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繁忙的工作结束，何连回到家中已是半夜。
天色全黑。
妻子早已睡下，女儿则在第一舰队服役，平时都住在军队宿舍。何连不忍吵醒妻子，关闭自动感应的灯光，他边走边扯开领带，刚走进书房就感觉异常。
“谁？”
灯光“啪”的一下全部打开。
唐默坐在他的椅子上，连头都没抬，手里正翻阅他藏在书架里的机密资料。
何连第一反应是心惊，家中的安保系统在这个恐怖的男人眼里，就跟废物一样。惊吓褪去后，他怒火上升：“唐默，你太过分了！你这是擅闯民宅！”
“何议员，你没有生气的资格。”唐默抬眸，眼神冷冽，“我们的合作基于利益，你做事不小心，给我添了很大麻烦。”
第104章
说到这一点，何连的确有点儿心虚。
一件事情只要做过，多多少少会留下痕迹，甚至有时候合作方故意保留证据，很难防范。他只能让大伙儿尽量在一条船上坐着，可哪怕利益共享，也有从船上掉下去的人。
李维被抓进去的时候，无数人担惊受怕，大家都是一条藤上的葫芦，一扯就是一大串。
何连朝书桌走过去，从唐默手中抽出机密资料，没好气地说：“李维嘴巴紧，他儿子也是头脑清楚的人，不会自毁前程。”
唐默任他把资料拿回，下一秒，他指节处的戒指冒出一簇火苗，转瞬间把资料烧成灰烬。
火焰差点烧到何连手上，烫得他飞快缩回手。
何连怒道：“唐默，你有病啊！”
唐默眉毛都没动一下，俊美不似真人的面庞毫无感情：“你消息太滞后了，李廷凯死了，李维还有一个女儿。”
何连顾不得烧红的指尖，愣住，“什么？”
他迎上唐默的视线，看神色不像在开玩笑，顿时就急了，“李维的女儿想把事情抖出来？他们全家都是进化者，她有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问得好。
唐默不知想到什么，表情上的冷漠融化了一些，“良心上的好处吧。”
“良心？”何连是众所周知的基因歧视者，这样的做派让他得到一大波支持率，却也在星网上遭到许多人谩骂。
他说：“进化者和自然人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的人类，以后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廉价的同情心会给进化者招来麻烦。”
唐默抬眸看他一眼：“何果并不赞同你的政见。”
何果是何连的独生女儿，现任第一舰队少尉。她因崇拜唐臻上将而加入第一舰队，是唐臻的铁杆支持者。
何连想到女儿就头疼，这个不孝女被唐臻迷得晕头转向，因为跟他怄气连续几年不回家。他摆摆手，“放心，我不会犯李维的错误，哪怕我死了，何果也找不到那些证据。”
“我不放心。”唐默翘起腿，身子后靠。
何连噎住：“你想怎么样？”
“请何议员打开个人终端储存库，我会把所有相关资料的备份和线索全部抹去。”唐默垂眸解开袖口，慢慢把袖子卷上去，露出充满力量的结实小臂。
何连静静望着他，犹豫片刻。
许多人被这个男人的出色外表所迷惑，看到这张脸都忘记其他事。顶多记得他是晋升快速的中校，他机甲操作技术强悍，专业能力优秀。
但他知道，唐默在麒麟军校的课业成绩虽不及唐臻那个怪物，但科目平均成绩比唐臻更均衡。
这个男人在信息结构和算法方面非常厉害。
如果唐臻不用精神力，在信息操控方面还不及他。
唐默嗓音低沉，连催促也充满耐心：“想好了吗？”
何连跟他合作多年，听出了些许威胁意味。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他不愿意，以唐默的实力强抢也不是不行。当然，他也可以呼叫安保，把事情闹大。
问题的重点在于，他想不想继续跟唐默合作。
“我知道了。”何连叹气，算了，还是不要撕破脸，“我把信息库对你开放。”
书桌上方好几面半透明屏幕竖立，上面的大量数据铺天盖地映入眼帘。唐默军姿端坐，修长手指飞快起舞，他视线转换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当他按下最后一颗键时，光屏骤然消失，他淡淡开口：“清理完毕。”
何连也松一口气，“李维的女儿你打算怎么处理？要派人除掉吗？”
唐默拒绝：“不方便。”
何连扼腕叹道：“她出现得太突然，来不及安排暗杀。”说到暗杀这个话题，他莫名心虚，毕竟唐臻被杀那件事是他参与谋划，幸好当时就把证据抹除了，否则被唐默看见就麻烦了。
他偷偷看唐默一眼，见他没注意，又继续打探：“你前两天执行首席交代的秘密任务去了？听说你护送一个人进蓬莱之海，是什么人？”
唐默起身朝外走去，“抱歉，保密权限高，不方便透露。”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再见。”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等人一走，何连立即打开个人终端，刚才唐默操作的时候速度太快，他眼睛没跟上，如今他再逐一检查，确定唐默只是删除《基因手术管制条例》相关台面下的小动作证据。
何连往后一靠，抬手遮住眼：“真是个大意不得的男人啊。”
夜深人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唐默戴上军帽，掩去眸底冰冷光芒。他走出何家没多久，暗处就出现他安排的监视者，敬礼道：“唐中校。”
唐默颔首致意：“我们走。”
这人是他身边最忠心的一个副官，“您今晚还要去雷议员家吗？”
“不去了。雷夏威跟何连不同，那是只狡猾的狐狸，只要打个电话提醒一声，他自己会清除干净，我去了反而惹他疑心。”唐默抬脚往前走，声音平静无波，“他们两个的好日子到头了，蹦跶不了几天。”
副官忍不住好奇心：“那位大人……真的回来了？”
唐默瞥他一眼。
副官忙道：“我只是问问，不能说的您不用告诉我。”
想起那个人，唐默嘴角勾起：“嗯，她回来了。”
必须在她发现前把跟自己相关的痕迹清理掉，无论他做多少肮脏事，在她面前必须是清清白白的。
这两个凶手他忍得也够久了，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是时候收网了。
军部效率高，当天夜里就起草文件，面向各大军校召集志愿者。第二天，文件下达各部门，军校在下午就拿到通知。
多絮回校的时候，走过路过的同学都在议论这件事：
“你去不去？这个可以加学分，也能当做实习成绩。”
“我想去战场试一试，而且学生会安排在后方区域，相对没那么危险。”
“我也去，老子要亲手杀几个联邦的畜生解恨！”
……
多絮听了几句，朝孔征办公室方向走。一路上，身后始终有个人跟她走在同一条道上，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不绝于耳。
是巧合吗？
她余光瞥了眼，这人不是学生打扮，而是社会人士的职业西装。看长相，总觉得有点儿眼熟，却记不起来哪里见过。
多絮转弯，这个人也跟着转弯；
多絮进入旭日学院，这个人也朝这方向走；
多絮抬脚走进办公楼，这个人也走进来。
这么光明正大的姿态，目测不像跟踪。直至进入电梯，两人停在同一楼层。这层全是教职员办公室，多絮让她先出去。
女人回头：“谢谢。”然后目标明确朝某间房走去。
多絮不紧不慢走在后头，见状，她挑起眉头，巧了，这间是孔征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关，远远就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好几个旭日学院的精英学生围在孔征周围，七嘴八舌询问战争情况——
“孔老师，真的要上战场吗？”
“我们可以报名吗？”
女人站在门口，敲了敲已经打开的门板，面若冰霜：“孔征。”
办公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回头望来。
孔征瞳孔骤缩，喃喃唤道：“苏苏……”
听到这声，多絮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面熟，姚苏是星际有名的辩护律师，经常上节目。
姚苏大步走进去，学生们看到她那张杀气沉沉的面孔，自动退开两边，给她让出一条通道。
姚苏边走边捋袖子，声音冷硬：“我出差回来就听说噩耗，好好一个儿子，连骨头都不剩。当年你跟我争夺抚养权，你说会好好照顾小奇，你是怎么照顾的？”
话音未落，狠狠一拳砸向鼻子。
孔征顿时鼻血喷涌而出，鼻梁骨也“咔嚓”应声而断。
姚苏粗暴地将他拖到地上，骑他身上一拳接着一拳，她用尽所有力气，“儿子在你面前被活活折磨死，你竟然还有脸回来？小奇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