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突然就被向来好脾气的胤褕一拳从酒桌前揍得从倚栏翻了出去，摔进了假山水池里。
胤祉被摔蒙了，在水里扑棱着骂。
“我艹，小十六你疯了……”
胤褕冷声打断他的话：“我看三哥才是疯了，叫你到冷水里醒醒脑子，也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额娘遵后制过千秋，不是她做不了皇后，那是汗阿玛心疼额娘，到你嘴里倒成了我额娘占便宜了，你不乐意叫皇额娘没人逼你！”
“嫌我十五哥过及冠礼，你倒不如直接指着汗阿玛的鼻子骂，他二十年前干嘛叫十五哥出生，天大地大盛不下三哥一个你了呗！”
“三哥心里那点子小九九谁都知道，为什么从来没人提？是大哥这个长子不如你胤祉聪明，还是四哥他不比你能干？”
“就是五哥他们脑子都比你清醒，知道十五哥这份偏爱到底怎么来的！”
“你要实在清醒不了，就回去好好请教请教哥哥们，别在外头丢人现眼，回头还得汗阿玛和哥哥们给你擦屁股！”
胤褕骂完，也没管初春站在水坑里瑟瑟发抖的胤祉，铁青着脸离开了天涯客栈。
都知道天涯客栈的梁娘子和娜仁跟元蓁皇贵妃是情同姐妹的关系，如今天涯客栈已经成了大清权贵和北蒙王公们入京必来的地儿。
以前众人都对十六贝子没什么印象，就这一回，可算是让众人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了……反正主子娘娘生的，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主子娘娘当初在后宫杀疯了的时候，现在还有不老少人记得呢。
所以虽然胤祉大呼小叫半天，除了天涯客栈的伙计，还真一个敢出来仗义执言的都没有。
左右这位是黄带子，皇上也不会要了他的命，但这样祟的嘴，回头还是能少接触就少接触，谁也不愿意沾染霉运。
都没过去几日，十七贝子胤袥也出现在了朝堂上，冷着脸小嘴叭叭一顿输出，诚亲王胤祉及其门下门客违反大清律例之处。
包括但不仅限于诚亲王的妾舅子，妾姨子还有老丈人家里后宅那些糟污事儿。
文武百官们听得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有种有人现场念邸报的错觉。
诚亲王主持了好几年邸报，终有一日，他也成了这邸报的主角……就俩字，真香！
康熙面无表情听着小儿子这番堪比裹脚布一样长的弹劾，轻描淡写看了眼快哭出来的三儿子，没出声阻止。
胤祉酒醒后就已经啪啪给了自己俩大耳刮子，他也没想到自己能蠢到在胤褕面前唠叨。
其实他真没什么坏心思，他对胤袆的本事也是认可的。
他就是觉得康熙看也不看他们这些年长的阿哥们，直接选了皇贵妃的儿子，有些偏心过头，心里不大得劲儿，就习惯性地嘴臭了些。
一醒了酒，他就赶紧进宫来乾清宫请罪了，荣妃甚至都跟着过来，拿着竹挠子硬是抽了胤祉一顿狠的。
好不容易她先前跟皇贵妃那一桩官司过去了，她怎么生了个这么不长心眼子的棒槌，差点把荣妃气撅过去！
康熙也没叫荣妃和胤祉没脸，只叫梁九功出来说，让母子二人往后都要谨言慎行，不可再犯。
在朝堂上听完了胤袥的弹劾，康熙才淡淡问：“以你之见，该如何处置你三哥？”
胤袆微微蹙眉，汗阿玛在朝堂上用了‘三哥’，没说‘诚亲王’，就是提醒胤袥要顾念手足之情，别结死仇，这小子可别听不懂啊。
文武百官也都是老狐狸，都听出皇上话里的深意，不动声色看向胤袥。
可谁也没看出胤袥到底听没听懂，他只面无表情跪地。
“回汗阿玛的话，三哥之过，儿臣身为弟弟，怎敢评判，此事当然该依据大清律例，由您这个阿玛来做主。”
“大清律例第三十七条，为子者当孝，不可妄议父母，但有口业、忤逆之举，当行杖三十……”
“大清律例第四十二条，为臣者当忠，不可妄议君王，但有笔墨、隐喻之举，当下刑部严查……”
“大清律例一百二十条，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纵家眷欺压百姓，草菅人命、欺上瞒下者，分以申斥、鞭刑、入庙清修之宜……”
……
他洋洋洒洒历数了十几条律例，数得胤禛不自禁跟着点头。
他以前真是看走眼了，这个弟弟才是最讨人喜欢的，太合他心意了。
不只是他这么觉得，胤袆一边哭笑不得，一边也心里偷乐。
俩臭弟弟虽然总干出一些叫人眼前发黑的事儿来，但……确实合人心意。
有些话他和汗阿玛都不好说，偏这俩小子没脸没皮，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说不准还真能叫他延续汗阿玛和福全、常宁皇叔的佳话呢。
康熙憋着笑看了眼频频擦汗的三儿子，到底也没当朝做出决定。
毕竟老三也老大不小快做玛法的人了，要是当朝罚了，回头他和荣妃也都没脸出门做人，指不定还要记恨方荷母子。
等过了些时日，胤祉在章嫔，也就是十三阿哥胤祥额娘的丧礼上没有剃头，又挨了胤祥一拳后，康熙才借机撸了胤祉的亲王位，将他直接撸成了贝勒。
胤祉又觉得丢人，又松了口气，觉得悬在脑门儿上的那柄剑可算是落下来了。
这事儿他也怨不到方荷母子他们，是三福晋董鄂氏和侧福晋田氏一起合作，把胤祉给灌醉了，特地给他剃了头。
两人也是遵着婆婆的意思做的这件事，就是为了治治胤祉这不长脑子的性子，更是给皇上和方荷母子一个交代。
康熙对此很满意，他不处理胤祉，一来是不想小题大做，让人觉得方荷和她的孩子咄咄逼人，毕竟以后胤袆是要做皇帝的，得注意名声，二来就是想看看胤祉母子还适不适合留在京城。
反正已经走了一个二儿子，再派个儿子出海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主要是胤礽叫人送回来的海外货物实在太香了，叫康熙的私库前所未有的富裕。
他看着十好几个儿子，实在很难忍住不心动，若不是胤袆不同意，他早就想安排胤褆出去了。
荣妃许是不知道康熙的心思，可她对危机的感觉向来很敏锐，不然也不能比她聪明的惠妃都被方荷弄得没了好些回脸面，她和儿子还好好的。
这一下，胤祉爵位被贬，康熙也不好意思叫胤祉出海了，倒是让越来越爱个风花雪月，胖得体格都虚了的胤祉躲过了一劫。
不过他回忆起先前胤褕所说的那番话，确实有些不大明白的地方，还特地请关系比较好的胤褆和胤禛喝了顿酒，跟他们请教。
这回喝了酒，胤祉不敢再乱说话了，只格外郁闷，“我也就是酸一酸汗阿玛的偏心，往常给皇额娘拜寿，我哪回不尽心尽力了？”
“就是我福晋那里，我额娘都顾不上，也得顾着去给皇额娘那边请安，可从来没差过事儿。”
“就几句不中听的话，胤褕和胤袥俩浑小子至于么！”
胤褆都懒得看胤祉这傻样儿，早年他这三弟还有些脑子，这些年钻在家长里短里，看书也看多了，倒越来越蠢，该做的事儿是没落下，但就是不讨人喜。
他只问：“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胤禩和胤禟、胤俄那仨小子都跟胤袆玩儿得那么好吗？”
他们兄弟里头，论最会来事儿，当属八阿哥胤禩，论脑子最灵泛，当属九阿哥胤禟，论最会扮猪吃老虎，不是胤袆，是在外人眼中的草包阿哥胤俄。
可这仨除了胤禩身份差一些，胤禟和胤俄一个比一个身份尊贵，他们都没意见，胤祉就不想想为什么？
胤祉拍拍脑袋，“那还不是胤袆那小子会来事儿？我就是没他嘴好使，不然我……咱们兄弟比他差什么了？”
胤禛冷笑了声，言简意赅打破胤祉的妄想，“你收拢门客的时候，怎么不问你比胤袆差什么？”
“胤袆为汗阿玛跑前跑后，甚至为你我兄弟两肋插刀的时候，你怎么不问呢？”
胤祉愣了下，好像还真是。
他们这些阿哥，年长出宫后，怕被人瞧不起，怕会成为边缘人物，总要绞尽脑汁拉拢朝臣，收拢门客，什么都要问问幕僚……胤袆都没做过。
胤袆甚至从来不怕得罪朝臣，专往民间钻，从来也没跟哪家来往密切过。
他们虽是亲兄弟，可最会坑人的也是亲兄弟，彼此都有些防备。
只有胤袆这里，无论什么事儿求到门上，无论合不合对方心意，胤袆都会给出解决办法来，还跟着跑前跑后。
胤祉还是不解，“他到底……图啥？”
胤褆将一颗半空扔进嘴里，轻哼。
“就图不做下一个老二呗，老二门客倒是多了，你再瞧瞧他现在跟哪儿呢。”
胤禛解释：“左右以后大清都是十五弟的，如果是他，我服气，他把私心放在了大义后头。”
都是天潢贵胄，一开始发现康熙偏爱胤袆的时候，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服气，想要争一争正大光明牌匾后头的那道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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