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前提是胤袆喜欢。
康熙自然是愿意母家的尊荣能延续下去，也清楚方荷的好意，含笑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没拒绝。
但等隆科多他们来御前交差的时候，康熙被隆科多的模样惊住了。
原本隆科多五大三粗，颇有些凶神恶煞的壮硕，才短短几个月，就瘦了三分之一还多，衣裳穿在身上都晃荡了。
脸上的横肉也消了下去，那瘦长脸瞧着倒是跟康熙记忆中的额娘多了三分相似，眸底的惆怅和轻愁让他人平和了许多。
就……果真得刮目相看，这愣是跟换了个人似的。
胤袆还道：“此行多亏了佟家三舅帮衬，若非佟家三舅精通罗刹语，儿臣也无法顺利挑拨准噶尔大汗和罗刹的关系，成功让其反目，汗阿玛可得好好奖赏佟三舅才是。”
隆科多身子不明显地打了个哆嗦。
他不想回忆自己是怎么猫在草垛子里，用罗刹语表演口技，气得准噶尔将士一长缨枪戳进草垛子，差点把他戳个对穿。
康熙却颇为满意地看着隆科多，他也从胤禛那里知道隆科多一些毛茸茸的小毛病，本来还有些恨隆科多不争气。
如今起了怜心，康熙倒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回头敲打一下佟国维夫人，让赫舍里氏多约束一下那妾室便是。
他笑道：“那是该好好奖赏，朕已经请太后给寿康宫的佟佳女官赏了十朵绢花，回头朕跟老四说，让他把皇庄子上——”
“万岁爷！”隆科多从出神中猛地抬起头，用力太猛让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却完全顾不上，只义正言辞砰砰磕头，扬声道——
“奴才先前宠妾灭妻，实不应该，也绝无让那贱妾回府之心，还请万岁爷明察！”
“四贝勒处事公正，臣无有不服，更不愿坏了律法，请万岁爷成全！”
说这话时，隆科多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以前因为佟家是康熙母族的身份，佟家上下都比其他王公大臣们多了一股子优越感，好像什么都得来比旁人容易。
这也导致鄂伦岱盲目自大，聪慧如隆科多也喜欢刺激。
可这回……刺激，太特娘刺激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刺激了！！
康熙表情微妙看向胤袆，这小混账到底对隆科多做了什么？
雅尔江阿和樊良翰都直把脑袋往胸口扎。
他们也不想回忆，是怎么带着十五阿哥躲避罗刹和准噶尔追兵，心惊胆战从北蒙边境招摇而过的。
胤袆憨憨地冲康熙笑了笑，一脸纯良，像极了方荷每回捅破天时的无辜模样。
不，这浑小子甚至比方荷更无辜，更理直气壮，更……不要脸。
康熙在上首，自然看得清楚四人的神色，沉默了。
江山社稷交到胤袆手里，朝臣们真的不会反吗？
第157章 番外二十一（增加四百字）
康熙四十六年，夏。
第五届改制选修结束，储秀宫内就多了一批学规矩的预备女官。
原本在内务府内服役的女官，就要领了牌子出宫。
女官位的秀女，不用跟普通宫女一样熬到二十五岁。
但皇家准备赐婚的秀女，还不能离宫，会被被分派到太后和皇贵妃宫里，以方便在伺候大宴时，与未来赐婚的人家和夫君进行相看。
如此一来，不离宫的女官成了宫里人人羡慕的对象，每三年都有人为此欢喜为此忧。
方荷问过胤袆的意思后，将佟佳季馨要到了春晖堂。
翠微和冉霞都打定主意不成亲。
翠微已成了方荷身边的嬷嬷。
冉霞熬出头，去了内务府，接先前御茶房出身秦嬷嬷的差事，去教导秀女和宫女们规矩。
方荷便让佟佳季馨先在御茶房内当差，如此胤袆过来，季馨都有见到人的机会。
偶尔两人在廊庑上碰见，在御茶房门口多说几句话，也不会叫人说嘴。
佟佳季馨带着几分娇羞，浑身喜意地接了差事。
回头再碰上胤袆，她那脸蛋儿就如同抹了胭脂似的好看，再也没了过去的淡然洒脱模样。
胤袆对她倒平平。
他才十七，大婚没那么快，少说得一两年功夫，见了面，他都温和客气居多。
可能见多了阿玛和额娘之间的腻歪，胤袆天生不喜欢与人太亲近，他没有跟媳妇孩子天天这么黏糊的想法。
接触朝政越多，胤袆越明白一些康熙不曾叫方荷知道的事情。
康熙对方荷的独宠，在外头传言都是佳话。
茶楼里说书的，见天儿拿皇上和皇贵妃微服私访，行侠仗义的话本子翻来覆去说。
连两人乃神仙转世的话本子都出来了，还被女眷们进宫拿来讨好方荷。
方荷还微服出去听过，回来吐槽得在幔帐内都笑了场。
但实际上，在朝堂上，君臣之间联系的纽带却微妙地淡了许多。
后宫剩下的几个妃嫔家里没什么能干人，而能干的臣子，朝廷如今能对他们的奖赏，多是官位，爵位和财富。
官位总有封无可封的时候，皇家也不能任由外姓爵位过高。
财富就更不必说，出一个败家子，连二代尊荣都保不住。
大臣们愿意效忠，克制自己贪腐的底线，甚至愿意抛头颅洒热血，也没那么无私，说白了都是为自己和家族的生前身后名。
康熙的独宠，让他们失去了家族里能出阿哥的希望，也失去了让家中出宠妃娘娘的指望。
效忠，除了天地君臣的道德律法约束，最根本的永远是利益权衡。
光靠每年四时八节的宫宴和活动，不足以让他们拼尽全族之力对皇家保持效忠。
若跟北蒙抑或云南那边打起来，一旦出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或私下与外敌有所来往，朝廷就会被动许多。
为此康熙才会多番提拔爱新觉罗氏的子弟守卫京城，甚至打仗时也要提拔佟家子弟和红带子觉罗氏监军。
但康熙提示过胤袆，胤袆心里清明，若权势都被收拢在爱新觉罗氏手里，早晚会出大问题。
正好他没有什么得遇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心思，更懒得在男女之情上多浪费时间，家人就够他操心的了。
他只想在将来自己继位后，选择合适的八旗贵女来做皇后，为他掌管后宫，解决阿玛和额娘相亲相爱留下的隐患。
佟佳季馨在胤袆看来，目前算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是没有比季馨更得体的贵女。
可家世太高，外戚会成为隐患，功劳太高，再出一位皇后，更会有功高震主的尴尬。
佟佳季馨身为康熙母家的女孩儿，跟胤袆算是表兄妹，身份上不会被人诟病。
胤袆听额娘隐约劝过他，说表亲成亲，生出的孩子容易出问题，就好比先前佟皇贵妃那般。
这正合了他的意。
他是打算让佟家继续成为他的铁杆簇拥，给他们继续富贵荣华下去的底气，却不打算再叫佟家出一个皇帝。
如此再三权衡，在绢花朵数一样多的佟佳季馨，还有十二福晋的嫡妹富察舒兰之间，他选择了佟佳季馨。
不过胤袆一贯是扮猪吃老虎的性子，不会叫季馨感觉出自己的客气。
虽他不太跟季馨交谈，平日却会叫郑玉生寻摸些好玩儿的物件送到御茶房。
胤袆还特地找到隆科多，热情地喊着三舅，问他未来老岳丈，需不需要给季馨带东西。
“你们也有三年没好好看过佟佳女官了，她如今在春晖堂，回头我跟额娘说一声，等佟三舅母入园子请安，叫她们见上一面。”
“三舅可千万别跟我客气。”说这话的时候，胤袆含着笑，用马鞭捅了下隆科多的肩膀，示意爷俩之间的亲热。
可隆科多这会子瞧见鞭子心里就打颤，全是北巡一路上胤袆用马鞭惹出那些要命追击的画面，根本没有过去的心气儿，提前摆什么岳丈的谱。
他干笑着拱手：“不必了，季馨那孩子向来懂规矩，早晚得回来备嫁，有的是跟家里人说话的工夫，可万不敢劳累皇贵妃。”
他怕再让元蓁皇贵妃多教一教，他老实本分到沉闷的福晋，说不定也会甩鞭子。
实在是不必了，他现在就喜欢老实沉闷的！
倒是佟国维，虽然病殃殃的，可人老也沉得住气，掏出两万两银票塞到胤袆手里。
“咱们往园子里送东西到底不合规矩，只能劳烦十五贝子费费心，看看季馨缺什么，叫内务府给她送过去就很好了。”
胤袆热情顺走了佟国维笑着送过来的两万两银票，保证一定叫季馨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那就说好了，回头我就叫额娘等着三舅母进园子，钦天监定下日子后，也好商量商量，叫佟佳女官出宫。”
隆科多欲哭无泪：“……”艹啊，这都拿了银票，怎么还要叫人进园子呢？
就家里那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女人，她能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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