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这会子,能让她喜起来的,只有提前去吃梁九功的席!!
梁九功莫名觉得后脖颈儿一凉,只以为是天冷,搓了搓手继续笑。
“万岁爷传召,令您今夜侍寝!还请小主宫宴后直接去偏殿候着,不必回寿康宫来了。”
方荷:“……”侍你大爷!
听见了吗?侍你大爷的寝!!
宫宴结束都快子时了,说几句话,搞搞浅戏,再干点体力活儿,天都要亮了,又该起来继续陪着太后见客了。
哦不对,这里的康熙大概没有经历过被人嫌弃的过程,还是拉上幔帐就开始一二三蛮干的阶段。
干完体力活儿让妃嫔自己找地儿收拾去,这位爷还能睡一两个时辰,要通宵的大概只有她。
这是侍寝吗?这是要她的命!
翠喜没听到主子的声音,见乾清宫大总管还等着,心里急得不行。
主子能得宠的机会不多,错过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啊!
她赶紧上前冲梁九功蹲身,匆匆将一个荷包塞进梁九功手里。
“我们家主子欢喜坏了,还请梁谙达见谅,晚上奴婢定好好伺候着主子去偏殿!”
梁九功看不清里头方荷的表情,她半歪着身子背对着门口,听翠喜这么说,他倒也没多想。
这宫里,还有不想伺候主子爷的?那不开玩笑么。
等梁九功离开后,翠喜才赶紧跺着脚往方荷跟前来。
“我的小主诶,您——”
正想劝自家小主别闹性子,赶紧抓住侍寝机会的翠喜,一看到方荷那张几乎称得上狰狞的俏脸,被吓了一跳。
她赶紧给方荷倒了杯茶:“小主您这是怎么了?”
不是真欢喜过头了吧?
方荷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问候爱新觉罗十八辈儿祖宗的冲动。
这些年她被宠得厉害,脾气早就没有上上辈子那么好了,如果不是清楚自己如今的境地,刚才她就想叫梁九功滚。
她喝了口温茶,努力冷静下来,问翠喜:“我月事是不是快来了?”
翠喜这才松了口气,赶忙欢喜道:“是,应该还有三天,这正是您受孕的最好时候。”
“只要您伺候好了万岁爷,回头若是能怀上个小阿哥,又有太后娘娘为您撑腰,往后咱们就真正算是在宫里站住脚咯!”
哪怕是生个小公主呢,她们主仆两个也可以安生些过日子,不必时刻担忧着万一太后身子不好了该怎么办,被后宫的妃嫔为难又该怎么办了。
方荷垂眸不语。
她很清楚康熙的性子,爱欲其生恨欲其死,对自己认可并且圈在自己保护圈里的人,他的忍耐性特别高。
但若是陌生人活着不被他看在眼里的,他却又分外苛刻,甚至称得上刻薄,直叫好些文武百官都为此如履薄冰。
她现在的身份……如果想保住命,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来。
方荷不敢赌,自己若是死了能不能回到狗东西身边。
她觉得,这梦怎么也得还有命在才能醒来吧?
因为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方荷压下了所有的脾气。
甚至在宫宴上,被知道她要侍寝的妃嫔们阴阳怪气,也只装着乖巧腼腆,当听不懂的,倒把那些嘴皮子都快阴阳干了的妃嫔气得够呛。
康熙虽然离方荷很远,因为坐在上首,也把方荷的表现都看在了眼里。
他对方荷多了股子微妙的审视。
虽然方荷表现得极为恭顺,他却能察觉得出,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高位妃嫔们的为难……
妃嫔看在皇额娘的面子上,不会明着为难她。
同样的,皇额娘也要顾及妃嫔的面子,对这些暗地里的为难,也没办法给方荷做主。
那问题来了,她哪儿来的这份底气?
因为好奇,康熙倒是没喝太多酒,早早就叫散了宫宴,也没让方荷等太久,就将洗漱干净换了衣裳的方荷请到了昭仁殿。
入殿之前,方荷很清楚会发生什么。
她好歹也活到五十多了,没有年轻时那么矫情。
她自然会尽最大的可能不侍寝,可若是在掉脑袋和侍寝的选项下,她也没得选择。
好在也不是其他人……方荷觉得,自己勉强应该能接受。
但等入了大殿后,毫无阻碍地跪在康熙脚边,看到了那几乎快忘记花纹的龙纹明黄皂靴,余光看到康熙眼中陌生的审视和浑不在意的兴致,她却发现,她做不到。
在面见康熙之前,她始终心存一丝侥幸,分明是她和狗东西一起入睡的,只有她一个人穿过来这不合理啊!
也许是狗东西故意逗她呢?
也许是狗东西跟胤袆下江南那次一样失忆了呢?
可看到康熙的第一眼,她就确认了,这真不是她的狗东西,就只是平行时空的康师傅。
方荷鼻尖突然尖锐地酸涩起来,眨眼的工夫,眼眶就模糊的几乎看不清那龙纹的模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让自己哭出来。
她不知道,即便她低下头去了,康熙坐在上首,想看清她的神态变化实在是轻而易举。
他蹙着眉,沉声吩咐:“抬起头来!”
方荷顿了下,深吸口气,按着记忆里的规矩,慢慢抬起下巴,只垂着眸子,遮住眸底还没彻底消散下去的晶莹。
“怎么,伺候朕委屈你了?”
方荷压着失望,又低下头去。
“婢妾不敢,伺候万岁爷是……”婢妾的荣幸。
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她嗓子眼就跟噎了一块棉花似的,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荣幸个鬼啊!
她现在只想大哭一场,骂那个连下葬都想跟她一起的狗东西,如今却把她扔在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时空。
她以为自己能做到冷静理智的。
但这会子她才发现,狗东西那几乎不怎么溢于言表的宠爱,点点滴滴渗透了她的生命,已经让她忍不了这种委屈了。
梁九功看着突然就鼓着脸开始擦眼泪的小常在,招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小祖宗还真觉得伺候主子爷委屈?
见鬼了吧这是!
他赶忙冲宫人挥挥手,想叫人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常在拉出去,也省得主子爷动怒,直接要了方荷的命。
康熙却突然冷声吩咐:“除了梁九功,都滚出去!”
嗯?正陷在委屈情绪里实在拔不出来的方荷,耳朵却没落在寿康宫,把康熙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下瞬间大喜。
这回梁九功就算再快也跑不了了吧?
可算是轮到她先颠了!
她也不管康熙到底怎么想的,爬起来转身就跑,把康熙和梁九功主仆俩都给看傻了。
其他宫人也都目瞪口呆,看着方荷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一时间忘了该迈哪条腿滚出去。
康熙额角青筋蹦了蹦,他深吸口气,冲梁九功指了指——
“别闹出动静来!”
梁九功如大梦初醒,赶紧诶了声,都忘了行礼,匆匆出去把人给带回来。
当然,方荷也没指望着自己能跑了。
她只是刚才陷在那个情绪里实在出不来,出来吹吹正月的冷风,好让自己别露馅儿……太多,赶紧想想转圜的余地。
等方荷被梁九功表情微妙地请回殿内,又一次认命跪在康熙面前的时候,外头那冰冷的寒风确实叫她冷静了许多。
她恭敬叩首下去,想到了找补的话。
“婢妾太久没有见万岁爷,日复一日的思念让婢妾失态,婢妾愿受一切责罚!”
康熙定定看方荷好一会儿,慢条斯理起身,携着暖热酒气靠近方荷,将她提了起来。
他用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之间,康熙深邃的丹凤眸中,露出了让人心悸的冷锐。
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扎斯瑚里氏!”
方荷心下一惊,瞳孔微微紧缩,下意识啊了一声。
“我……婢妾不是扎斯瑚里氏,还能是谁?”
康熙松开她,拍了拍手,两个暗卫从角落里出现在方荷身后,利落押住了她的胳膊。
康熙居高临下看着方荷,淡淡道:“等你入了慎刑司,你总会记起自己是谁。”
方荷眼看着要被押走,急眼了。
这要是进了慎刑司,那就不是死的问题了,是生不如死啊!
她赶忙道:“等等!以皇上的性子,从我到皇额……咳咳,太后身边的那天起,你肯定就让梁九功查过我在宫里的点点滴滴了。”
“怕是连我每天去几次官房都查了个底朝天,我不可能是其他人啊!”
这下子,轮到康熙瞳孔不动声色缩了一下。
方荷一着急,话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叫康熙心下警惕更甚,却也极为心惊。
她刚才是想叫太后皇额娘?
这扎斯瑚里氏不过才侍过一次寝,怎么会如此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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