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师尊总想走be剧本_砚玖【完结】(102)

  “我曾经,有一个清隽秀雅,也待我很好的兄长。”

  “可是后来,他为了保护我,死在了刺客的剑下,自此我登临高位,再无人会笑着唤我小妹了。”

  说这话时,楚梨微别过头,尾音洇开细碎颤音,眉间隐现痛楚,似乎因提起过往而伤怀,却又强自压着不愿将心底的弱处示于人前。

  容子卿微微一怔,再看向她的双眸中,便多出了一抹难以分辨的复杂,但眼尾余光扫向窗外,他又被什么提醒了般,指节骤然扣入掌心,生生将那抹异样掐灭,面容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波。

  他并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阴影处,楚梨亦在强自挤着自己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意,几番未果后,为了不露破绽才不敢直视于他。

  晏明凰的确有个皇兄,也的确早逝,只不过……在楚梨从暗卫那里旁敲侧击套出的话来看,那位皇兄不出意外,是在与晏明凰夺位时,被其设局伏杀的。

  但这段时日她没少学揣摩人心之术,对如容子卿这般曾遭逢劫难而深掩心门的人,最快让其卸下心防的方式,便是将自己同样不敢触及的旧伤展露给他。

  楚梨自己当然没什么伤痕,但不耽误她自己创造,或者说编造一个出来。

  ——也算是让那倒霉皇兄死得其所了。

  “子卿,我不知该如何告诉你,其实你很像我的兄长。”

  楚梨在腿侧掐了半天,终于把自己疼出了一层泪光,抬眸雾气朦胧地望着容子卿,笑容中透着几分追忆和怅惘。

  “或许天意如此,让我遇到你,看着你一日日好起来,我总会恍惚觉得,似乎在弥补对兄长的亏欠一般。”

  容子卿眸光颤了颤:“陛下……”

  楚梨抬手按住他唇畔,摇头轻道:“别叫我陛下。”

  “我知道这或许很冒犯,但是如若可以,你愿意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亦让我寻求些许心安吗?”

  ……

  殿外,一袭红影背靠着槛窗,微微仰首望着如霜月色。

  略显宽大的衣袍裹着单薄身形,殿檐阴影笼在红衣上,下摆暗红如凝血,像是被渐渐侵蚀了般,几乎要融进浓稠夜色里。

  他神色平寂,凝神静静听着殿内细语,当那声温软问语飘出时,始终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睫忽地颤了颤,唇角却扬起一抹似嘲似讽的弧度。

  耳边似乎仍旧回响着彼时那人入殿前,扶着素舆与他擦肩而过时,似是无意间侧眸时的一声温润轻笑。

  ……

  “国师抱恙避事多日,如今……又是为何人立尽中宵?”

  “避事或许是为了防着宵小生事,容公子有此等闲心,何不多操心操心自己,火中取栗,若是哪日引火上身,可就来不及后悔了。”

  “有劳国师提醒,容某定然谨小慎微,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得如国师般覆手为雨之势,又何惧明火?”

  “如我……便凭你吗?”

  “自然不是。”

  白衣男子端坐素舆,脊骨笔直如松,丝毫没有因为眼前之人身居高位而露怯,与他目光相撞时扬眸一笑。

  “国师得有今日权柄,难道也全然是凭借自身之能吗?”

  红袍微动,眸底幽光渐冷:“你想利用她,你以为,她会轻易信你?”

  “信与不信,非你我可定。”

  容子卿不躲不避地迎着洛棠的视线,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在推开殿门前的一瞬,留下了一声低笑。

  “国师想试试看吗?”

  ……

  兄长……又是兄长。

  身后窸窣人声没有因为殿外之人冷厉的神色而稍作停歇,就如寒浸夜风不曾因他被吹散的单薄衣衫而收敛分毫。

  洛棠并没有拢起散开衣襟,他面无表情地提步,径直走离了仅仅隔着三步距离的殿门。

  从晏微宫走到凤栖殿,只需要穿过一道宫墙,这条路洛棠曾走过千百遍,可这一次,不知为何却走得极慢。

  月隐层云,在终于踏过晏微宫的地栿时,洛棠忽地驻足,眉间陡生郁色,抬手缓缓拭过唇畔。

  修长的指节上,染了层刺目殷红。

  洛棠低嗤一声,扯袖将血痕拭去,面上继续波澜不惊地向寝殿行去。

  果然是拖得太久了吗,这具强行造就的皮囊还是在彼界镜的排斥下生出了裂痕,亦用这先兆提醒起了他。

  只是眼下,还未到离去的时候。

  是他大意了些,原以为只要取代容子卿被她救下,就可以免去她这一世的劫难,让她安安稳稳地度过百年……

  却没想到,容子卿竟这样命硬,在他刻意加派了人手追剿的情况下,竟还能活至今日,甚至……遇上了她。

  洛棠自然知道这一次相遇并非容子卿刻意设局,毕竟那人再如何算无遗策,也断不会恰到好处地算出那一日她会去往幽潭谷,可越是明白这点,他却越发烦躁了起来。

  明明身份地位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在他有意的干涉和阻隔中,却仍旧在天意的驱使下有了交集。

  而即便全无前尘,在看到容子卿的时候,她的心绪依旧会产生波动,这算什么?

  晏明凰和容子卿注定的因果吗……可她明明不是晏明凰,那个人也不再是容子卿。

  当初,他就应该亲自出手斩草除根,而非在容子卿失去下落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若是他亲往,即便容子卿是谁又如何?

  洛棠抿紧了唇……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日子,他不只是松懈,更因与她朝夕相伴,竟渐渐淡忘了此行的初衷。

  这样的疏漏,本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容子卿在青阳国仍有旧部残党,在宫中的这段时日也定然早与那些人暗通款曲。

  那些人手脚是快,他命暗卫去青阳国搜寻失踪皇子的蛛丝马迹,却始终一无所获,这样的下属,主子又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不过从今夜容子卿的举止看来,他并没有自信可以隐藏多久——否则,也不会在他面前近乎明示了自己的身份。

  而这样拙劣的挑衅,他不信容子卿会蠢笨如斯,掩于其下的目的,是试探和激怒吧。

  若他真将容子卿视作无谋之辈,并因而动了杀机,容子卿便可以借机在她跟前示弱卖乖,从而令她生出嫌隙,甚至怨恨于他。

  很高明的计策,或许对洛棠有效,但他从来就不是洛棠。

  容子卿,亦或是温雪声,如此满腹心机地趋近于她,无非想借她之手重掌青阳国。

  也只有她心思纯透,不止看不出其中端倪,反而还将其当做了什么温良之辈,呵……兄长。

  她倒是当真喜欢这种惺惺作态的人,从前是,如今亦是。

  蠢。

  他便该袖手旁观,让她为此吃上一次苦头,也好教她明白,谁才是真正护她周全的人。

  洛棠负手立于窗前,少了一角的衣袖噤然垂落,像是畏惧于此刻他眼底的冷光,皱起的眉心下,瞳海深沉翻覆许久,他终于轻轻拍了拍手。

  一道黑影自飞檐飘然坠落,跪在青砖地上叩首:“国师。”

  洛棠随手抛出一个青碧色的瓶子,在黑影接住后,方漫不经心道:“再去一趟青阳国,这次,给我带一样东西回来。”

  尾音浸着寒霜,让那黑影不觉肃声应下,待他离开后,洛棠唇角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再气她,也轮不到旁人去给她教训。

  至少……在他不得不离去之前,所有可能危及她的隐患,都该尽数拔除。

  ……

  同一片夜色。

  “子卿何德何能……”

  余光瞥见窗外人影倏然没入夜色,容子卿垂眸避开那双灼灼眸光,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叹息,

  楚梨的哄人伎俩愈发纯熟,她屈膝近前,素手轻扣他微凉手腕,笑意清浅,透着不掺虚假的清挚。

  “因为我喜欢子卿,也想要让子卿陪着我。”

  语罢,她扬眉一笑,原本清贵疏淡的面容染上几分明动,浅笑染上三分狡黠:“怎么说我都是一国之君,难道子卿还要抗旨不成?”

  这般近的距离,她温热掌心不容抗拒地覆上他的手腕,容子卿望着她的面容怔忡片刻,忽觉心口闷痛——

  那双眸光澄澈如秋水,让他避无可避地被其笼罩,胸腔内似有寒冰悄然碎开,刺入五脏六腑,几近让他不得喘息。

  喜欢?她说喜欢……

  即便只将他看做是兄长的寄托,可有生以来,他莅临高位之时被无数人追捧奉承,堕入泥泞后又经受了百倍的欺辱鄙薄,从未有人这般认真地看着他,对他说出这两个字。

  不因身份权柄,也无谓缺陷卑劣,只因他是他。

  如果她不是晏明凰,如果他不是容子卿,如果……没有天命弄人。

  可容子卿却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抹烫得让他心头都颤抖

  起来的暖意,注定是要被他亲手毁去的。

  而当那一日来临,她又会以什么样的目光来看向他呢?是失望,亦或是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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