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剑身寸许处停住,一缕清冽的寒意徐徐渗入肌肤,不似凛冬刺骨,反倒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清冽。
楚梨深吸一口气,正待触碰剑刃,余光却忽然瞥见一抹灼目的艳色。
她侧目望去,一件叠放整齐的红裳静静躺在剑旁,鲛绡料子薄如蝉翼,袖口银线绣着疏影横斜的暗纹,那抹红炽烈如火,却与剑身的冷冽相映相依,仿似浑然天成。
这……
楚梨很清楚,自己从未见过这件衣衫——这般浓烈的色彩,一向是独属于楚见棠的,可眼前这件分明是女子式样,怎么看都不该是师尊所有。
指尖轻轻抚过衣料,触感柔软细腻,显然绝非凡品,楚梨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这衣裙,竟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算是谢礼吧?”小黑嘟囔着腹诽,“不管怎么说,楚见棠也还算有心。”
闻言,楚梨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虽说只是一件衣衫,但她从未想过能得到楚见棠的回报,此刻倒真有几分意外之喜。
既是师尊特意准备的,自然不能辜负。
她恋恋不舍地将碎琼剑收好,又小心翼翼地换上那件红裳,指尖拂过袖口的暗纹,正感慨于布料的轻盈柔软,小黑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几分兴奋。
楚梨眸光一闪,重复道:“火晰内丹?!”
一缕黑气悄无声息地蔓延,将楚梨随手搁在桌角的莲心缓缓包裹。
小黑跳上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语气却异常笃定:“我不会认错,这股气息确实是火晰灵气,若是一般的火晰,绝不会在莲心内百年之久都不散,除非……”
脑海中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楚梨的声音都染上几分不可置信的低喃:“难道……这是当初遗落的那颗?”
小黑点了点头,尾巴轻轻摆动,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十之八九是如此。”
“该是那内丹落入莲池后,恰好掉在一株命数极佳的莲花附近,莲花吸纳内丹灵气,日积月累,竟修出了灵根,成了灵物。”
楚梨低声喃喃,仿佛在自言自语:“然后这株莲心又恰好被我师尊所得,最终到了我手里?”
小黑眯起眼睛,墨瞳深处掠过一丝狐疑,许久缓缓道:“听起来确实巧合得过分,但事实摆在眼前,似乎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它顿了顿,尾尖儿轻轻点了点楚梨的手背,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小狐狸,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的运气……似乎好得有些过分了?”
“不。”
楚梨义正辞严地将莲心小心翼翼地藏进袖中,指尖摩挲着那温润的触感,语气坚定而认真:“这恰恰说明那火晰与我缘分深厚,不论过去多少年,该是我的内丹,总归会回到我的手里。”
她捂着心口,大受感动地补充道:“这么一想,我与火晰同样被苍隐所害,如今我得了它的内丹,冥冥之中或许也有火晰自己的意愿,嗯,那我定是不能辜负这番心意。”
小黑沉默片刻,一言难尽道:“你是不是还想说它死得其所,死而无憾?”
楚梨“呀”了声,脸上浮现出既惊讶又欣喜的神色,反问道:“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
……
一句话噎得小黑瞬间隐去身形后,楚梨隔窗望去,只见楚见棠立于院中,手中细枝如游龙惊鸿,在空中划出数道凌厉寒光。
最后一式,他手腕轻转,剑尖在空中挽出完美的弧线,随即稳稳收势。
楚梨从未见过楚见棠在她面前这般展现过剑招,远胜剑书话本上惊艳绝伦的风姿,让她迫不及待地抓起碎琼剑,推门而出。
——“师尊,这也是送我的吗?”
红裳如火,在日光下格外夺目,少女青丝未束,随风轻扬,衣袂翩跹间宛如一朵怒放的红莲。
楚见棠的目光在楚梨身上停留片刻,随即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嗯,你的。”
楚梨望向楚见棠的眼神愈发明亮了起来:管吃管住管寻仇,如今甚至连这般稀品的衣物都随手赠出……她就知道当初没抱错大腿!
“剑看过了,如何?”
楚见棠负手而立,微微抬颌示意她手中的碎琼。
楚梨手腕轻翻,剑身出鞘,清冷的剑光流转而出,似一泓秋水自眼前掠过,她唇角微扬,语气轻快:“剑很好,也很趁手。”
“趁不趁手,不试试怎么知道。”
楚见棠轻笑一声,右手负于身后,左手随意一抬,示意她上前。
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疏懒,语气依旧从容:“还记得规矩吗?”
楚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师尊是要……”
楚见棠抬眸望了望天色,悠然道:“自此刻起,至日落时分,剑身每碰到本尊一次,便多授你一套剑招。”
“本尊今日得闲,正好为你试剑,所以……”他唇角浮起抹好整以暇的浅笑,“不必留手,小阿梨。”
……
事实证明,所谓“留手”一说,实在是高估了楚梨。
夜色沉沉,楚梨瘫倒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再动。
小黑蹲在她脑袋旁边,尾巴轻轻甩动,嘴里发出一连串“啧啧”声,语气戏谑:“我说,你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吧?”
楚梨连眼皮都懒得掀,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要不换你来试试?”
她说得格外有气无力,倒不是她不争气,实在是楚见棠的身法诡谲莫测,如鬼魅般飘忽不定,任凭她如何竭尽全力,剑锋却始终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小黑双瞳中闪过一丝促狭笑意,“好心”安慰:“别这么丧气嘛,再说,最后不也得手了几次?”
楚梨闭着眼,嘴角微微抽动,似要反驳什么,最终却只是长叹一声,将脸深深埋进软枕里,闷声道:“闭嘴……让我睡会儿……”
小黑啧啧笑着,灵巧地自楚梨发间跃过,抬起爪子拨弄着散落枕边的剑谱:“楚见棠还真是大手笔,这些剑谱你便是自己不学,拿出去高价叫卖都供不应求。”
“想得美。”楚梨一把将剑谱揽入怀中,紧紧压在臂弯下,又深深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才能修炼到不用师尊留手也能同他相较的程度啊。”
前半日徒劳无功,后半日更是精疲力竭,到最后楚见棠干脆站在原地不动,分明是故意等着她撞上来。
这般明显的放水,让她
都不好意思继续下去了,这才结束了这场所谓的试剑。
或许是心魔中灵力充沛了些日子,让她险些忘记了自己与楚见棠之间犹如天堑的实力差距,如今面对现实,难免有些灰心丧气,照这样下去,真不知何时才能应对苍隐的追捕。
“你如今身在出云宗,有的是时间修炼,急什么。”
小黑懒洋洋地用尾巴扫过她的面颊:“再说,现在整个出云宗都知道长清剑尊收了个徒弟,用不了多久,十四洲内所有正道妖族也就传遍了,有你横着走的时候。”
楚梨翻了个身,支着下巴望向它:“说到这个,你还记得师尊今日说的,让我遇上麻烦就找他吗?”
“若师尊和苍隐交手,胜算能有几成?”
小黑偏头沉思:“你是想借楚见棠之手除掉苍隐?”
“你觉得呢?”楚梨兴致盎然道。
“正常状态下,苍隐甚至不是你爹的对手,若是正面交锋,他对楚见棠来说确实不足为惧。”
小黑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她:“但问题是,你该如何和楚见棠开这个口。”
“九尾一族的身份,可不是寻常妖族可比的。”
象征着妖族中最尊贵也是最令人忌惮的存在,九尾狐族,在正道眼中和极难到手但收益极丰的功德无异,而其内丹,更是少有人能不动心。
不知为何,楚梨下意识想到了重伤昏迷的颜千祈,此事之后,妖族和出云宗之间,怕是更加势同水火了。
“看来还是要更谨言慎行些……”她轻声呢喃,“也不知伤了颜师兄的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谢解衣?”小黑接口道,“蛇族没这号人,十有八九是化名,不过也是怪了,即便有苍隐撑腰,这人也真是够大胆的,连出云宗的人念头都敢打。”
“解衣……”楚梨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又不禁一笑,“这名字还真是有意思。”
若不是族类不同,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那位风流的娘亲干的好事了。
小黑磨了磨牙,忽地阴测测一笑:“蛇族的事没必要管,最好他们能再猖狂点,多惹些梁子出来,我们好不费吹灰之力把妖王的位子夺回来。”
楚梨左右张望一番,而后缓缓指着自己问道:“我们?”
这可真是个好大的抱负……
见状,小黑白了她一眼:“行吧,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融有火晰内丹的莲心炼化,先突破凝魄期再说。”
说到这儿,它突然想起一事:“对了,续脉丹的药效发挥得如何?要是灵脉恢复得差不多了,吸收莲心也可事半功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