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当时就冷了脸。
既然没有乌林珠姐姐的遗言，不管方荷有多少狡辩，她都不想听，只想将扎斯瑚里氏令人厌恶的血脉给撵出去。
可她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方荷一句话镇住了。
“但我在生死之间，亲眼见到了老福晋！”
是滴，是滴，招数不在老，好用就行。
忽悠个康师傅都没问题，忽悠待她一直跟亲娘一样的太后，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方荷似真似假把先前在景仁宫见过的那幅画里的丰腴美人跟太后一形容，太后就坐不住了。
等方荷再一说那位美人跟她说起过的跟琪琪格之间发生的故事……实则都是上辈子太后闲暇时跟方荷八卦提起来的，直叫太后听得泪流满面。
方荷又将脑门儿贴在地砖上，来了个煽情式结尾。
“三妞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万不敢搅扰到太后娘娘面前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是老福晋亲自送我回人间的，三妞不想就这么死了，求太后收留！”
“我扎三妞往后愿青灯古佛，为太后、为皇上和老福晋祈福，绝不作妖，否则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嗯……作不作妖的，反正是扎三妞承诺的，跟她方荷有啥关系。
她这一番话，直把太后给震得三魂没了七魄，立刻就允了方荷住在寿康宫，也不管后宫怎么看，叫常茂去给她收拾东西去了。
这会子太后听乌云珠问，语气坚定道：“不管真假，哀家信，就是真的。”
“她如果真能老老实实待在寿康宫，哀家就护她一辈子周全又如何？”
虽然知道乌林珠相貌的人不在少数，也许盛京那边也可能会有乌林珠的画像。
可那些避火册子没人知道，这总不能作伪，如果没有任何奇遇，方荷绝不可能知道。
而且太后虽然不管事，可她也没白做这么多年太后，自然有自己看人的本事。
一对上方荷的眼神，她就不由得有些想跟方荷亲近。
那双眸子里全然单纯的信任和笃定的放松，都让太后更愿意相信，这是乌林珠送到她身边的礼物。
所以，等康熙从古北口归京后，从惠妃似真似假的请罪里得知此事后，过来寿康宫试探，太后也一反寻常地硬气了许多。
“扎斯瑚里氏的血脉我依然厌恶，但我瞧着这孩子投缘，留在身边也算是替故旧留一份香火情了。”
康熙并不在意一个脑子不怎么好使的小答应，试探皇太后也只是想看看太后是不是想提拔扎斯瑚里氏了。
面对太后突如其来的兴致，又与扎斯瑚里氏暗地里的动作无关，他也就浑不在意这么个女人。
“能让皇额娘有眼缘，也是扎斯瑚里氏的福分，不如就晋为常在，往后就叫她好好陪着皇额娘。”
太后没反对。
然后后宫众人始终都没能在寿康宫见到的岚答应，突然就水灵灵地变成了岚常在。
连对此事不怎么在意的德妃都不由得有些诧异。
她留满六岁的十四阿哥胤禵吃完了午膳，叫人将十四阿哥送回阿哥所后，才问自己的贴身婢女和冬。
“难道这岚答应是个美人胚子？”
岚答应只在宫里昙花一现，还没来得及走到四妃面前就沉寂下去了，德妃还真没记住扎斯瑚里氏的长相。
和冬仔细回忆了下，摇摇头：“奴婢只记得，勉强算得上清雅，只是性子太过傲气，不怎么爱与人来往。”
若非这么愚蠢，也不会被长春宫逼得活不下去。
而这样蠢的性子，偏偏最不讨万岁爷喜欢。
宫里长得好又会讨巧的美人实在太多了，就算是因为太后这神来之笔得了万岁爷一时青眼，也长久不了。
德妃含笑摇摇头，满脸悲悯：“可怜见的，到底是姐妹，回头叫人给寿康宫送份贺礼过去吧，回头四时八节的碰上了，也记得提点一二。”
她如今已经不怎么需要用侍寝来争宠了，也有两个阿哥傍身，倒是更喜欢跟人结善缘。
这贺礼与其说是给岚常在的，不如说是孝敬给寿康宫的。
明白这个道理的不止一个，就连病重的贵妃都叫人送了贺礼，惠妃也捏着鼻子叫半夏私下里加厚了三成礼亲自送到寿康宫。
半夏见到方荷的时候，行礼格外恭敬，头都不抬就蹲身下去，语气也特别卑微。
“奴婢请岚小主安，前阵子奴婢才发现长春宫有那起子欺上瞒下的奴才，心大到连主子的份例都敢克扣，叫主子知道了好是生了一场气，已经将那些人送到了慎刑司去。”
“只是不能叫小主平白受了这个委屈，主子特地叫奴婢将您这几年的份例再送一份过来，万望岚小主可别误会了主子才好。”
“嗯，不会误会。”半夏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含笑声音。
“替我多谢惠妃姐姐的好意，只是我进寿康宫就是打算青灯古佛过安生日子来的，这些料子实在太鲜艳了，我用着也不合适，回头劳半夏姑娘给换成素料子吧。”
半夏听得下意识抬了抬下巴，用眼角余光去打量方荷。
这一打量她就愣住了。
只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岚常在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原本瘦到脱了像的脸颊有了肉不说，明明脂粉未施，却仍然带着股子叫人心悸的慵懒风情。
半夏心底更加警惕，她才不信后宫会有妃嫔会无欲无求，要素料子……这怕不是女要俏一身孝，好用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勾引万岁爷？
半夏压着警惕和火气，不自在地抱着料子回了长春宫，就跟惠妃说了这事儿。
惠妃冷笑：“就凭她也配跟本宫耍心眼子？本来还想着给她点脸面，既然给脸不要脸，那不给也罢。”
“你去一趟膳房，给永和宫王常在的膳食里加一道鱼汤，大年下的，宫里也该出点喜事儿了。”
半夏立刻去办差，还没下钥，永和宫王常在在自己配殿里吐了，被太医诊出两个多月的身孕一事，就传遍了后宫。
康熙放下手头的折子，跑了一趟永和宫。
接下来，直到过年前，康熙都没去过其他地方，一直宿在永和宫里。
德妃对此乐见其成，去寿康宫请安的时候，也一如既往的温柔恭谦，只气定神闲地看着惠妃明里暗里对岚常在阴阳怪气。
方荷晋了位，也能出来请安了。
她那身遮掩不住的雍容气场，还有越来越水灵的容貌，都叫她备受后宫妃嫔们关注。
本来大家都还担心她会借着太后青睐的机会趁机博宠，却没想到这么快又得罪了惠妃，被惠妃断送了承宠的机会，都有些幸灾乐祸，一个替方荷说话的都没有。
方荷就特别想笑，这久违的宫斗味道，还挺叫人怀念的。
听惠妃又说起王常在的肚子争气，叫方荷多去永和宫走动走动的时候，方荷笑了。
她注意到乌云珠的衣角就在垂花拱门后头，突然轻笑出声。
“惠妃的意思是，叫我去王常在那里打探该怎么伺候万岁爷啊，还是想叫我见不着万岁爷肚子也争点气？”
“婢妾倒也不敢这么麻烦惠妃娘娘费心，回头我往御花园走两趟，逮着万岁爷出现的时候一脑袋扎过去，还能争气‘争’得更快一点。”
众人：“……”
“噗嗤——”想明白方荷话里的意思后，宜妃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其他人反应过来，也都憋笑憋得特别难受。
去王常在房里学争宠，那不是打探圣踪吗？
至于见不着皇上肚子也争气……那万岁爷脑袋上的颜色可就太正了。
反正都是个死，还不如直接冲撞圣驾死得更痛快呢。
见惠妃被方荷怼得脸色发黑，又被宜妃笑话了，要发作的时候，太后咬了咬舌尖，从后头出来了。
她用蒙语问：“哀家瞧着挺热闹，这是说什么呢？”
宜妃赶忙抢在前头笑着回答：“刚才岚常在跟惠妃姐姐逗趣儿呢，过去臣妾倒是不知道岚常在是个这么有趣的人，还是您老人家火眼金睛，往后可得多叫岚妹妹出来走动才是！”
太后听得直笑，冲方荷点点头，“你这泼猴儿倒是说对了一件事，哀家确实喜欢听岚常在说话，往后保管少不了出来跟你们亲近一番。”
惠妃原本还打算发作，叫太后做主惩治方荷的以下犯上。
听了太后这明显偏心的话，一口气噎在嗓子眼，气得脸时青时白的，却是不吭声了。
她总不能说太后喜欢的她不喜欢。
宜妃也不忍着笑了，哈哈笑出声来，连声附和太后。
德妃和荣妃也附和了几句，都乐意看惠妃笑话。
宫里可从来没出过这么敢说，又说得格外叫人憋不住笑的有趣人物。
尤其是惠妃如今仗着大阿哥分府后越来越得皇上重用，贵妃病重，越来越飘，实在是太久没见过她吃瘪，多看看就当是个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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