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连任两届的首席大人仿佛不存在感情，他虽然时常面带微笑，可笑容里感受不到温度。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优秀的政治家，做任何决策都从利益出发，永远找不到他情绪失控的时候。
前面就是客厅，多絮收回思绪，抬脚走了进去。
除了吕首席，房间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军部总元帅，她以前的直属上司，另一个背对她坐着，听到声音回头望来。
多絮看到面孔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把这家伙也叫来了？方雄跟她一直不对头，过去多次公开互讽。他曾被媒体誉为“内阁的唐臻”，就是形容他嘴巴不饶人。
“好久不见，”吕首席主动起身朝她走来，伸出手，“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多絮？还是唐臻？”
多絮跟他握手，“首席希望唐臻复活吗？”
她把问题丢了回去，吕先一怔，无奈地苦笑：“这件事影响重大，不是我希望或者不希望就能随便作出决定。”
他把多絮引到附近的椅子坐下，亲自斟水递给她，“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多絮喝一口：“姜院长都被关在这里了，我以为您已经作出决定。”
听到她不客气的说话，方议员哼了一声：“精神力都掉到五级了，还这么嚣张。”
多絮瞥一眼，没跟他吵。
方雄意外道：“居然忍下来了？看来你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不如以前有价值。”
多絮冷声：“我有没有价值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靠精神力判断。首席把我请来，就说明我拥有同一桌上谈判的资格，小喽啰给我闭嘴。”
方议员气得眉毛倒竖，却见吕首席摆了摆手，他立刻闭嘴。
房间里陷入安静。
吕先手指交叉置于膝盖，缓缓开口：“你复活的事情是跟姜山提前计划的？”
多絮：“不是。”
吕首席：“复活后有人接应你吗？”
多絮：“没有。”
吕首席：“姜山跟你承诺过什么吗？”
多絮：“没有。”
她接连回答问题，旁边还有两人围观，感觉像被拷问。多絮皱皱眉，补充道，“姜山的态度我也不能理解，从雅利马会战爆发十级精神力后，他就不断示好，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姿态亲近得她心里都没底，那老头对自己亲生儿子女儿都没这么好。
吕首席笑了笑：“嗯，我相信你。”
不管这句“相信”是嘴里说说还是真心这么想，多絮都无所谓，反正斗心眼斗不过这群人，她只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吕首席不动声色观察她神色，继续道：“姜院长跟我说，你现在的精神力比唐臻时期攻击性更强，可以直接夺去控制权。”
这件事还没对外公布，乍然听闻，房里另外两位呆住。
“嗯。”多絮坦诚道，“就是这么回事。”
军部元帅突然插嘴问：“如果维持现在的精神力水准，你有信心击退联邦吗？”
多絮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看过去，挑眉笑道：“你们不打算让我恢复巅峰状态？害怕？”
方议员跳起来，指着鼻子骂：“你什么态度？”
“我只是实话实说，以前怕我的人就不少，如果我攻击力更上一层楼，胆小鬼们都快吓得晚上睡不着觉了。”多絮单手支颐，嘲讽道，“我可没指名点姓，谁心虚谁跳脚。”
方议员脸都涨红：“死一回了还不老实。”
多絮眼睛一眯，她动作快得仿佛闪电，虚影一晃跃至方雄面前。
方雄旁边坐的就是钟元帅，这速度连他也来不及反应，瞳孔骤缩正要出手，却见多絮右手摆出手枪姿势，指尖对准方雄心口，模仿开枪声音：“砰。”
方雄吓得脸色苍白，后退一步，跌坐沙发上。
多絮哈哈一笑，弯腰低头望着他的眼睛：“要对付你，根本用不到精神力。”
钟元帅一把拉起她，不悦道：“你玩过头了。”
多絮耸肩，顺势后退两步：“是他一进门就挑衅。”她转头看首席大人，“我也想知道您把他请来是什么意思？明知道跟我不对头，还特地把我们放在一起，想看好戏？”
钟元帅拉住她：“注意你的态度。”
对这位曾经的得力下属，他又恨又爱，爱她能力超群从无败绩，不管多难啃的仗放她出去肯定搞定。但也恨她态度嚣张口无遮拦，给军部添了许多麻烦。
罚也罚过，骂也骂过，可这家伙不痛不痒。后来他想开了，人才嘛，总得多给点包容。
吕首席并不生气，他一笑而过，“你说对了，我并不希望唐臻恢复原样回到众人眼前。”
多絮收了笑：“原因。”
吕首席轻描淡写的语气：“联邦虽然有所怀疑，但并不确定你就是唐臻。死人复活这种事，太耸人听闻，我并不希望这项研究公开于世。”顿了顿，他眸光沉沉，“有违人道。”
最后四个字，压得房间里气氛凝重。
“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体不能承受十级精神力，如果你有信心击退联邦，那唐臻就没必要再次出现。”吕首席注视她，“就看你的意思了。”
多絮沉默许久，长叹一口气。
她是真不擅长跟吕先相处，虽然看他不顺眼，但每次首席大人总能做出让她心悦诚服的决定。
唉，又没逃出这个眯眯眼的手心。
她摇头笑笑，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对付联邦那群孙子，不需要十级精神力。”
吕首席听了微微一笑。
多絮脚后跟“啪”的一声，她以军姿站立笔挺，郑重地朝前方敬军礼：“给我舰队指挥权，三个月内，我必将联邦驱逐出天宫星系。”
“好。”吕首席满意道，“既然不是唐臻身份出战，咱们还是意思意思走个表面流程。你先回麒麟军校，一周内军部会对各大军校召发征集令，鼓励大家自愿参加。等你入队就方便了，老钟，你跟周子舒打声招呼，第一舰队的实际指挥权交给多絮。”
钟元帅点点头：“行。”
吕首席笑道：“第一舰队人员变动不大，你用得也顺手，这样可以吗？”
多絮：“当然可以，你的安排从来不出错。”
吕首席哈哈一笑，狭长的双眸笑成缝，“难得你会夸我，听得我都坐立不安了。”
多絮翻白眼，骗鬼去吧，世界末日了你都能稳稳坐着。她又坐回椅子，“你的要求说完了，我能提提我的条件吗？”
钟元帅皱眉：“为国征战还要提条件？”
吕首席摆摆手，“老钟，听她说。”
多絮：“请停止《基因手术管制条例》改革。”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我还以为你会要求先揪出杀害唐臻的凶手。”吕首席嘴里说意外，连神色中半点看不出来，似乎多絮的这点要求早在他预料之中，“当然了，现在是战争时候，《基因手术管制条例》改革会停止，不论进化者还是自然人都一致对外。”
多絮咄咄逼人：“战争结束后呢？”
吕首席一脸无奈：“改革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但你的态度会影响局势。”多絮不容他搪塞，“首席，你想要一个基因决定一切的世界吗？每个人的人生轨道从出生那刻就被安排好？”
吕首席：“从基因改造手术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走了。”
“技术是一把双刃剑，它没有对错，有问题的是对技术的运用方式。”多絮毫不退让，“即便将来自然人变成少数群体，内阁更该优待他们，而不是隔离。”
她往前一步，双手撑在桌上，“为了推进这项改革，不少进化者采取非法手段。他们蓄意挑起进化者和自然人争端，甚至偷偷援助黑殓这类自然人极端组织。”
吕首席叹道：“可以想象。”
多絮目光炯炯：“我的朋友手里有证据，足够送这群人牢底坐穿。”
吕首席一怔，“你是指李维的女儿？”
多絮冷笑：“反应这么快，看来你心底门儿清，那些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做的事情你其实都知道？你默许了？”
吕首席听出她语气中的讽刺，举起双手笑了笑：“冤枉。”
见他态度谦让，多絮鼻腔里哼了声，不再逼问。
吕首席：“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至于杀害你的凶手，我也会揪出来一并送到你面前。”
多絮小眼神瞟过去：“不都说是黑殓动手的吗？还能翻案？”
吕首席今天苦笑特别多，“能，都能。”
多絮挑眉：“如果我真死了，你就让真凶逍遥法外？”
吕首席神色淡定，语气平静：“幕后谋划勾结外部势力的是何议员和雷议员，他们在内阁盘踞多年，根深叶茂。一个死去的唐臻不值得我冒险对他们动手，”顿了顿，“但活着回来的你，比任何人都有价值。”
何连和雷夏威是进化者中的激进派，他们认为自然人的基因劣等，没有资格享受跟进化者同样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