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并没有多余的装饰,殿内更是漆黑一片,与远处灯火通明的景象相比,倒像是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
“这是……?”
“我的住处。”楚见棠语气平淡,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扫,“怎么,嫌弃?”
楚梨当即摇头:“不不不,很好,比我之前住过的客栈都好多了!”
以楚见棠如今的境界,在宗门内有专属居殿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与她想象中的奢华殿宇有些出入,但比起那个阴冷潮湿的寒岩洞,这里简直称得上是人间仙境了。
不过……
“我住在这里的话……”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住哪儿?”
即便这殿宇住两个人绰绰有余,可这里毕竟是出云宗,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住进楚见棠的居所,真的合适吗?
楚见棠似乎不觉得这有任何问题,语调平静却意味深长道:“我还没好心到要为旁人委屈自己的地步。”
楚梨一愣——这是要和她同住的意思?
“可是——”
“路已带到,腿长在你自己身上,请便。”
没等她说完,楚见棠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她眼前,只留下楚梨一个人站在殿前,望着眼前黑漆漆的殿宇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嘟囔了句:“他这还是在赌气吧?”
小黑在识海中啧啧称奇:“不过你别说,还挺有人气儿的。”
“他不本来就是人?”楚梨纠正道。
“现在是,以后可不一定。”
小黑语重心长道:“不然你试着想想,如果是三百年后的长清剑尊对你说这种话,你会是什么感觉?”
楚梨:……
腹诽归腹诽,楚梨还是认命地走进了殿内。
但毕竟是陌生的环境,她没有灵力,如今黑灯瞎火的亦不敢乱走,进门后找了张矮榻随便一窝,就这么凑合了一夜。
……
楚梨是被晨起的日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抬手遮住眼睛,金色的光晕在指缝间跳跃,刺得她刚睁开的眼睛又紧紧闭上。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打着哈欠坐起身,一边用手指梳理睡得乱七八糟的长发,一边打量着昨夜没看清楚的居所。
而这一看,却让她不觉慢慢停下了动作。
殿内的陈设简朴得近乎简陋,除了必备的桌椅床榻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摆设,就连床铺都异常简单——
青木制成的床板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缎子,若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这里根本没人居住。
楚梨缓缓眨了眨眼,开始思索起昨晚楚见棠是不是在诳她。
这个看起来勉强有个金玉其外,内里却朴素到近乎寒酸的殿宇,是她那矜贵无比喝口茶都挑剔个不行的师尊……住的地方?
“难怪他后来要搬到云雾峰去。”
小声嘀咕着,楚梨从矮榻上跳下来,准备去门口看看外面的景色。
她单手推了推殿门,一时竟没推动。
起初只当是自己刚睡醒手上没力气,可当她双手并用,那扇门却依旧纹丝不动时,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盯着眼前的殿门沉默良久,她终于忍不住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楚见棠!你丫玩阴的!”
……
“楚师弟。”
寒岩洞前的山崖上,一道温润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伫立许久的楚见棠蓦然回神。
他没有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语气却仍懒散无谓:“倒是稀奇,宗主百般呵护的爱徒,也会踏足这种地方。”
傅言之眉目温和,似乎对他的讥讽不以为意,一笑回之:“你许久未归宗门,如今突然回来,岂不是更稀奇?”
“怎么?”
楚见棠终于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傅师兄怕了?”
“你是我师弟,我怕你做什么?”
傅言之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锋芒,上前几步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崖下。
层叠的楼宇间,一座被回廊隔开的小殿格外醒目——虽然位置并不显眼,但从这个角度望去,却是看得最清楚的一处。
楚见棠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崖边:“宗内大比在即,师兄难道不怕我此次回来,会抢了本应是你的风头?”
“没有什么本应是我的。”
傅言之平静地答道,随即也转过身来,直视着楚见棠:“无论是悟性还是天赋,你都远胜于我,不论有没有这次大比,我都心知肚明。”
“可有人不这么想呢。”楚见棠指尖轻点额角,忽然愉悦地低笑一声,“否则我回宗不过三个时辰,怎么连你都惊动了?”
傅言之一顿,温声解释道:“是值夜弟子见你非独身回宗,怕会生出什么乱子,才连夜报给了阳昭。”
楚见棠眸光轻动:“我没记错的话,安长老尚未飞升吧?厉阳昭就这么急着接手诫勉堂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还是说……师尊他老人家早已属意于他,打算提前让安长老退位让贤了?”
“阳昭并未将此事禀告师尊。”
傅言之眉头轻蹙又很快舒展,低声叹道:“见棠,大家自幼相识,你不该对师兄弟们有如此敌意的。”
对这番劝解不置可否,楚见棠懒懒掀眸看他一眼:“所以呢,傅师兄是专程来为这事兴师问罪的?”
“宗内律例里,只说了外人暂住客殿需经宗主首肯,但如今人在我自个儿居殿住着,又碍着谁的眼了?”
傅言之没有接话,目光如水般落在楚见棠身上,声音放得极轻:“昨日周氏三公子双目受创,周家主连夜登门求药。”
“据他所言,那伤势有九分像是紫玄水所致。”
“我问周家主可知是何人所为……”傅言之顿了顿,“他说那人戴着面具,只记得是一身红衣。”
浅浅听着,楚见棠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节,神色平静得如同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见他不愿主动解释,傅言之只得轻叹一声:“你带回的那姑娘,可是自三公子手下救出?”
楚见棠终于停下手上动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解药我留下了,是他自己不敢用,还大费周章地搞这么一出,依我看,那双眼要来也是无用。”
傅言之眼中满是不赞同:“他纵有千般不是,你略施惩戒便也罢了,又何必冒险现身人前?”
“路过,看不惯,顺手而已。”楚见棠抬眼望了望天色,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目光掠过宗内渐渐多起来的晨练弟子,他忽然收起慵懒姿态:“我还有事,师兄若是还想说教,请改日吧。”
话音未落,便已要转身离去。
“这次大比,你会参加吗?”傅言之突然出声唤住了他。
楚见棠回眸一笑,眼中似有星火闪烁:“为什么不?”
似乎有什么难以开口的顾虑,傅言之语速放得极缓:“如果我劝你不要去,你……”
“傅言之,”楚见棠忽然嗤笑出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也告诉你,你想太多了。”
他声音陡然转轻,却字字如冰,自傅言之耳畔响起:“我没什么可在意的,如今也不过是想要看看,凭我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而已。”
晨光中,他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极艳,却又极冷,绯色薄唇勾起时,竟为那张风华无双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昳丽。
“你敢与我一起等着看吗?”
第27章 醉酒禁止引诱未成年小狐狸饮酒!……
……
楚梨百思不得其解,楚见棠为何一面说着让她“自便”,一面又不动声色地设下阵法将她困在殿内。
她重新窝回向阳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小黑的尾巴打转,百无聊赖地运转着自己的狐狸脑袋,试图参透楚见棠这矛盾行为背后的逻辑。
“还能因为什么?”
小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她腿上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不过是怕自己气还没消,你又一溜烟跑了呗。”
它幸灾乐祸地补充道:“看来你上次不告而别,当真把人得罪狠了。”
楚梨仍旧沉浸在冥思苦想中,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声,又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的心魔是什么。”
她转向小黑,认真请教:“要不你仔细回想回想,这段时日出云可曾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小黑连眼皮都懒得抬,撇嘴道:“我又不是出云宗的人,这会儿正是妖族势头正盛的时候,我自在得不行,哪有闲工夫打听这些。”
楚梨轻叹一声,眉宇间浮现惆怅:“也是,况且就算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如今我不仅灵力尽失,连这扇门都迈不出去。”
“我倒觉得楚见棠这心魔温和得很。”小黑打了个哈欠,语气轻松,“不过是将他无法释怀的往事重演一番,既然当年的他能熬过来,如今重走一遭想必也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