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
……
“小黑。”
走出一段后,楚梨停下脚步,小黑从她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黑溜溜的眼睛映着山间雾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楚梨顿了顿,低低道:“我记得你曾说,我爹登上妖王之位,有你的助力。”
小黑瞳孔微缩一瞬,像是在权衡着什么,许久别开眼,嘟囔道:“不是我,是魔气。”
“嗯,”楚梨点头,“那如若是我拥有那些魔气,能否达到我爹那般实力?”
“狐王本就天资异禀,你当然比不上。”
小黑先是没好气地嘀咕了声,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妥协道:“但如果只是妖王之位,封存在你体内的那些魔气……足够了。”
魔气蕴有的力量非同小可,更何况现在妖界本就因为内乱元气大伤,如果楚梨解开封印,修为轻而易举便可和大乘期灵修比肩。
可是……
“你真要听云泽的,去争妖王之位?”
楚梨垂眸半晌,云泽在路上对她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回响。
……
“属下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可音主或许撑不了多久了,但求您勿要再因当初之事怨恨音主……”
“音主并非舍弃帝姬,当时苍隐的行踪已然逼近,音主以为此番凶多吉少,不过是想给您留下一丝存活的机会,否则那万丈高空,您又怎能……”
“音主和狐王结合,本是为了诞下可振兴九尾的后裔,可您出生时灵脉却比寻常狐族还要薄弱,就连气息也几近消散,狐王只看了一眼便失望离去,是音主执意用妖力维系着您的生息,又寻遍百草为您续命……”
“她虽甚少与您亲近,却是真心爱惜您的……此番见您,定然会高兴极了。”
……
楚梨微微仰头,望着山涧翻涌的雾气:“小黑,温师兄本不必死,师尊或许也能在数年后飞升成仙——是我横在当中,平白毁了他们的命途。”
“这些情分太重,我受不起。”
不管是温雪声,还是楚见棠,她都受不起。
这个念头早便在脑海盘旋多时,她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毕竟,在她自幼的认知里,从没有为了旁人豁命这般愚笨的道理。
可云泽的话,却如啸风般将她蒙在眼前的纱雾揭开,原来口口声声将这些教给她的姬音,也并未曾全然依此而行。
以前,她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可如今回首望去,却发现或许她得到的要远比她所想的要多,只是太多的时候,她都选择性地不去深想。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心意,那些装作不知的关怀,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在心头激荡出新的涟漪,也让她突然看清了前路的另一种选择。
是不是……做一次错误的决定,心口那团堵了许久的郁气,便可稍稍散开些许?
灵台霎时松下,楚梨突然轻松地笑了:“要是彻底解开魔气,不论是魂玉或是骨镯,对我而言都已经无用了对吗?”
像小黑像不认识似的盯着她看了好久,尾巴轻轻缠上她的小指,神色肃穆地问道:“你真想好了?”
“最差不过是一条命呗。”
楚梨百无聊赖地戳弄它的下巴:“又不是当即就会死,我还能再活几年……嗯,顺道尝尝当妖王的滋味,也不亏。”
“谁说会死了?!”小黑偏头在她虎口处重重咬了口,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不是你说——”
楚梨诧异挑眉,尚未把话问完,小黑已经半威胁半气恼道:“那是你爹舍不下那身修为才会走上绝路,难道你也舍不下?”
“我……可我把修为废了,会重新回到化形期,在其他妖族面前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一个失去修为的妖王,怕是半个妖族都会想要她的命。
“难道我是摆设吗!”小黑愈发气急,“我再怎么不济,护个小狐狸能有多难?!”
盯着小黑气急败坏的模样,楚梨神色一怔,随即唇角的笑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到那时,你也还愿意陪着我吗?”
“废话。”
这次,小黑连看都懒得看她,没好气道:“有操这心的功夫,你不如想想怎么抓紧提升修为,起码得先过炼虚期,否则魔气解封时妖力暴涨,你如今的妖丹根本受不住。”
“炼虚吗……”
楚梨估量着妖丹状况,不由皱眉道:“如今看来,至少也要一年。”
而姬音,不一定能撑到那个时候。
小黑也想到了这点,沉吟许久后,突然开口道:“还有个办法。”
“什么?”
楚梨眸光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出声,便见小黑缓缓转过头,盯着她的双眼,吐出了两个字:
“借力。”
第118章 醉小阿梨,你不能这么偏心…………
“你是说,只要引动并扛过炼虚期的天劫,即便修为未至,也同样可以提升境界?”
山月攀上崖壁,将青石映得莹白,楚梨倚着冰凉的石面,若有所思地回想着小黑的话。
末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不觉又有些疑惑:“那天劫要如何才会降下?”
总不会是和天道好声好气商量着让它提前把劫云放出吧。
“两个办法。”
小黑抖落尾上雾珠,黑玉般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其一,寻个炼虚期以上的灵修,以秘法帮你引劫,若能渡过,自可一步登天。”
楚梨细细听着,迟疑片刻后又道:“那第二个法子呢?”
这法子终归要假手他人,可她要渡劫的理由,毕竟不好直接对外道出……
“双修。”
小黑缓缓吐出两个字,也让楚梨原本纠结的神色一瞬僵硬。
“双修之法本就是修炼捷径,对修为较低的一方的助益更是难以估量,若所选之人境界够深,你便是直接破境也未可知,即便仍有欠缺,也能借着那人的灵力瞒过天道,提前渡劫。”
楚梨出神地倚着山岩,月光穿透云隙,在她腕间骨镯上凝成一缕清冷的光。
也是这时,小黑再度开口,声音染上几分凝重:“但不论是哪个法子,雷劫都不会因为你修为不足便心慈手软,若是扛不住,怕是连元神都要被劈散。”
“所以楚梨,”它定定望向她,“若是求稳,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楚梨当然明白小黑的意思——最稳妥的路,是等修为真正抵达炼虚,等天劫自然降下,但如今时不待人,要想最快达到炼虚……
她转身望向来时山洞的方向,那里雾气缭绕,似还残留着一缕暌违已久的狐族气息。
收回视线,楚梨低叹一声,声音却出奇平稳:“是不是双修之人越强,我就越有可能破境?”
“不止如此,如若那人心甘情愿与你灵脉相融,也会事半功倍。”
话音未落,小黑抬首与楚梨目光相撞,月光流转间,两双眼睛同时映出同一个答案。
楚梨摸了摸发烫的鼻尖,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样看来,我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双修啊……”
她百感交集地重复了一遍,语调似叹似悯:“这下可真的是要大逆不道了。”
……
翌日,晨雾未散,云泽方踏出洞外,便正正撞见了靠在洞口的楚梨,她眉间染着倦色,显然一夜未眠。
他先是一愣,继而有些担心地开口询问:“帝姬这是……”
“那个——”
云泽话音未落,就见楚梨视线不自在地越过他,瞥了眼洞内,见姬音仍在入定后,方才低咳一声。
“小爹……能跟您请教件……修炼上的事么?”
这声突如其来的“小爹”让云泽耳尖瞬间染上薄红,语气也不由磕绊了起来:“您、您但说便是。”
得了应允后,楚梨深吸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闭着眼,将斟酌了整夜的措辞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时,山间忽地一静,云泽背脊重重顿在石壁上,睁大了眼,满目讶异地望向了楚梨。
远处传来山雀扑棱声,松枝无风自动,簌簌震落满地清辉。
……
再回到出云宗,已是一月之后。
楚梨立在楚见棠屋外,石阶上的落花被她来回的踱步碾过第七遍时,她终于抬起手 ,轻轻叩响了那扇门。
“吱呀——”
屋门应声而开时,楚梨心跳倏然静了一瞬,屏息许久才让自己没有当即转身逃开,她长长吐出口气,忐忑地看向了屋内。
目光在空荡荡的屋中扫视一圈,却没有捕捉到那袭红影,楚梨先是一怔,随即提步跨过门槛,环顾四周后,眉梢诧异扬起。
“楚见棠竟不在?”
小黑诧异出声,照理说,剔骨鞭的伤势绝非一时半会儿能好全的,更何况那还只是楚见棠身上最不足为提的伤处,这种时候,他不好好修养,还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