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敛霎时间僵在原地。
姜郁说完,脸颊上也飞出一抹红晕,尴尬的站在原地:“贺敛,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喜欢,只是我……”
话没说完,贺敛猛地将她揽入怀里。
他将脑袋埋在她的肚子上,双臂施力,虽然没有恸哭出声,但那颤抖的肩膀却将情绪暴露的一览无余。
他这辈子从记事起,就没哭过。
这点儿眼泪。
都流给了这个小骗子。
姜郁垂眸,也轻轻抱住了他的头。
午后的阳光穿过卷积的云层,很细微的折射在她发丝上,那泛出来光像是那日木楼通天的大火,将她心中的荒草烧的一干二净。
而冬日结束会迎来春风。
贫瘠的土地在暖阳的照耀下,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芽儿。
她觉得。
自己的人生,总算是真正开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郁的腿都有些麻了,她点了点贺敛的肩膀,很为难的说:“贺敛,你能松开我了吗?我站不住了。”
贺敛抬起头,眼泪倒是消失了,只是眼眶还有些红,他没急着松手,而是将人往前又揽了揽,小心翼翼的问她。
“阿郁,你是答应我做女朋友了?”
姜郁怔了一下,下意识的问:“不是老婆吗?”
“行!”贺敛盖棺定论,“都行!咋的都行!只要你答应就行!”
姜郁被他的态度逗笑,再次弯了眼睛。
贺敛仰着头,目光灼灼,望见她眼底的喜悦,也破涕为笑。
他这辈子,值了。
不多时。
李蒙和庄雨眠带着组员走了进来,前者见状,仔细观察着贺敛的样子,刚才前院都讨论疯了,别说……这还真有点儿像哭过的样子。
贺敛轻咳,他才忙说:“设备都准备好了,会长,小姜郁,我们……”
“什么小姜郁?!”
李蒙:“啊?”
贺敛站起身,堂而皇之的把姜郁往身畔一搂,声调跋扈又得意:“通知壁堡的所有人,从今天开始,老子谈恋爱了,有女朋友了,以后见到姜郁,都要叫会长夫人,按照规定,她的命令等级仅次于我!”
姜郁:“……”
她是个小菜鸡,还不太想凌驾于这些前辈之上,就算高兴,也不至于这么心急吧。
而听贺敛说完,一众组员我看看你,你看看我,最后统一露出一个酸倒牙的表情,抱怨着自家会长当众虐狗。
“会长这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哪儿有这样的。”
“才开始谈吗?我以为他俩谈很久了。”
“算了,让他美吧,铁树开花得兴奋一段时间。”
“自己的会长自己惯着呗。”
李蒙诧异之余,有些凝重的看向庄雨眠。
女人的侧颜棱角很分明,那对眼睛如湖般平静无澜,垂下羽睫,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很隐晦的轻轻一笑。
“……”
这娘们儿居然会笑!
只是下一秒,庄雨眠又皱起眉头,转过头和他撞上视线,思索着开口:“姜郁现在是一组的组员,那以后一组是你说了算,还是她说了算?可是姜郁的情况很特殊,应该无法进行精准指挥,你是组长没错,但是她的命令等级要比你高……”
李蒙:“?”
庄雨眠:“壁堡的上下秩序一向严明,如果不分清楚的话,我很难传达会长的命令,也不好记录。”
李蒙瞪眼:“不是……你属骡子的?一天不拉磨就浑身难受?”
正堂里,姜郁看着吵吵闹闹的众人,想到李蒙刚才的话,疑惑的抬头,很小声的问:“贺敛,什么设备?你要干什么?”
贺敛笑而不语,只是揉了揉她的头。
回过头,他叫住争执到脸红脖子粗的两人。
“李蒙!”
那人应声,明白贺敛的意思,取下胸前的对讲。
“四队准备,可以进来了!”
“收到。”
话音刚落,东面传来一道地震般的轰然巨响,这座百年老宅的院门,被一辆黄色的巨型军用抽水车撞开,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凶猛!
姜郁吓了一跳,捂住耳朵。
随后又是一阵接着一阵破墙的响动,溅起的尘灰呼啸而来!
姜郁不禁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那声音终于停下,贺敛拉住她的手去了南院。
那辆抽水车停在池塘边,李蒙和庄雨眠正带着人组装粗壮的灰色管道,一直绵延往外,准备将水排到老宅外的矮坡下。
庄雨眠询问:“检查好了吗?”
有组员答道:“检查好了,那片坡下都是淤土,老宅的内用排水一直都是引去那里的,没有任何问题。”
姜郁有些茫然,看向那个尘封了上百年的池塘。
贺敛伏身,凝视着她的眼睛。
“阿郁,我们把妈妈接回家。”
第122章 妈妈说,谢谢你
贺敛的声音轻的像是羽毛,拂过姜郁的耳畔,她对视着男人的眼眸,郑重其事的点了下头。
贺敛重新握住她的手,将那股暖意传达给她,对李蒙两人下令。
“抽水!”
庄雨眠往后让了让,对着驾驶室里的组员打了个手势。
‘轰——’
沉寂一个世纪的池塘水面霎时汹涌如旋,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那深绿色的水线逐渐下移,李蒙拿着长杆试了试深浅,这池塘怕是不下十米深。
过了半个多小时,李蒙叫停,搭上绳梯后,有组员换上涉水服,拿着抄网小心下水,此刻水深只余剩一米左右。
感受到姜郁的握力,贺敛把她往身旁揽了揽:“阿郁?”
姜郁摇摇头。
她不怕。
她怎么会怕妈妈。
终于,有组员扬声:“找到了!”
姜郁猛地往前几步,俯身看下去,那组员有些为难,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给姜郁看,却见她身后的贺敛打手势,这才抬起手。
抄网里,是脱肉后的头骨。
姜郁霎时红了眼。
妈妈。
[阿郁?]
脑海中像是吹拂过一道清冽的微风,姜郁倏地转身,看向不远处那道飘飘忽忽的虚影,下意识的往前,急不可耐的扬声。
“妈妈!?”
女孩儿的声调不禁凄厉,众人看过来,见姜郁对着那个空荡的院角大喊,她瞳孔激荡,整个人都有些不受控制的慌乱起来。
这……
众人一头雾水,互相看了看。
贺敛眉头紧锁,瞧见她眼角噙着的泪,对众组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而轻轻伏下身躯,是极其温和的语调。
“阿郁,妈妈长什么样子,和我说说好吗?”
那颗热泪滚了下来,女孩儿薄唇颤启。
“妈妈很漂亮,她是个鹅蛋脸,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瞳孔是很浅的棕褐色,笑起来有梨涡,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米色的披风,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的人。”
“妈妈……”
贺敛按住她的肩膀:“那你帮我问问,妈妈想在哪里休息?”
姜郁一动不动,片刻才说:“妈妈说,她想和我在一起,她不想一个人留在洋城,这么多年,水里好冷、好黑……”
当年妈妈惨死,宋谦作为家属将尸体认领带回,却连安葬都不肯,就那样如垃圾般扔进了池塘,五年。
整整五年。
贺敛闻言,眼眶四周也悄然溢红。
“好,那就把妈妈安葬在金州,葬在贺家的私人陵园里,可以吗?”
姜郁无声点头。
贺敛回身交代了庄雨眠几句,那人颔首,出去给沈津打电话。
他又对姜郁轻声:“阿郁,要不要跟我回海城看看?”
姜郁目不斜视,好像只要稍微一动,姜书禾的虚影就会消失。
贺敛问了两次,她才应声。
去往海城的车上,姜郁一整夜没睡,她的眼神始终发直,落在某一处,李蒙有些担心,却被贺敛阻止了。
隔天早上,吉普车停在那栋小洋楼前。
姜郁无比愕然。
为什么。
都过了五年,还发生过血案,这栋荒废许久的洋楼,竟然……和她年少时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贺敛让李蒙先回海城七组分部,拉住姜郁的手,推开院门。
院子里,嫩绿的草坪修剪的很齐整,角落里放着圆滚滚的三色皮球,褐色的小柜子里,摆放着崭新的书本和棕色玩偶熊,那高立着的衣架,挂着几件半干的儿童连衣裙,还泛着好闻的柔顺剂的清香。
左侧的石桌很干净,上面放着棋盘,黑白相间的五子棋下到一半。
还有那玩具箱里的儿童厨具,也洗的很干净。
姜郁不可置信的迈步,进了屋子,一切都和记忆中重叠,妈妈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家里总是打扫的很整洁。
窗子开着,雪白的纱帘被风吹起,碰到风铃,清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