴致勃勃带着弟弟要出去微服游玩,与塔珲和保柱笑语晏晏离开,樊良翰摸着自己跳动越来越不舒服的心窝子,找到了梁娘子。
他觉得,他可能得了心疾,大概是被塔珲和保柱那俩棒槌气的。
梁娘子替他诊过脉后,嗤笑:“你这身子骨从在娘胎里就在打磨,谁有问题你也不会有问题,就别庸人自扰了。”
眼见他娘说完就要走,樊良翰摸着依然不舒服的心口,略不自在地拦住梁娘子,终于把自己的困惑和盘托出。
梁娘子:“……”果然,她这蠢儿子蠢得好可怜哦。
她毫不客气地捂着肚子笑了一通,在樊良翰越来越面无表情的时候,才毫不客气地骂了他一脸。
“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稀世珍宝,谁见了你都舍不得放手?我呸,你爹都没这么大的脸!”
“你明知道啾啾心悦你,不管接受还是拒绝,你可曾想过跟啾啾说?你当人家是你肚儿里蛔虫不成!”
“好,你说你想娶啾啾,你娘我厚着脸皮跟皇贵妃求了让你有机会走到九公主面前的恩典,你特奶奶的后脚就头也不回离了京城。”
“你什么话都没留下,更不曾跟啾啾有过只言片语,你哪儿来的自信能尚公主呢?我就纳闷了。”
梁娘子这番话憋很久了,她们家欠着果果恩情,啾啾也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在信里看也算,只当是自己半个闺女。
结果这臭小子还真敢做欺负人的事儿,哪怕他不是故意的,才更气人。
“你那么能干,什么都能一个人做主,不需要跟任何人说,你干脆就自个儿过一辈子算了,我和你爹再生一个。”梁娘子骂完,也懒得跟儿子多说,跟他爹一个德行,典型的脑子都长偏了。
“只有一桩,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可别嚯嚯九公主了,否则回头老娘知道了,提前先打死你,免得你累及家族。”
等梁娘子出了门,樊良翰抹了把被亲娘喷出的唾沫星子,恍然大悟,悔不当初,‘啪’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为了追媳妇,确实把什么都做得很完美,只是更完美地把媳妇给忘在脑后头了。
以樊良翰的聪明,一旦发现问题,立马就想出了对策来。
他也不急着在啾啾面前露面了,只除了当差,每日都在自己书房里窝着不出门,出门那手上就全是血痕,一层叠一层,一直消不下去。
连康熙都见着一回,道:“若是没有雕刻那个天赋,就别浪费时间了,好好办差,别总往月华门外跑。”
公主居所在西三所,要过月华门,再绕过雨花阁才能到。
康熙好不容易看到闺女对这混小子无意了,就身份而言,康熙还是觉得保柱更合适啾啾些。
樊良翰也不多解释,恭敬应下来。
但啾啾这里,却每隔三日都会收到一个核桃的微雕。
放在掌心,只有三分之一巴掌大的核桃,一分两半,要用放大镜才能看得清楚里面的亭台楼阁……还有一个渐渐长大的小郎君。
一开始,场景竟然是方荷待过的天涯客栈,啾啾通过微雕,好似看到了额娘当初在江南的潇洒日子。
再后来,樊良翰出生,他在客栈和樊家老宅长大,因为爹娘之间的打打闹闹,还有客栈过分的热闹,早早就选择外出住在先生家里求学。
从他呱呱坠地,到他成长为翩翩郎君,十八年的时光被浓缩在了十八个核桃微雕之中。
等京城下四十二年第一场雪的时候,她终于见到了自己和樊良翰初见的那个包厢的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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