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要竞选市长。
儿子被撤军功、记大过,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位父亲。
满心满腹都是自己的仕途。
贺绍铭眼底闪过明显的错愕,沉了沉气,才恢复了情绪:“我这也是为了贺家考虑,咱们门阀世家,婚姻就是交易,谈什么感情。”
贺敛的眸光幽若无比,他用指尖轻掠眉尾,似笑非笑的勾唇:“既然婚姻就是交易,那楼下那位许灿如,又给你什么好处了?”
贺绍铭脸色微变,低斥道:“贺敛!”
贺敛摩挲眉尾的指尖顿住,锋利的视线从指缝中透出来:“我记得,她是爷爷当年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吧。”
贺绍铭切齿:“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提这些做什么!”
贺敛嗤之以鼻。
许灿如的父亲是爷爷当年的下属,后因公牺牲,留下一个女儿,临死前求到老爷子那里,想给女儿安排一个好的归宿。
老爷子便牵了一条线,无论成与不成,让自己先回来看看。
可他当时在西境执行缉毒任务,根本就没当回事,只是等他再听说‘许灿如’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已经成了贺绍铭的情人。
这两人相差了二十岁,还是不懈努力的给他生了个弟弟。
而对于许灿如来说,保证许家前途,和自己的余生富贵才是最重要的。
嫁进金州贺家是上上策。
至于对方是爹还是儿子,都无所谓。
贺敛口吻讥讽:“我记得,你当年因为她的事,差点儿落选副市长吧。”
被揭开旧事,贺绍铭面容铁青。
贺敛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条斯理的腔调:“我说这个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贺绍铭,你一直以来都想错了一件事。”
他缓缓起身,颀长的身影倾轧而来,逼的贺绍铭后退半步。
面对自己的儿子。
他不由得发怵。
“你能在京港步步高升,靠的不是你的钻营和人脉。”贺敛冷笑,“而是我在战场上卖的命。”
“贺绍铭,我才是你的最大的靠山。”
贺绍铭颤抖着嘴唇:“儿啊,你爸我也是……”
“别装父子情深了。”
贺敛一语道破。
“贺绍铭,咱俩之间没什么父子情分,看在你生我一场,我可以捧着你做京港市长,无所谓你那个小家,但得在我顺心的时候,你听明白了吗?”
第166章 我嫂子来了!
贺绍铭听完,满肚子的话又全都咽了回去,他不甘心的推开儿子,理了理自己的西装袖子,垂眸启唇。
“我这个当老子的,难道还要听你这个做儿子的?”
贺敛半撑着桌子,泰然的语气:“那你试试。”
贺绍铭的动作一顿,转头盯着他。
贺敛的眸光平静如湖。
但他知道。
这小子肯定已经想好对策了。
还不止一个。
恐怕自己要是再敢干涉他的私事,落马也是短期内的事。
贺敛在乎亲情。
却不是一个在乎血缘的人。
贺绍铭沉默着。
但联姻是一桩极好的买卖,就这么放任了,他总归是不甘心。
“行,你既然想好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贺绍铭要去拉门。
“贺绍铭。”
贺敛突然叫住了他。
他回头,猝不及防撞上儿子冷冽的眼眸。
心头倏地一沉。
果然,什么心思都瞒不住这个臭小子。
贺敛压低语气,像是最后的警告:“你要是敢派人和姜郁胡说什么,这就是咱们父子俩见得最后一面。”
贺绍远索性挑明:“可是国安部罚的那么重,你……”
那可是军功啊。
军功!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把名利看的那么重。”贺敛说,“我为姜郁做过什么事,受过什么责罚,她永远都不需要知道。”
“因为那是我愿意。”
“与她无关。”
贺绍铭浑然一震,抓在门把手上的手迟迟未动,屋内光线昏暗,他拼尽全力的睁着眸子,却总觉得,有些看不清眼前的儿子。
是贺敛没错。
但又总觉得不像。
或许。
是因为他这28年来从未仔细观察过自己的儿子。
所以也从未察觉。
贺敛也有感情。
贺绍铭喉咙滚动两番。
如今市长之位已经稳如泰山,他不能,也不敢再去冒什么风险了,只说了一个好,这才下了楼。
他和父母问候了几句健康情况,就带着许灿如母子匆匆启程了,惹得老爷子在背后骂骂咧咧,说他是拿架子视察来了。
贺敛双手揣兜,从楼梯口慢慢悠悠的走下来。
沈津瞧见:“你们爷俩怎么说的?”
贺敛:“他若安好,便是晴天。”
沈津:“……”
不过这么多年了,这对父子始终都是这样,他也是见怪不怪,但看刚才贺家老两口对小孙子贺政的态度,也苦涩失笑。
终究是不认。
但门阀世家皆如此。
貌合神离。
贺敛坐进沙发,掏出手机给姜郁打视频。
被挂断了。
几秒后。
[宝贝老婆]我和知意在图书馆,没办法接。
[贺]去图书馆干什么?不是去逛街吗?
[宝贝老婆]知意非要来的,你有什么想要买的书吗?
[贺]有。
[贺]不过现在买胎教绘本是不是太早了?
“……”
姜郁看着手机消息,翻了一个老的大白眼,她喝了一口咖啡,拿过刚才选好的画册翻看,只是不时的抬头望去。
这图书馆上下三层,建筑空间很大,根本寻不到贺知意的人影。
偏偏微信消息还能秒回。
[阿郁]还没选好?
[金州的贺]碰到个熟人,我打个招呼。
贺知意回复完消息,看了一眼周围的顾客,好在她这张脸没上过新闻,基本没人认识,便蹑手蹑脚的走到倒数第二排的书架旁,顺着缝隙看进去。
刚才在街上她还不敢认,跟进来后才确定。
那件驼色风衣。
她又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才小步调的往里挪动。
阳光从头顶垂落,两侧零落着斑驳的影子,她像是穿行在一条神秘而安宁的小径,直到尽头,瞧见正沉浸在阅读文字中的熟人。
那人斜靠着最后一排的书架,左手插兜,右手捏着一本全唐诗,虽然被书挡着脸,但仍旧能感受到那股聚精会神。
贺知意悄悄伸出指尖,扶住书边往下一按。
用气声:“谢轻舟——”
那对狷狂的眸子在看到她时,先是一惊,后又一颤,最终轻轻挑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低沉的嗓音透过口罩闷闷的传递出来。
“巧啊。”
“不巧。”贺知意极小声的说,“我跟踪你进来的。”
谢轻舟:“……”
贺知意把书抽走,扬起脸颊,眯起眼眸:“说,你来图书馆做什么?”
谢轻舟将口罩扯到下巴处,有些无语的抿了一下嘴角。
他今早刚和青子把希苒送去拜庭,回来的时候途经上次的4S店,趁着修理后视镜的空暇来街对面的图书馆讨个安静,仅此而已。
贺知意这个小脑袋瓜一天到晚的在想什么。
亏她今天还打扮的这么可爱。
这件灰蓝色的齐踝小套装衬得她通身纤细,配上一头波浪卷发,和鼻梁上的黑色镜框,再加上妆造点缀的人工雀斑,颇有些古灵精怪的既视感。
这么好看的小玩意儿,居然搞跟踪。
“我来埋炸弹。”但是谢轻舟说。
贺知意噗嗤一笑,意识到自己是在图书馆,又连忙捂住嘴。
谢轻舟也被她笑的也忍俊不禁,伸出手指关节在她头顶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女孩儿瘪着嘴抬头,不等反击,身后的书架突然移动起来。
她被推着往前走起来。
谢轻舟下意识的伸出左臂护住她。
原来是隔壁在有人操作书架上的摇杆。
不到几秒。
两人之间的空隙就被压缩到只剩一半。
面对面。
那股寡淡的烟草气瞬间和扑来的甜牛奶味混合在一起。
谢轻舟又抬起右手,将贺知意头顶的架子上,那几本摇摇欲坠的书推回去,随后垂下头,有些为难的低声:“你挪。”
贺知意将双臂挡在身前,隔着衣服感受到他紧实的胸膛肌肉,忽而联想到那张出浴的照片,耳根有些发烫,一点点的挪着。
谢轻舟移开视线,神经一寸寸的紧绷。
终于。
和她错开身位。
两人分开的瞬间,贺知意听到一声舒气。
很轻,像幻听。
但贺知意没敢再抬头,而是慌乱的捋了一下鬓发,才死鸭子嘴硬的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没见过黑涩会读书,一时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