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师尊总想走be剧本_砚玖【完结】(130)

  温雪声急退数步,匆忙斩出的剑气触及魂墙,竟如雪入沸汤,转瞬消融。

  楚梨被这诡谲景象震住,未及出声,却又忽觉手腕灼痛,似是自那骨镯传来。

  她再度回首,却见楚见棠衣袍无风自动,红裳寸寸染回玄色,那张让星月失辉的容颜,亦重新换做了属于林涯的轮廓。

  外袍不由分说覆上楚梨肩头的同时,玄色袖袍忽地卷过她的腰际,她只来得及攥住面前半缕散发,便觉遁光腾起,周遭景象如残影般掠过。

  冷风擦面而至的刹那,楚梨耳畔掠过万千厉鬼哭嚎之声,她仰起头,林涯苍白的下颌近在咫尺,他却没有看她,只是将她护在灵罩内,声音沉如寒铁:“闭息。”

  灯火阑珊的城主府,转瞬已成远处微渺的光点。

  随着阴寒之气愈发浓烈,楚梨的靴底终于触到焦土,亦觉察身侧那人骤然松手退开。

  她站稳身形,方一抬首,正见三丈开外的戏台断柱旁,静静倚靠着一个面容沉静的男子——

  果真是韩墨。

  他褪去了白日的戏服,墨玉缀饰的宽袍浸透暗红,腕骨崩开寸许裂口,万千猩红丝线如蛛网般蔓延而出,正正连结着那些围困温雪声的魂灵。

  对二人的到来恍若未觉,韩墨一动不动地望着温雪声,唇角不断低吟着什么,面色亦随着温雪声的一次次冲阵而愈发惨白。

  楚梨目光扫过那些被操控的魂灵,忽地捕捉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她先是疑惑,凝神细看后,不觉攥紧了指尖。

  那些魂魄面容空洞如褪色的皮影,可若仔细辨认,竟有数十人,皆是白日里见过的——街口卖糖画的老人、嬉笑追逐的孩童、扶鬓簪花的少女……

  楚梨再度环顾四周,心头骤寒。

  几个时辰前还熙攘的长街,此刻寂静如死。糖画摊上的饴糖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凝成琥珀色的泪,菱花窗后空无一人,唯有穿堂风掠过褪色的灯笼。

  她眼底浮现一抹惊愕——她早知遥城诡异,却未料整座城池竟是个精心编织的……空壳。

  未等她回神,一道染了急切的惊喝自半空传来:“阿梨?!”

  楚梨循声抬首,便见温雪声正一剑劈在血色罗网中央,剑势未尽,却蓦地转头望向她所在方位。

  “此地凶险,快——”

  话音未落,三寸外的怨魂倏地凝成骨刺,寒芒直取他因分神而疏了防范的后心。

  透过楚梨遽然睁大的双眸,温雪声霎时惊觉自己的疏漏,再要回剑格挡,却已是来不及——

  “铛!”

  正当温雪声咬牙准备拼上一伤硬抗时,耳畔忽有清越笛音破空传来,裹挟着灼目金光掠过他的颈侧,将那怨魂瞬间击溃,化作焦黑灰烬簌簌而落。

  “温师兄,自顾不暇之际,还是专心些好。”

  温雪声怔然望去,只见黑衣少年横笛而立,青玉笛尾金芒未散,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眼底却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目光淡淡掠过温雪声,林涯瞥见楚梨手中出鞘一半的碎琼剑,轻嗤一声,再次将玉笛抵至唇边——

  陡然转急的笛声中,纠缠温雪声的怨魂接连燃起青焰,扭曲着化作焦黑藤蔓,嘶鸣着钻入地缝。

  笛音自最高处戛然而止,韩墨腕间血丝应声崩断,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嘴角缓缓淌下一线猩红。

  林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青玉笛,碾着游走的魂丝走至韩墨身前,音调陡然转冷:“韩城主,树妖之子,却是自何习得这炼魂禁术的?”

  第99章 债怨他们凭什么喝完孟婆汤便算两清?……

  林涯的玉笛悬在韩墨眉心三寸,他却视若无睹般扯着唇笑了笑,目光越过林涯看了眼收剑走来的温雪声,自嘲般低语道。

  “我知城中有修为高深的客人来访,原以为是他,却不想……最终破阵的,竟是你。”

  昨日得知傀儡被灵参灼伤时,他便暗中留意了这三人,探得主事者是那雪衣少年后,又特意在此设伏静候。

  白日偶遇林涯与楚梨本是意外,他以为二人会如雪衣少年叮嘱般尽快离城,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如常演完那出戏,却在戏末,注意到了为树妖不平的楚梨。

  他无意主动伤人,甚至若温雪声未将事引至他身上,他亦不会出手,故而林涯提出借住时,虽觉不妥,他仍应了下来。

  想到此处,韩墨摇头低笑——终究是看走了眼。

  不过……

  目光与林涯身后的红裳少女相接,见她似有所思的神情,韩墨温声道:“白日那番话,多谢。”

  楚梨微微一怔。

  师尊方才已点破韩墨的身份……树妖之子,那么,他那时所扮演的树妖,大

  抵便是他的母亲,而树妖所遭受的,怕也是他母亲亲历之事。

  他这一句多谢……

  楚梨眉心微蹙,低声问道:“便是这城里的人,害死了你娘?”

  像是听到什么可笑之事,韩墨忽然卸了力般跌坐在地,垂首望着腕间溃散的血丝,又笑着仰靠戏台残木,指尖抚过焦黑梁木时,几片槐叶簌簌飘落。

  “害吗……我也不知道。”他声音极低,仿若自语,“可我娘常说,遥城百姓良善乐施,她喜欢这里,也喜欢那些人,既如此……我将他们永远留在此处陪她,不好么?”

  林涯的玉笛忽然在青砖上叩出清响:“这便是你用傀儡术囚禁那些怨魂,让遥城化作死城的原因?”

  韩墨偏首看他,倏而一笑:“仙长道行高深,可否为我解上一惑?”

  “这世间妖物,可是生来便不容于世,纵未沾杀孽,待真身现世时,便合该引颈就戮?”

  “日月悬天三千年,何曾问过生灵幻化是罪?”

  林涯语调依旧平直无波,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楚梨,又淡然收回:“你身具半妖之体,比之寻常妖族更易于隐匿身份,本不必冒险行如此禁术。”

  “隐匿?”韩墨喉间突然溢出枯叶碎裂般的笑声,唇边血迹未干,却扯出个破碎的笑意,定定望着林涯:“仙长以为,妖不犯人,人便会放过妖么?”

  话音未落,韩墨骤然扬手,腕间血丝尽数崩散,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见状,温雪声担心他有异动,当即上前一步,横剑挡在了楚梨的身前。

  而楚梨却是惊讶地立在原地——那些血滴触及焦土的刹那,龟裂的地缝中竟钻出无数青翠藤蔓,连一旁被剑气斩断的枯枝都绽开了米粒大的花苞。

  林涯玄色衣摆扫过满地新绿,叶片在触到他掌中玉笛的瞬间化作星芒,片刻后,他若有所悟道:“令堂……是青梧琼木?”

  楚梨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时,温雪声已经低喃出声:“《九洲异闻录》载,青梧琼木三千年孕一灵,其汁可续经脉愈神魂。凡间更有传言,得树灵赐琼液者,可延寿百年。”

  刚自万魂阵中脱困不久,温雪声气息仍有些不稳,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自林涯手中青玉笛上移过——

  那支通体莹润流光的长笛分明是千年寒玉所铸,笛尾坠着的玄色流苏用金线绣着九重莲纹……这等品阶的法器,林师弟怎么会有?

  临行前傅言之轻叩茶盏的声响突然在耳畔回响。

  彼时师尊唇角含笑,目光似穿透云海:“你林师弟虽资历尚浅,却颇有些机缘,你此行多与他切磋,自有进益。”

  温雪声垂眸掩去眼底波澜,回想起林涯破阵时奏出的笛音,若非他及时出手,自己并无把握自阵中全身而退……难道,这便是师尊所说的机缘?

  “延寿百年……”

  韩墨低笑着碾碎一片新芽,望着断口处暗绿汁液,笑道:“是啊,当初那些人分饮我娘灵血时,怕是满心都是长生的雀跃。”

  回想起台上所目睹的那出戏,楚梨下意识看向四周怨灵曾聚集之处,眼瞳微微睁大:“那些怨魂,都饮过你娘的血?”

  也是这时,城主府虚影倏然浮在几人眼前,庭中梧桐树影婆娑,而韩墨亦抬首望着那处,唇边漾开追忆般的温柔笑意。

  “正如仙长所言,我娘确是青梧化身,她来这遥城,不过因我父亲是此间城主,后来,又有了我,她便再也没有重现过灵身。”

  “似乎是十年前吧,或许更久,”他忽然闭目,唇角浮起雾霭般飘忽的笑,“遥城生了场从未有过的瘟疫。”

  “起初是孩童发热,可后来,越多的人病倒,我父亲日夜忧心,翻遍了古籍,却始终寻不出救治之法。”

  韩墨语声渐沉,像是回到了当年的梦魇中。

  “直到疫病近乎蔓延全城,医士们终于献上药方,其中一味寒潭雪莲,却生在数千里外的天池,常人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月,为了尽快将雪莲带回,父亲决定亲自去取药。”

  “我娘最是了解父亲,深知他心系城主百姓,早早便备下了马和行装,为保父亲无忧,又将护体藤甲留给了他,叮嘱我陪同父亲一起早去早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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