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只微笑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回到后殿后，见着翠喜的兴奋劲儿，也有些意兴阑珊。
她在寿康宫这俩月，虽然不用出去见人，也没闲着。
陪太后说话的工夫，就把前朝后宫的情形探查得差不多了。
后宫格局跟历史上差不多，贵妃病重，眼瞧着就是这一年半载的事儿了。
如今后宫当家的是惠宜德荣四妃。
六嫔里，也就通嫔还有几分恩宠，后宫最受宠的，是康熙自江南带回来的两个汉女王氏和陈氏。
当然，汉女不得入宫，这被曹寅大舅哥李煦送进宫的两个女子都挂在了汉军旗门户下，只是众人都清楚她们俩的身份，不大瞧得上两人罢了。
方荷心想着，这应该就是生了十五、十六和十八阿哥的密妃和生了十七阿哥的勤妃了。
上辈子这两位，好像是去女子学堂做教习去了。
至于前朝，太子不知道做了什么，没有方荷在，他在康熙病重的时候去古北口也没能落了好，被撵回来了。
大阿哥被康熙重用，如今算是跟太子势均力敌。
底下的兄弟们不论私下里有什么心思，如今除了坡脚的七阿哥，病重的十一阿哥和透明人十二阿哥外，其他阿哥们都是分别支持这两个哥哥的。
只从朝堂上来看，大阿哥和太子斗得正是如火如荼之时。
康熙稳坐钓鱼台，回来后今天给大阿哥赏赐好马，明天就给毓庆宫赏赐好笔好墨，主打一个看着儿子们斗法。
就……让方荷有些空荡荡的失落。
她基本可以确定，这位爷十有八九不是她家狗东西，只是平行时空的康师傅而已。
这让她实在是没有争宠的欲望。
虽然理论上这是同一个人，可这个康熙不是对她一往情深，更不会为她遣散后宫的康疯子，只是……一个合格的帝王而已。
她隐隐有种直觉，自己不会一直待在这里，也许等她睡醒了，这场梦就该结束了。
历史上有名的妃嫔里也没有扎斯瑚里氏，她就只得过且过地待在太后身边做咸鱼，等着回去的那一日。
即便不能回去，她也不打算争宠，没有她在意的家人，死一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这么着，方荷没有半分斗志地在太后身边站稳了脚跟，等到了除夕宫宴。
因为太后明摆着对方荷的喜爱，她这回没跟岚答应以前一样被安排在门口，反倒坐在了贵人下头的第一位。
这位置也叫后宫妃嫔们看出了方荷的不同以往，知道她算是把另外一条能体面在宫里过活的路盘活了。
在宫里，就算是皇上都要孝敬皇太后。
能被太后喜欢，虽然没有子嗣……皇上乃至下一任皇帝，谁也不会动这么个无关紧要的扎三妞，少不了她的尊荣。
对于在宫里挣扎着只为生存的小妃嫔们来说，得宠生子都算是奢望，她们只想能活下去，这样的方荷就值得她们巴结了。
所以太后和皇上还有贵妃并四妃还没出现，方荷就被一群小答应和小常在们敬了好多杯酒。
方荷私底下试过了，扎三妞的酒量可比她方三妞好多了，平时也会偷偷喝一点，这会子便没拒绝别人敬酒。
只是都喝了几杯后，到底有些上头。
看着那些推杯交盏的面孔，笑容都跟尺子比出来似的，突然就觉得没什么劲儿，干脆借着透风的理由，走交泰殿旁边的小路，往坤宁宫小花园里躲清闲。
坤宁宫的小花园里种着一片腊梅，前几日刚下过雪，这会子还没化干净，枝头上或多或少挂着几分残雪，倒是有那么点落寞的意境。
方荷可不想跟出来透风的人偶遇什么的，特地选了个不容易叫人发现的角落里，裹着厚重大氅直接往廊庑上一座，摘了朵红梅，杵在鼻子底下，抬头看天。
这样阖家团圆的时候，往常她都是跟康师傅坐在一块儿，看啾啾、二宝还有三宝、四宝和敏宝他们耍宝，再看他们分别跟阿哥和福晋们，还有那些孙儿辈的小孩子们在殿内耍闹，热闹得叫人心里发暖。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坐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等着压轴到来的主子们，看着那些虚伪的推杯交盏，熬得浑身酸疼，只为了祖宗规矩，热闹得叫人心里发冷。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想承认，才两个月，她竟然没有一天不想念那狗东西……
“主要是啾啾他们！”方荷用力撕下一朵花瓣，晕乎乎地鼓着脸儿嘟囔。
“才不想你这不靠谱的狗东西！”
“不就是不想泡水么，有什么好生气的，鸳鸯浴禁止两人以上你知道不？现在好了，别说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没媳妇了！”
她撕完了花瓣，用手捧起雪来把花瓣一点点盖住，像是把自己的思念和遗憾都遮掩一般。
等再看不见雪地里那抹嫣红，她抽了抽酸涩的鼻尖，哼哼地更小声。
“狗东西，要是醒晚了，叫我再多受几年罪，我就真不陪你泡水了！”
她正嘀咕着，完全没发现，她坐着的廊庑尽头，站着个明黄色身影。
康熙听到方荷说话后，蹙眉看了眼梁九功。
梁九功赶忙小声道：“这应该是寿康宫伺候太后娘娘身侧的岚常在。”
康熙眼神更冷了些，过去这扎斯瑚里氏还只是蠢，如今得了皇额娘看重，竟是变得又蠢又放肆。
除夕宫宴敢跑出来不说，还口出恶言，这是活腻歪了吧？
别的话方荷说得小声，康熙没听清楚，唯独三个字分外有力一些。
她在坤宁宫这样的地儿，还敢一口一个狗东西，这是骂谁呢？
刚想到这儿，一阵冷风吹过来，打着旋儿从康熙鼻尖过去，引得他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方荷被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谁在那儿！”
没人回答她，她左顾右盼也没见到任何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赶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神鬼莫欺！我天上地下可都有靠山的我跟你们说！”
“不说话我就当各位鬼哥哥鬼姐姐们答应了啊，后悔下辈子会投胎畜生道啊啊啊啊……”
她捂着嘴特别小小声尖叫着，头也不回地往乾清宫方向冲，很快就没了影儿。
躲在廊庑另一侧的主仆两个，一个脸色发黑，一个脸色通红，憋笑憋的。
梁九功早就听说这位岚常在自打入了寿康宫，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时常噎得人说不出话来，又叫人格外想笑。
如今一见……噗~诚不欺人！
“梁九功，初二宣扎斯瑚里氏侍寝！”被侧面威胁了一回的康熙，面沉如水吩咐。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天上地下有什么靠山，叫她跟得了失心疯一样，敢如此满嘴胡沁！
第165章 穿越平行时空三
大半夜撞鬼……又或是撞到了装神弄鬼的，把方荷的七分酒意吓没了大半。
再回到大殿内，她整个人都萎靡了许多。
连跟惠妃交好的端嫔和僖嫔两人对着她冷嘲热讽，方荷都没怎么搭理。
不是她怼不过这俩人，论吵架，都两辈子的老朋友了她们还真不是个儿。
只是她不想在这种王公大臣们都在的时候，再做一次猴儿。
那个会无条件护着她的狗东西不在这里。
如今皇太后虽然还算护着她，她也得懂事，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换了时空她才发现，面对皇太后待她的好，她只想着同等还回去，不想叫太后的回护落了空。
因为她很清楚，皇太后也有自己的为难之处，康熙毕竟不是亲儿子，而且太后对她好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她。
只有那个狗东西还有她的啾啾、二宝和三个活宝，是真的爱她，也是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康熙奉皇太后到达后，殿内的丝竹之音不绝于耳，众人推杯交盏更加热闹，方荷却更觉寂寥。
偏偏屋漏逢着连夜雨，悲悲切切吃了顿没滋味儿的宫宴还不算完，一晚上没怎么睡好的方荷，初一又要按着宫规到各处拜年。
给皇太后磕头，去奉先殿磕头，给景阳宫的孝康皇后磕头，给坤宁宫的两位皇后磕头，给贵妃磕头……总之这一天就没干别的，哪怕作为常在，方荷穿得花盆底不算高，一天下来脚和膝盖也肿得没法儿看了。
翠喜给她用煮热的盐袋子敷腿的时候，疼得方荷咬着枕头嗷嗷哭了好半天。
第二天早上，那双消不消肿去的招子把太后都给唬得不轻。
她都这么惨了，半下午时候，正准备去参加宫宴之前，却又迎来了笑眯眯的梁九功。
看到梁九功带着三分居高临下，三分恭敬和四分幸灾乐祸的笑，在她门口打千儿的时候，方荷眼前一黑，特别想晕过去。
她真是太久没见过这种不顾人死活，把人拉过去填坑的梁谙达了。
偏偏他还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好意思笑着说：“给岚小主贺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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