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踏上结实的楼梯,推开那道门,卧室也和童年时如出一辙,去到书房,狗笼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黄色的小帐篷。
她和妈妈从前总会打着手电筒,在里面玩露营游戏,好像这样,就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了。
地上一尘不染,书柜上整整齐齐。
还有那条没有血涸的围巾。
姜郁知道。
这些都是贺敛做的。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贺敛……”
贺敛眼含怜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叠的很板正,打开来,是那张当日撕下来的日记页。
[阿郁,妈妈永远爱你]
[妈妈,阿郁要永远陪在你身边]
姜郁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贺敛将她拥到怀里,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那宣泄而出的情感将这栋洋楼填满,它再也不是一栋空荡而冰冷的建筑物了。
只是姜郁突然想到什么,轻轻推开贺敛,她紧张的环视一圈,发现姜书禾的虚影还在,暗暗松了口气。
贺敛笑声清浅:“阿郁,和妈妈在这里休息几天,好吗?”
姜郁不住的点头,那急切的动作让泪珠都飞溅起来。
贺敛捧着她的下巴,伏身想亲亲她,却硬生生的半路刹车。
“……”
丈母娘应该在看着呢吧。
于是乎,当晚他在卧室的床边打了地铺。
贺敛带着她在这栋洋楼里住了两个多星期,每天看着姜郁和妈妈有说有笑的,母女两人有时躲在帐篷里说悄悄话,有时去厨房做小点心,或者是在床上看书、画画、下五子棋。
他看不到姜书禾。
却能从姜郁的眼中读出那份温柔。
贺敛没见过她这么开心的样子。
漂亮眼睛弯起时,藏着万千星辰。
-
隔天早上,他在楼梯口拄着胳膊,兴致盎然的看着姜郁和妈妈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电影,站了一会儿,接到了沈津的电话。
姜书禾的遗体已经安葬好了,而谢轻舟后天就要去洋城,等查封完那片涉刑的茶山,他要去京港的国安总部参加会议,接受表彰。
沈津:“对了,死刑核准提前批下来了,宋家人该杀就杀吧。”
贺敛轻应:“好。”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调侃着他:“当初你为了抢姜郁,擅自行动,被撤销掉的那三个一等功,又拿回来一个哈。”
贺敛倏地皱眉,压低声音:“老子愿意的事,别往外乱说……”
“妈妈?”
“妈妈!”
楼下的姜郁突然叫喊起来。
贺敛连忙挂了电话,一路追出了院门。
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跑着,双手不停的在空中乱抓,一直到了路口,却茫茫然的停下了,那张瓷白的小脸儿上,挂满了泪水。
贺敛近前,不安的盯着她:“阿郁?怎么了?”
姜郁瞳孔细颤,望着那个被暖阳笼罩的十字路口,沉默了几分钟,继而轻轻的笑了笑,语气带着释怀,也带着酸楚。
“贺敛,妈妈走了。”
贺敛缓过神,也悄然松了口气。
“阿郁,妈妈临走时说了什么吗?”
姜郁仰起头,笑着对上他温和的眼眸。
“妈妈说,谢谢你。”
第123章 宝藏
贺敛浑然一怔,耳根不自知的烧红,伸手胡乱的搓着脖颈,好半晌才僵硬的说道:“我……我吗?”
“那妈妈这是……认可我了对吧。”
“她是不是这个意思?”
“她同意了,她肯定是同意了,我可以娶你做老婆了?”
姜郁见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笑眼藏着晶莹。
妈妈没说,是她想说。
贺敛。
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走出那片连绵十九年的阴雨。
此后的人生,不再会有潮湿。
金州的太阳。
果然很漂亮。
“我们回去吧。”姜郁主动拉住他的手。
贺敛没有丝毫犹豫的回握住,却没动,而是帮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语调沉稳:“阿郁,以前是妈妈保护你,那以后让我保护你,好吗?”
“好。”
姜郁笑着,带他往回走。
“我也会保护你,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
贺敛忍俊不禁,一个弯身把她抗在肩上,不由分说的回了楼里,姜郁以为是他憋了太久等不及,哪知男人却把她带去了书房。
她被放回在地上,抬头看去,蓦地愣住了。
墙上多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片泥泞的沙滩,远处罗列着破败的村落,一位旅人溺亡搁浅,尸腹中散落着大量的金沙,旁边正有村民在哄抢。
是那幅找了很久,险些把庄雨眠逼疯的[宝藏]
她就知道。
这幅画被贺敛藏起来了。
姜郁轻启薄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昨天这面墙上还是空的,怎么……
贺敛不是说等回到洋城再还给自己吗?
“我也不想让你等太久,就提前让人送来了。”贺敛说着,睨向她,“你不是把遗嘱藏在这幅画里了吗?过来看看?”
姜郁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了,思索几秒。
“贺敛,遗嘱已经不在这里了吧。”
贺敛并无惊讶,他抱臂靠着墙,懒洋洋的口吻:“是啊,那片茶山早晚会因为古柯被查封,所以遗产的继承人到底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姜郁羽睫垂下,不安的吞咽。
她问出那个埋藏了两个多月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装傻利用你的?”
“很早,很早就知道了。”
猜测得到证实,姜郁轻咬齿关,有些颓唐的抬头。
贺敛浅笑。
“姜郁,别害怕,我一辈子都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突如其来的表白。
姜郁瞪大了眼睛,瞬间羞的发慌,左看右看,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好半晌才如鲠在喉:“是……你带我去客轮玩的那天,就知道了?就是……我把知意救下来的那天?”
“嗯哼~”
姜郁抿了抿嘴唇,双颊因为尴尬浮红,她没想到自己露馅的那么早,却还在人家面前一直装,无可奈何的抱住了脑袋。
贺敛见她状似鸵鸟,笑的停不下来:“宝宝,找地缝儿呢?”
他目睹着姜郁的耳朵一点点烧红。
良久,她才挤出一句话。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贺敛走到她身边,指了一下墙上的画。
“你画画有一个特点,很讨厌黄色,所以但凡需要用到黄色的部分,你都懒得重新调色,用的一直都是标准比例的拿坡里黄。
“可偏偏这幅[宝藏],尸体腹中金沙的颜色,不是拿坡里黄,而是你精心调出来的明黄,说明这幅画,你不单单是画出来,为了给宋雪妍交差的,它有别的意义,对吗?”
姜郁有些紧绷。
她抬起头,贺敛的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精锐。
“然……然后呢?”
贺敛气定神闲,拉着她坐下。
“单看[宝藏]自然不能说明什么,但在[宝藏]展出的前一周,我还让人从宋雪妍手里收了那幅[黑夜悬阳],那里面太阳的颜色,和尸腹金沙所用的明黄,是一模一样的,证明这两幅画,你大概率是同时完成的。”
他语气平缓,循序渐进。
“那为什么同时画好,[宝藏]却要推迟一周展拍,如果是宋雪妍想借着爷爷的死讯抬高价格,那至少应该推迟两周,等葬礼之后再进行拍卖。”
“可她没有,那就只能说明,这幅[宝藏]一开始被你藏起来了,是后来才被宋雪妍发现,强行拿走卖掉的,因为[黑夜悬阳]我出价很高,她等不及,想再用[宝藏]跟我捞一笔大的。”
“葬礼之后发生了太多事,那幅[宝藏]我一直没细赏过,那天我取下来拆裱一看,发现帆布的厚度不对,猜到是幅双面画,但宋雪妍卖的时候,并未标注,既然这些画都是你画的,那你为何要这么做,只怕里面有猫腻。”
“我大胆揭开,就看到了里面的遗嘱。”
“宋家人费尽心思也想拿到手的东西,就这么被你藏起来了,一个小傻子会无缘无故做这些吗?”
“好一个有耐心的小猎手,沿途全是陷阱,把我骗的晕头转向。”
“阿郁,你可真厉害啊。”
贺敛洋洋洒洒的说完,姜郁整个人僵成了木乃伊,仿佛面前的人不是贺敛,而是一个人肉监视器,把她在老宅的一切行径洞察的彻底。
她悄悄的往后仰身,却被贺敛揽了回来。
“怎么了?”
姜郁头脑一片混乱,不清楚该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贺敛平时太粗糙,太恋爱脑,让她忽略了一件事。
眼前的男人可是壁堡工会,统筹九组共12000人的总会长,是能同时异地操控三场作战行动的一级指挥官,怎么可能脑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