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师尊总想走be剧本_砚玖【完结】(105)

  楚梨心情很复杂。

  她自然看出今日朝上想要拉下洛棠的不止安尚书一个人,而那所谓的“证据”也的确有模有样,洛棠的字迹本就极难模仿,方才她匆匆扫过的那行却几乎有十成相似。

  如果她不知道洛棠的真实身份,或许真的会怀疑他的用心,但……

  楚见棠会谋反?

  他如若真图谋周国江山,早在三年前这帝位便换了人了!

  而若是有人栽赃……瞧着安尚书的样子,亦不像是有胆子谋划这么一出的,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人有此动机了。

  容子卿。

  这名字在脑海间转了三转,楚梨不觉暗自慨叹,师兄果非常人。

  不过几个月便看出周国国之根本如今是系在洛棠的身上,为之后的夺位铺路,竟还能说服朝中重臣来同演这一出戏,这般手腕,但凡她略微昏庸——

  好吧,虽说她的确谈不上明君,但谋害贤臣这事儿,她还是做不出的。

  可这么顺藤摸瓜下去,要是现在就把容子卿供出来,洛棠本来就看他不顺眼,一怒之下再把人处死了可怎生是好?

  “国师蒙受此不白之冤,朝中数十人在内,却无一敢为国师争辩,朕甚是心寒。”

  楚梨沉痛开口:“但念在尔等只是错了心思,没酿成大祸,今日之事朕便当不曾听过,安尚书削去两级官职,闭门思过,日后如若再犯,朕定不轻饶!”

  安尚书如获大赦,当即连连叩首道:“臣遵旨!”

  比起想要置洛棠于死地的用意,这责罚的确轻了些,楚梨心虚地瞥了眼洛棠。

  出乎意料的,洛棠唇角竟噙着笑,并非淬着寒意的冷笑,眼尾漾开的餍足纹路里甚至凝着未散的琥珀色暖光,仿佛看罢场好戏的看客。

  这人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而洛棠轻轻把玩着自己的袖口,百无聊赖地想着晏微宫案头那摞朱砂批注的奏折,以及附在其后的各类足以让个中朝臣赔上大半条命的罪证,破天荒生了丝恻隐之心。

  既然她有意留着这些人的命,他倒也不是非计较不可,便留着那些蝼蚁的命作棋盘上的活子罢了。

  至于真正蛰伏的毒蛇……他等的东西,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届时除去那个人,他再慢慢教她驭下之术,直到她能狠下心来,全然掌控这个朝堂时,他再放手任她而为。

  明明经了一遭无妄之灾,洛棠唇边的弧度却始终未落,直到楚梨暗戳戳瞥过的眸光愈发疑惑起来时,才不紧不慢地恢复了往日国师喜怒不表的淡漠神态。

  “陛下之情,臣深感不已。”

  不知是不是楚梨的错觉,在说出这句话时,洛棠似乎有意咬重了其中的某个字眼,自唇齿间几度辗转徘徊后,方才绵长转出。

  “既然安尚书已经悔过,大家同朝一场,臣自是不忍咄咄逼人,臣受些委屈便罢了,若陛下为此事动怒,便实不应当了。”

  青石砖上跪伏的群臣看也不敢看“受了委屈”的国师,陆续从牙缝里挤出变了调的恭维:“国师高义。”

  同样舒了口气的楚梨迫不及待地摆了摆手:“那就这样,散朝。”

  ……

  这次散朝后,原本三两成群互相寒暄的朝臣们通通没了这份兴致,除了安尚书脚步不稳被扶了出去,其余人早在楚梨开口后半盏茶功夫便作鸟兽散。

  虽然不知道几近一手遮天的洛国师为何没有借题发挥,但这种时候,没人会留下触这个霉头,但……有一个人却逃不开。

  楚梨余光扫过身后三步——浅风正垂首盯着青砖缝隙,对她的求救般瞥过的眼色浑然不觉。

  而她的身侧,洛棠两指正捻着那片眼熟的裂帛残片,这反常的平静让楚梨愈发后颈生凉,认为这人平静无澜的神色下绝对掩藏了什么波涛万顷的怒气。

  也是,换了谁受这不白之冤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可如今迫于情势,她也真不能让洛棠把气撒出来,亡国大计才刚铺开,若此刻由着他肃清朝堂,容子卿的布局怕是要再等十年八年都成不了气候。

  而即便她刻意压下了此风波,只要有洛棠在,容子卿的身份迟早会瞒不过……

  想到这里,楚梨再度坚定了自己悄然成型的想法,拢了拢潮湿的袖口,将斟酌好的说辞又仔细地滤过一遍,放慢半步与洛棠齐肩而行。

  “国师啊,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朝中有些人定然是眼红你的权势才费尽心思来污蔑你,这次没能成事,保不齐还会有下次,亦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在洛棠不置可否的神色中,她顿了顿,又状似无意道:“不若……朕暂且为你择处封地暂避,也可安心养养身子?”

  闻言,原本与她并肩而行,漫不经心听着她说话的洛棠倏然侧首。

  眉眼寸寸冷下,他似乎笑了笑,泠泠语调宛如情人间的低喃:“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维护臣,就是为了这个?”

  第78章 交锋如若……真的可以如期的话。……

  楚梨不明白自己的话哪里出了问题。

  而洛棠已经彻底转过身,瞳色沉若冰潭,一字一句道:“陛下是想赶臣走?”

  赤色朝服裹挟的寒意迫得楚梨后退半步,她望着他骤然冷厉的眉眼,将方才的字句复又在喉间滚过一遍,却怎么也想不通在朝堂上被人诬陷都八风不动的人,为何这会儿反倒发作了起来。

  她默了默,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朕是说择块封地给国师,若国师担心偏远也是能商——”

  ——量的啊。

  “然后将臣打发过去,好不碍陛下的眼?”尾音尚未落地便被截

  断,洛棠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苦心,忽地嗤笑一声,眼尾浮起讥诮的弧度。

  “还是说,陛下其实已经信了那些人的话。”

  他的语调尾音陡然转轻,掺了几分阴柔:“陛下担心,臣留在京中,会篡了陛下的江山?”

  楚梨:啊,不是?他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啊!

  “那肯定不会!”

  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有些愁闷地想果然不该一时兴起在这节骨眼提起这事儿,这不,直接把人给惹毛了。

  刚打算说些什么补救一二,身前的洛棠却却猛地眯起眼,目光如刃地越过她肩头,钉向了宫巷深处。

  “陛下。”

  温润嗓音徐徐淌过,楚梨闻声回首,便见身后十余步处,男子素白氅衣映着朱墙,虽独坐木制素舆,通身气度却似碾过霜雪,盛若梅玉之华。

  许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楚梨几乎是本能地疾步上前,指尖扣住舆驾檀木扶手,低声埋怨道:“怎么自己出来了,若是摔了碰了可如何是好?”

  容子卿眼尾漾开涟漪,冲着她摇首笑笑,语调不高,却恰到好处地自宫巷中传开。

  “哪里有这般容易摔碰,陛下总是这样,才连带着宫人们也整日小心,再这样下去,我怕是都要在榻上生根了。”

  他忽然屈指抵唇轻咳两声,待气息平复才续道:“今日好容易偷了个闲,陛下可不许回去怪罪他们。”

  “是他们扰着你了?”楚梨皱了皱眉,“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

  容子卿眉间浮起无可奈何的纹路,将怀中暖炉递向楚梨掌心,又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指:“陛下是好意,我知道的,陛下本就劳心,若他们不在,又要为我分神了。”

  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响起,让原本打算接话的楚梨后知后觉想起还有人在场,自然扬起的笑意顿时僵下。

  炉壁烫得掌心发疼,她下意识松开指尖的力道,回首望去,便见洛棠倚着朱墙,眼底映着她与容子卿交叠的双手,指尖似有似无地摩挲着腰间的螭纹玉佩。

  好似刚刚才注意到洛棠一样,容子卿抬眸微讶地看向他,又温和笑道:“我在凤栖殿备下了姜茶,天寒,国师可要一同去歇歇?”

  楚梨一听就觉得不好,生怕气头上的洛棠会说出什么令容子卿难堪的话,下意识开口想要接过话茬:“朕——”

  尚未想好说辞,洛棠却已倏然舒展开眉峰,春风化雪般冲着容子卿微微一点头:“好啊。”

  一旁被二人齐齐忽略了的楚梨:?

  这俩人什么时候交情这么好了?

  ……

  玉杯沿口腾起袅袅烟缕,容子卿握着乌木茶夹将最后一只杯盏斟至七分满,指节在氤氲水雾里泛着玉色。

  将茶夹放置在案旁,他方微微抬首,冲着浅风清润一笑:“劳烦浅风公子。”

  浅风亦冲着他点了点头,将多出的两杯姜茶分别送至楚梨和洛棠面前,不过在递给洛棠时,放下杯子的动作颇大了些,洛棠袍角霎时洇开几点水痕,看得楚梨眼瞳又是一缩。

  论胆气……她果然还是和浅风相差甚远的。

  “容公子近来气色倒好,也不枉陛下偏爱,把太医院的各种奇材异草毫不吝惜地用在公子身上。”

  洛棠屈指挑开杯盖,低头嗅了嗅姜茶的香气,方才掀起眼帘,温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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