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她这个样子,连自己都想抱一抱,他为什么不抱!
正想着,冰玉似的手指捏住她后颈,楚梨刚一喜,却听男子突然轻笑出声:“倒是会讨巧。”
下一瞬,楚梨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已被丢进绒毯深处,而楚见棠负手转身,赤色广袖拂过她鼻尖,在清辉下划出一道悠然的弧度。
“若实在闲得无事,便去后山跑上两圈,嗯……那儿还有几块岩石,也能磨磨爪子。”
楚梨:???
直到那道修长飘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楚梨都能没从迷茫和不解中走出。
好端端的,她都豁出去出卖色相了!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从窗边跃了回来的小黑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小狐狸肩头,舒适地窝了进去。
回想起楚见棠出门后微微勾起的唇角,以及他摩挲指尖时,眼中闪过的动人心魄的流光,小黑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顺带豪气地拍了拍身下备受打击的小狐狸。
“自信些,你们狐族,的确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
晨光漫过雕花窗棂时,楚见棠被颈间绒毛轻扫的触感惊醒,甫一睁眼,便对上一双琉璃般澄澈的眸子。
小狐狸前爪还维持着扒拉被衾的姿势,见他蹙眉,那团火红倏然后缩,耳尖倏地绷成三角,蓬松尾巴却诚实地卷住他散落的发梢。
“呜……”
楚见棠没有动,一人一狐对视片刻,小狐狸低低叫了声,又颤巍巍贴回来,再度试探着搭在了他的颈边。
在楚见棠看不见也听不见的识海深处,楚梨疯狂质问小黑:“这招当真有用?”
在她识海闭目养神的小黑轻哼了声:“笨死了,若非他默许,就你那点微末道行,能活着进到这里?”
早在门口就灰飞烟灭了!
听着小黑笃定的指点,再看眼前神色莫辨的楚见棠,楚梨怀揣着“他总不能一巴掌拍死我”的念头,控制住了自己想要逃开的四爪。
半晌,一道不轻不重的力度敲在她额心,楚见棠低笑一声,清冷的嗓音在耳畔回荡,裹着初醒的沙哑:“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很失礼的。”
楚梨偏头看着楚见棠,想起小黑的叮嘱,小心地蹭到他手边,正要卖乖,被衾忽地滑下,月白中衣随着楚见棠起身的动作半敞,让她一个趔趄栽了下去。
赤色毛团坠落的瞬间,一股灵力倏地托住她下坠的身形,裹着伽罗香浸透蓬松狐毛。
楚见棠立在榻旁,未束的长发如月华般倾泻而下,有几缕在悬浮在半空的楚梨鼻尖轻轻拂过,她喉咙一痒,忍不住便打了几个喷嚏。
赤色锦袍自檀木架掠起,在晨光中划出流霞般的残影,楚见棠并指挑开衣襟,动作忽滞,侧首瞥向目不转睛的小狐狸。
一声轻叹,霜色雾气蓦地蒙住楚梨双眼,随即,广袖振风之声贴着耳际掠过。
“闭眼。”
第4章 投喂要……不要?
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却似乎有股威压袭来,楚梨还未回神,眼帘便不由自主地紧紧合上。
衣料摩挲的簌簌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伽罗香陡然浓郁如实质——正是昨日她蜷在他怀中时闻到的气息。
“快运息!”
小黑的声音倏地在识海淌开,楚梨萦绕周身的冷香不知何时已化作暖流,正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滋养过她每一寸经络。
“他早便到了大乘期,常年修炼的地方,只是逸散出来的这些许灵力,对你都有很大的好处。”
楚梨惊喜地顺着小黑的提醒引动内息,恰在此时,周身桎梏一松,悬空的身体落入实处。
她试探着睁开眼,顺着绯红衣摆往上瞧,便见楚见棠看破什么般看着她,勾唇反问:“要不要更近些?”
对妖族而言,增强实力的机会摆在眼前时,客气二字是全然不存在的。
楚梨熟练地钻入楚见棠臂弯,感受着更为澎湃的灵力流转,浑身筋脉都欢欣雀跃地舒张开来。
看着愈发得寸进尺的小狐狸,楚见棠意外挑眉,又不
禁摇首低笑:“真不知道你是太过心大还是愚笨。”
这世间,还从未有妖物敢如此近他的身。
便是有……也是想要他的命。
念及此,楚见棠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不过转瞬即逝,面上仍旧是清淡懒散的笑。
正忘乎所以地汲取着灵力的楚梨却蓦地抖了抖。
是错觉吗,她怎么好像,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左右看看,窗外素雪轻飘,安静祥和,房中除了她和抱着她的人之外,也没什么怪异之处。
抱着她的人……
楚梨抬起头,恰见楚见棠温懒低眸,指尖无意识摩挲她后颈软肉:“蹭够了?”
小狐狸一个激灵,终于想起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这才恋恋不舍地从灵源旁抽身,轻盈地跃到了桌案上,又献宝似的将一堆沾着雪水的朱果往他跟前推了推。
楚见棠侧眸瞥过,提步走向桌边,拾起一枚滚落的果子,又看向她:“你摘的?”
楚梨端坐在桌上,矜持地点了点头——天知道她那点微薄的妖力,摘这些费了多大功夫!
虽说救命之恩于他不过举手之劳,但她受人恩惠,总该有所表示才是。
“本尊从蓬莱岛取回来的种子,用灵泉浇灌百年方能结一回果,这果子……一颗可抵十年苦修,向来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稀物。”
说着,楚见棠指尖碾过果皮,目光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朱果,笑得愈发柔善。
瞧着这数量,小狐狸似乎是把树上剩的,一个不落地摘了个精光。
他话说到一半,楚梨就觉出大事不妙,待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已悄无声息地往后蹭了好几步。
现在逃命还来得及吗……可不跑的话,怕是扒了她这身狐皮都赔不起,总不能连妖丹都挖了去抵债吧!
正当楚梨越想越绝望时,身后忽然涌起一股柔劲,堪堪拦住她的去路。
楚梨心下一惊,下意识回首望去——自己竟已退到桌沿,若不是这力道阻拦,怕是又要摔个七荤八素。
“摘便摘了,不过几颗果子而已,也值当摔死自己?”
一枚朱果精准砸中她的鼻尖,楚见棠徐徐在桌边坐下,淡然道:“吃吧,摘干净也好,本尊早就想把那树砍了。”
待在远人少烟的云雾峰本就是图清净,有了那棵树,隔三差五便有人来求取灵果,得亏他脾气尚可,不然……
喂了小狐狸,总好过便宜了那些脸上写满贪婪的有心之人。
见楚梨僵在原地,仍是一副魂飞天外的神情,楚见棠不觉微微勾起了唇角。
不知为何,对着这只小狐狸,他的确多了些许往日从未有过的耐心。
“难不成……你打算让本尊吃这个?”他捻起个果子滚了一圈,放在楚梨眼前,那上面,赫然有着两行被尖齿咬过的牙印。
说着,他的目光还似有似无地在楚梨那尚未被他修剪过的狐齿上落了落。
楚梨一个激灵,叼起面前的灵果便蹿到了桌下。
开玩笑,指甲没了也就罢了,若是连牙都保不住,日后化不了形,怕是连只兔子都能欺负她!
这般想着,她不禁愤愤一口咬下,清甜汁液迸溅的瞬间,楚梨倏然愣住。
再之后,什么扒皮抵债顿时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三两下吞完果子,她身形矫健地跃回桌上,顾不得管楚见棠那别有意味的眼神,再次叼起一个离他最远的溜了下去。
天可怜见,这些天在生死边缘徘徊,她连饿都忘在脑后了!
如今一个灵果下肚,压抑多时的饥渴顿时变本加厉地翻涌而上。
——她觉得自己能吞下十只兔子!
楚见棠轻轻笑了声,将剩余灵果尽数推到对面,也不去看小狐狸那边吃边偷瞄他的神色,侧身屈起手肘,支头小寐了起来。
日光最盛时,满屋都被金辉笼罩,楚梨吐出最后一个果核,餍足地打了个嗝。
也是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股充盈而柔和的气息渐渐在丹田之中蔓延开来,原本枯竭的妖力竟恢复了大半,连伤口都愈合得七七八八。
再想起方才楚见棠所说,一颗果子顶十年修行……
楚梨突然觉得爪子发软。
如果说拿人手短,她如今这债,怕不是八辈子都还不清了。
“吃饱了?嗯……伤口恢复得也还行,那便陪本尊走一趟吧。”
不知何时,楚见棠已然睁开了眼,将发呆的小狐狸拎进怀里,视线自她痊愈的伤处一掠而过,眼底浮现几分满意。
这果子,的确对她的伤有好处,不过即便他知道,也懒得多花心思在这些事上,如今她自己摘来了,倒是省了他的功夫。
说起来,这小家伙还未过化形期,自然也未辟谷,他多年不曾沾染人间烟火,竟忘了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