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会意地点头,又忍不住叮嘱:“师兄也要保重身体,别太操劳。”
温雪声回眸望来,苍白的面容浮出一抹浅淡笑意:“好。”
……
一月转瞬即逝,彻底炼化火晰灵力后,楚梨也顺利破境至凝魄期。
而随着建宗大典临近,素来清寂的出云宗也自内而外焕然一新。
山门至主峰的石径两侧,弟子们精心布置的长明灯如星河垂落,间或点缀着会随光影变幻的云隐花,在清风中摇曳生姿,各色灵果琼浆更是不计其数,处处透着热闹的气息。
“你——”
楚梨望着眼前眉眼弯弯,发间金铃随着她步伐停下而叮当作响的少女,迟疑地抬起手,招呼还没打完就被打断——
少女一把将她拉到跟前,不由分说转了个圈:“你便是阿梨吧!”
正当楚梨被晃得头晕目眩时,忽觉双肩被牢牢按住,只听对方长舒一口气:“温师兄果然没骗我,真是个小师妹呢。”
“我——”
楚梨刚缓过神要开口,又被对方连珠炮似的话语堵了回去。
“我叫风禾,是裴长老门下的弟子,嗯,长清上尊回来后,我也算是你的师姐!”
少女笑吟吟地自报家门,忽然伸手揉了揉楚梨的发顶,小声嘀咕:“还是师妹好呀,师父什么时候也能给我收个玩玩。”
“咳、咳咳。”
楚梨一口气没顺过来,呛得直咳嗽,风禾师姐忙又手忙脚乱得替她拍背顺气:“别怕别怕,我不是说你,温师兄叮嘱了我好几次呢,让我别欺负你的。”
抬眸望着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师姐,楚梨心底自然而然放下了防备,喘匀了气后朝她扬起个亲近的笑,从善如流地唤道:“师姐。”
“哎!”
风禾清脆地应了声,突然凑近前来,混着蜜糖味的甜香气中,热络地挽起楚梨的手臂:“走,师姐带你去琅日殿,外席备着多余的点心,去晚了可就被抢完啦。”
说着,不等楚梨回应,风禾并指掐诀,脚下云纹砖骤然亮起传送阵,空间扭曲的刹那,楚梨听见她带笑的耳语:“抓紧了,上回我师父就是这么被我摔进药泉的。”
当流光散尽时,楚梨思绪仍有些发懵,怔怔望着眼前景象——
方才的无名居已换成另一番天地,晨雾缭绕间,万盏琉璃灯沿着千级玉阶蜿蜒如龙,恍若仙境。
“再磨蹭真要误时辰了!”
楚梨还未回神,便被风禾一把拽上浮光石阶,足尖轻点处,云隐花瞬息绽放,金蕊流转,碎光纷扬。
而之后的一路上,风禾牵着她,竟还能分神与沿途弟子熟络寒暄,甚至不忘抽空将她挨个儿介绍过去——
“哟,落师兄,你们那儿不是正忙着?怎么独你溜出来了?”
“我?我自是有正事在身,还是温师兄亲自交代的差事呢。”
“温师兄自是信得过我,你们这些大男人,哪儿有一个靠得住的。”
“不信?那你瞧瞧这是谁?不认得吧?这是阿梨师妹——长清上尊的弟子!”
……
“小七师弟,搬酒呐,我可不帮你,喏,手没空。”
“你问这位是谁?好看吧?我师妹!”
“你再想想呢,你没见过的,还能是哪个师妹?”
……
“清云师兄——”
……
楚梨揉了揉笑僵的脸颊,见风禾又要扬声招呼远处端菜的弟子,连忙反手握住她的腕子,语调恳切:“师姐,我饿得发晕,要不……先歇歇?”
风禾一拍脑门,腕间银铃骤响,惊飞了檐角梳理羽毛的朱翎鸟:“啊对,险些忘了正事!”
话音未落,她已熟门熟路地拉着楚梨绕过回廊,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落英缤纷的桃林映入眼帘。
楚梨梨刚踏进林中,便被扑面的桃香浸透衣襟。
风禾拽她奔过回廊时惊起的落花,此刻正簌簌飘落,坠入鎏金食鼎间蒸腾的雾气里。
早在路
上,楚梨已从风禾那知道了今日的安排——
内殿设宴款待各宗长老上尊,傅言之与出云宗几位长老皆会列席,一应之事,亦是早早地便准备妥当了。
而其他随行的弟子,便安排在了内殿外的桃林之中,同辈之中多有相熟,不会刻意讲究什么,故而也有不少出云宗的弟子来此一同玩闹,譬如眼下的楚梨与风禾。
此刻,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酒间,百余名衣饰各异的少年少女三两成群,谈笑风生。
“嚯,青崖洞的呆子们总算舍得把压箱底的宝贝端出来了!”
风禾早已执起雕花玉箸,筷尖一挑,精准夹住正欲逃窜的千年参精,往楚梨盘中一搁:“快尝尝,这可是好东西!”
她一边不停往楚梨盘里添菜,一边目光扫过人群,眉头棘手般蹙起,沉吟道:“今日生面孔还真不少……难怪师兄让我晚些带你过来。”
言罢,风禾大手一挥,将楚梨安置在吃食最丰盛的一桌前,叮嘱道:“阿梨,你尽管挑喜欢的,我去认认人!”
楚梨是真的有些饿了。
况且,眼前弟子虽多,却鲜少有人对她的出现投以过多注目,或坐或立,各自寻乐,更有甚者捧着酒坛聚在一处斗酒,喧闹非凡。
待风禾迫不及待挤入人群后,楚梨好奇地拾起一只泛着碧色灵光的酒杯,正稀奇地用指腹摩挲着杯身,忽见鎏金篆文自杯底浮起,杯底缓缓浮现一道矫若游龙的字迹——
“今日酒烈,万务贪杯。”
她微怔,抬眼望向远处回廊深处——一抹雪色衣袂掠过朱漆阑干,少年静立暗处,正低声与往来弟子交代着什么,与这端的喧嚣泾渭分明。
楚梨心底暗暗一叹,怪不得师兄说他可能顾不上她……
都忙成这样了,竟还不忘叮嘱她一句。
旋即,她极为听劝地摇首一笑,正欲放下酒杯,风禾却忽然去而复返,一把拦住她的动作。
“温师兄就是爱操心,”她眉眼弯弯,将一壶青玉色的酒塞进楚梨手中,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你尝尝这个,保准不会后悔。”
在风禾灼灼的注视下,楚梨不好推拒,倒了半杯浅尝,酒液入喉,不觉一怔,随即由衷赞道:“好香!”
只是这味道……莫名有些熟悉。
生来至今,楚梨饮酒的次数屈指可数,若说熟悉的话……
“这是我自己酿的,你若喜欢,下次我再送去你那儿些。”
见她喜欢,风禾眼底亮起真切的笑意,却又忽地轻叹一声:“这些年没学成什么本事,唯独酿酒还算拿得出手——可惜,终究比不上我师父。”
怪不得……
楚梨又抿了一口,细细回味过,又与在心魔中尝过的裴鹤云酒比对了番,认真道:“我倒觉得师姐的酒和裴师叔的不相上下,甚至更清甜适口些。”
“你竟认得我师父的手艺?”
风禾微微惊讶,随即又想到什么般恍然道:“也是,有长清上尊在呢,我师父定是巴巴送过不少酒去,你喝到过也不稀奇。”
楚梨原本还暗自懊恼自己说漏了嘴,但见风禾连疑惑都不曾有便替她寻好了解释,又暗自松了口气,讪讪摸了摸鼻尖,没有答话。
风禾也不在意,凑近她耳畔,压低声音道:“今日正席上的酒,大半都是我师父珍藏的佳酿,待宴席散了,咱们去顺几坛出来。”
说话间,不远处数道笑音散开,有人高声唤道:“璟云,你们青元宗今日可是迟了,当罚三杯!”
风禾闻声回首,连带着楚梨也抬起头,多朝那边看了几眼。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他振袖泼酒,琥珀琼浆在空中凝成水兽形状,另一侧,而被唤作“璟云”的少年不慌不忙,并指一划,水兽竟在半空调转方向,温驯地落回劝酒人肩头。
清瘦挺拔的蓝衫少年从容停步,朝面前众人含笑拱手,语调清朗自然,得体应道:“本该领罚,只是今日我是陪师姐来的,不便在此久留了。”
问话的人眉梢一挑,语调上扬:“哦?虞上尊也亲自来了?”
“虞师姐?”
手腕忽地被人握紧,楚梨转头,便见风禾一脸雀跃,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大的好消息般,激动得嗓音发颤,险些跳了起来。
很快……楚梨便明白了她为何会如此欣喜若狂。
第48章 赌局阿梨,cp不能乱磕!
“虞怀璧?”
风禾眉飞色舞地絮絮叨叨了许久,直将一连串溢美之词掰开揉碎塞进楚梨耳中,待她终于停下喘息的间隙,楚梨耳畔仍回荡着玉磬般清脆的余音,恍惚间只捕捉到三个字在识海中浮沉。
青元宗宗主的独女吗……
风禾重重点头,眸中似有星子闪烁:“青元宗宗主抱恙多年,宗中大小事务全赖这位虞上尊操持。这些年来将青元宗治理得井井有条,在我心里,是同辈中唯一能与温师兄比肩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