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傻会让人降低防备。
而且她叮嘱过苏合,一旦贺敛把自己带走,除了遗产的事什么也别说。
复仇是站在刀尖上跳舞。
她不想牵连任何人。
贺敛把她带走,可以说是一时兴起,也或许是脾气上来意气用事。
现在还不算太稳妥。
想要埋葬宋家,得先拿住贺敛。
贺敛拍着她的头,学着人家哄孩子的样子在窗户前来回踱步,临了看到玻璃上的倒影,才发现自己乐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紧急收回去。
贺敛轻轻松开姜郁,大掌托着她单薄的背:“饿不饿?”
姜郁点点头。
在洋城与世隔绝了五年,她没有一天不是饿肚子的,宋家人只保证她活着,不保证别的。
贺敛抱着她出去走廊,刚好碰到庄雨眠和护士。
前者瞧见这一幕,不着痕迹的压下眉头,说道:“会长,老爷子打电话过来,让您立刻启程回金州。”
她又对护士说:“麻烦你先送姜郁回病房。”
护士应声,上前伸手去接姜郁。
贺敛蹙眉,下意识把身子往左边一扭。
护士有些讪然:“……贺先生?”
贺敛却丝毫没有羞臊感,盯了盯护士的手,随后对庄雨眠说:“等姜郁吃完饭,休息一晚上再回金州,老头儿要是再催,你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说完,大步一迈走去电梯。
姜郁望着庄雨眠复杂的神色,羽睫微垂。
这女的不对劲儿。
-
病房里,姜郁像是个小小的布偶坐在床上,护士把营养餐放在床桌上,还贴心的摆了医用湿巾和干毛巾。
贺敛扫了一眼,餐盘里不是山药粥就是炖的很烂的南瓜和玉米,又素又寡淡,看着就没什么滋味儿。
“没肉吗?”他皱眉。
护士忙解释说姜郁身体状况太差,常年吃不饱,胃更是脆弱,不能马上进食太油腻的东西,要一点点的调理才行。
贺敛这才点头。
姜郁垂眼,看着餐盘左侧的筷子,正要去拿。
“哎!等等。”贺敛将筷子拿起来,递给护士,“你们医院有没有小孩儿用的那种儿童餐具啊?玉米材质软塑胶的那种?”
姜郁有些哑然。
她是个疯子。
贺敛一直把她当傻子也就算了。
现在还当小孩子。
护士为难的看向姜郁。
这女孩儿看上去也不小了,成人餐具还不会用吗?
她一时心酸,眼神也有些怜悯:“那我去找找。”
不多时,护士送了一套贺敛口中的儿童餐具回来。
顶端是兔子样式,不论是勺子还是筷子,都有协调用的硅胶指环。
护士放下就离开了。
姜郁饥肠辘辘,拿起筷子正准备吃,却见贺敛两手并用的伸过来,调整着她的握筷姿势,絮絮叨叨的:“不是这么用的,你能不能行啊。”
姜郁觉得,她本身是会用筷子的。
但被贺敛这么一摆弄,反倒别扭的不得了。
她真的很饿,那寡淡的山药粥此刻在她眼里,和山珍海味没区别。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
贺敛不耐烦的把筷子抽回来,嘴角翘的老高:“来来,我喂你。”
姜郁:“……”
第26章 这种当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贺敛的粗指捏着小勺子把柄,兔耳朵的样式和他反差强烈,把粥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给姜郁:“阿郁乖,张嘴。”
姜郁低头喝了。
那热乎乎,甜丝丝的味道划过喉舌,她舒缓的笑了笑。
贺敛瞧着女孩轻轻翘起的嘴角,也不自觉的跟着咧嘴,喂了几勺,夹起南瓜送到她嘴边,结果半路急刹住了。
姜郁疑惑的看向他。
贺敛比划了一下,在盘子上将南瓜夹成很小的块,又用勺子背面压了压,精心制作成了南瓜泥。
姜郁在暗中轻轻沉了口气。
贺敛是真的很爱操心。
她也是真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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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贺敛将支起的床放下去,伏身说道:“小傻子,你先睡一觉,等你醒了我带你回家。”
姜郁的眼睛瞬间瞪了瞪。
回家?
回宋家?
贺敛后悔了!
像是条件反射,她一把抓住贺敛的手指!
男人肩膀一斜,见她惊慌失措的,马上反应过来坐在床边,轻声安抚着:“没事,不回老宅,回金州,我带你回金州。”
姜郁还是后怕,死死的盯着他。
万一等她睡着了一睁眼,又是那个湿潮的木楼怎么办?
她太害怕了。
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临死前的美梦。
贺敛微微蹙眉,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这小傻子到底被虐待成什么样,才会这么害怕听到‘回家’两个字。
他推着姜郁的肩膀躺下:“放心,别怕,啊。”
姜郁还是有些激动。
贺敛想了想,也不起身了:“那我陪着你,我不走。”
姜郁这才闭上了眼睛,只是睫毛不停的颤抖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才均匀起来。
贺敛垂眸,姜郁常年不见阳光,肌肤是过分的白,那纤细柔嫩的手指攥着他小麦色的手腕,视觉冲击很强烈。
他再抬头,看着女孩儿的睡颜。
尖尖的小脸儿侧歪着窝在墨黑色的长发里,浓密的羽睫,小巧的鼻梁,喝过水的唇透着莹润的光,又纯又欲。
就是两个字。
嫩生!
想到上次给姜郁穿裤子,无意间看到的亮丽风光,贺敛用空着的手不自然的搓了搓脖子,顺势把脑袋往旁边一扭。
“……”
李蒙正在门外的窗户外看着他。
贺敛正色,做了个手势。
李蒙推门进来,刚要说话,却见贺敛一瞪眼,赶紧捏紧嗓子,小心翼翼的凑到他耳边。
“会长,这次已经打草惊蛇了,让三组的人先撤回金州吧,要是一直呆在这儿,那帮药贩子恐怕长时间内都不会再露面了。”
贺敛应声,又瞄了一眼姜郁:“行。”
李蒙也顺着看过去。
倒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不对,是一个很漂亮的傻娃子。
贺敛碰了碰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顾着嘀咕:“你瞧这小傻子,被宋家养成那样,还这么好看。”
李蒙:“……”
他觉得怪怪的,一个没忍住说了出来:“会长,我怎么感觉,您好像喜当爹了呢?”
贺敛一记眼刀。
李蒙:“真的,我嫂子生孩子的时候,我哥跟您一模一样。”
“……滚蛋。”
贺敛把手抽了回来,和李蒙一起去了走廊。
门轻轻掩上。
贺敛问他:“那个叫苏合的女佣怎么样了?”
“人没事。”李蒙回答,“都是些皮外伤,我也问过了,她说她是姜郁妈妈资助过的学生,知道姜郁在老宅受苦,偷偷跑去照顾她的。”
贺敛搓捏着指尖,眼露欣赏和敬意。
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那宋家为什么要杀姜郁,她说了吗?”
“听说,宋老爷子把遗产都留给姜郁了。”李蒙摇摇头,“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其他的苏合什么也没说,好像不太清楚。”
这个答案和贺敛所想如出一辙。
为了钱而杀人。
他的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把苏合放了,给她点钱,有多远走多远,别往宋家凑合了。”
李蒙看出来,担心道:“会长,还是别动宋家了,您在老宅私自行动,国安部已经下罚了,要是再闹,恐怕……不太好。”
“毕竟宋老爷子和段家是旧交,您说您前脚去退婚,后脚把人带走还大闹天宫,连我都觉得太不像话,要是真连累贺叔叔在京港落选,您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情况紧急,没有执勤录像,他们要杀姜郁的事,除了您谁会信。”
贺敛睨向他。
李蒙:“当然我是信的。”
贺敛微微咬唇,李蒙这话不错,但是这口气让他就这么咽了,跟吃了只死苍蝇没什么区别。
李蒙:“反正您都把姜郁带出来了。”他比划了个一刀两断的手势,“这件事到底为止,您和宋家谁也别追究,两方面子上都过的去,那毕竟是洋城的土皇帝。”
贺敛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李蒙又说,“把姜郁带去金州,养在哪儿啊?要不要送去老爷子那让保姆照顾着?”
贺敛:“不行,她离不开我。”
李蒙:“这话是姜郁亲口说的?”
贺敛:“我能感觉到。”
李蒙无奈的捏了捏山根。
再抬头时,见贺敛伏着身子,一瞬不瞬的盯着窗户里的姜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