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本是庄严肃穆之事，楚见棠，你太过轻慢无礼了！”
而就在这声呵斥的尾音尚未消散之际，那人身侧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他惊然侧眸，便见脚边一只青瓷茶盏摔得粉碎。
紧接着，厉阳昭惊慌失措的呼喊自另一旁响起：“安师伯！”
原本因为楚见棠的话心思各异的众人纷纷被这动静惊动，朝着声音来源看了过去。
只见原本端坐在席位上的安长老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朝前栽倒。
楚见棠的视线也被这动静吸引，不觉自安长老所在之处瞥过一眼，倏地眸色微凝。
下一瞬，他的目光如利箭般精准地落在了正试图缩小存在感的楚梨身上。
而此刻，楚梨亦正偷偷环顾四周，猝不及防与楚见棠四目相对，被逮了个正着后，忙心虚难掩地低下了头。
楚见棠顿了顿，随即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最终定格在安长老脚边的茶盏碎片上。
随后，在比试前后始终从容自若的神色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凤眸也几不可察地幽暗了起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视线再度刺向虽然缩成鹌鹑状却仍在偷瞄他的楚梨。
这一次，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探究与深意，亦全然不顾此举会引来旁人怎样的猜疑。
楚梨：……
被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她仓皇移开视线，却不期然对上了另一道更为凌厉的目光。
离安长老最近也是最先反应过来将他扶住的厉阳昭，在焦急地检查完安长老的状况后，猛然忆起了方才就引起过他怀疑的楚梨。
回头正好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可疑神色，他顿时怒不可遏，二话不说拔剑就朝她刺来。
这一刻，楚梨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冰冷的剑锋直扑面门，她什么都来不及想便下意识闭上了眼，正要张口为自己垂死挣扎几句，一股熟悉的气息却忽地裹挟而至——
他身上带着几分甜腥的血气，揽着她的腰肢旋身而起，轻飘飘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腰间被毫不留情的力道箍得生疼，头顶响起的声音却依旧慵懒散漫：“厉师弟，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楚见棠，你让开！”
厉阳昭剑尖直指二人，厉声道：“就是此人给安师伯下了毒，她根本不是出云宗的人！”
楚见棠拧眉“啧”了声：“随便指个人便能安这般罪名，诫勉堂的规矩难不成是摆设吗？”
厉阳昭怒意更甚，剑锋又逼近三分：“我没心思和你争辩！我只问你，你让还是不让？！”
此时，纷纷缓过神来的长老已经相继自座上起身，其中一人急忙去查看安长老的情况，另外几人彼此相视一眼，一位长老高声问道：“阳昭，究竟是怎么回事？”
厉阳昭死死盯着楚见棠，声音阴沉：“安师伯昏迷之前并无任何异状，只有这女子曾假扮同门给师伯奉茶，她隐瞒身份，定是蓄谋已久，故意毒害师伯！”
被楚见棠挡在身后的楚梨此刻只露出半个身影，其他长老看不清她的面容，却对楚见棠的反常举动更为困惑。
他们对楚见棠的脾性不可谓不熟知，这人一向恣睢不羁，今日为何会突然插手此事？
终于，有位长老忍不住问道：“见棠，你又是何故？”
楚见棠眉梢微挑，正欲开口，厉阳昭已抢先一步冷声喝道：“楚师兄前段时日回宗时，身边便跟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也是近来宗内唯一一名外来之人，不出意外，就是此人不错。”
“这……”
众人更是惊讶，那位蹲在安长老身旁诊脉的长老也抬起头来，面色凝重道：“玉微体内真气逆乱，我探不出是什么毒。”
眼见形势要往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转变，楚梨悄悄从楚见棠臂弯间探出半个脑袋，借着衣袖遮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急道：“那毒不伤人的。”
小黑说了，顶多就是睡上几天。
话音未落，少年便冷冷扫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反手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在厉阳昭周身愈发凌冽的气势中，竟是毫不在意般地先一步掷下了手中的剑。
“阳昭，别冲动！”
间厉阳昭便要发作，傅言之身形一闪，已挡在二人之间，一手稳稳按住他的剑柄：“当务之急是救治安长老。”
楚见棠轻笑了声，一手捂在唇边打了个哈欠，方才云淡风轻地开口：“人确实是我带进来的不假，但你红口白牙地说上几句就断定是她所为，是不是也太不讲道理了？”
厉阳昭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尖因怒意而微微颤动：“你既执意包庇，我自是无话可说，拿剑！”
楚见棠低叹了声，抬指轻轻摇了摇：“非也，不若这样如何，要真是她作为，不止她，连同我也可以随厉师弟你处置，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在那之前，厉师弟如何断定安长老就是中毒呢？”
厉阳昭怒极反笑：“那杯茶是她递给安长老，也是我亲眼所见，这还不够吗？”
这会儿楚梨也看出来楚见棠是站在了她这一边，她眼珠一转，顺势推翻了之前的打算。
随后，众人便见楚见棠身后的少女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身子，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几分惊慌失措的颤抖。
“我、我只是见安长老咳嗽得厉害……便忍不住想到了我阿父，刚好看见一旁有茶，就自作主张送了过去，我不知道、不知道……”
说到此处，她突然哽咽，抬手捂在眼前，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都是我不好……”
楚见棠眸光极轻地望了她一眼，又极快移开，似乎突然注意到了落在安长老案几上的茶壶，眼底闪过一抹恰到好处的意外。
无视近在咫尺的剑锋，他俯身拎起茶壶细细端详：“这茶……倒是眼熟的很，莫不是方才我和
师兄饮过的那盏？”
因着傅言之的劝阻，厉阳昭勉强压住火气，不耐道：“是又如何？”
“这茶是师尊亲手斟下，在座诸位都看得分明。”
说着，楚见棠指尖轻抚壶身，似是沉吟道：“若当真要下毒，为何偏要大费周章地用这一壶不可？”
“那该问你身后那人！”厉阳昭抿紧了唇。
楚见棠低咳了声，方好似极为难地开口道：“她都是下毒的人了，说的话又能做什么数。”
言罢，他恍然想到了什么，手握成拳在另一掌心轻轻一击：“不如这样好了，既然厉师弟咬定茶有问题，如今长老们都在，便来验上一验，这茶到底有何问题。”
“我看，风长老精通药理——”
“够了。”
一声沉喝倏地响起，打断了楚见棠未尽的话。
玄明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楚见棠，最终落在了厉阳昭身上。
“阳昭，将你安师伯扶过来，本尊亲自为他医治。”
第34章 心动伊始原来他也可以是被偏爱的那一……
众人闻声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玄明身上，对他突如其来的决断，皆是惊疑不定，暗自揣测。
——安长老生死未卜，宗主的态度……未免有些太过镇定了？
玄明却对周遭各异的神色视若无睹，墨眉在渐沉的天色下更显深邃，衣袂间若有似无地浮动着淡金色的灵力辉光，衬得整个人如渊渟岳峙，不可撼动。
面对玄明的亲自授意，厉阳昭只迟疑了一瞬，不等身侧的傅言之出手相助，便迅速俯身，稳稳将安长老重新扶回座上。
待玄明走近，他后退半步，垂首而立，姿态恭敬却不失挺拔，俨然一派宗门高徒的沉稳气度。
玄明未置一词，只抬手轻搭安长老腕脉，神色沉静如水，无波无澜，周身却自然流泻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仪。
原本躁动的弟子们纷纷屏息凝神，只静静等待他稍后的定论，就连厉阳昭也彻底收剑入鞘，目光紧锁眼前二人，紧抿的唇角泄露出几分掩不住的焦灼。
满场肃穆，只除了楚见棠，还有正和小黑暗戳戳吹嘘自家师尊的楚梨。
“我猜师尊定是看穿了我们的用意，索性将计就计，逼玄明出手收拾残局！”
“呵呵。”小黑面无表情，“倒也不必把收拾烂摊子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楚梨：……
她正欲反驳，忽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扫来。
抬眼望去，恰见楚见棠微微侧身，那双惯常噙着笑意的凤眸此刻正斜睨着她，夕阳余晖为他镀上一层浅淡金边，却掩不住眼底暗涌的复杂之色。
……
原本抱臂浅笑的楚见棠隐隐察觉到了身后悄然弥漫的低郁气息，几不可察地偏过身，眼尾余光轻轻掠过楚梨。
便见白衫少女肩胛被墨发披满，悄然耷拉着头，失魂落魄般垂眸望着自己的脚尖，细密的长睫轻轻颤动着，看起来不安而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