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顷刻,他声音轻缓着,很有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临时做了功课,说怀孕初期风险很大,在饮食方面也比平时要挑剔。恰好在国外读书那几年,我刻意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厨艺,就想着来试试看。”
不由地,施令窈又想起昨晚收到的那些段祈安发来的微信。
她在饮食上的所有习惯,大到喜好,小到口味,事无巨细,非常清楚。
“其实这些交给佣人去做就好了,你工作要紧,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
对施令窈来说,这种过于热心的关怀,很容易让她有心理负担。
在往常段祈音口中听到的有关于段祈安的内容并不多,无非都是些非常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关于生活习性,她的印象中,段祈安一向我行我素,习惯独来独往,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并且很难被打破。
现如今,她与段祈安被迫捆绑在一起。
她倒是没什么太大太过的影响,饭照常吃,觉照常睡,工作更是一如既往抽空来做,十分肆意自在。
反之段祈安,牺牲得未免太多了。
这么想着,段祈安刚好盛出最后一道菜,招呼清姨进来帮着端到了餐厅。
男人经过她的身旁,眼睫微动,抿唇低笑,“工作、生活我能平衡过来,就像阿音常说我的那个词,‘时间管理大师’?”
两相静默。
施令窈猝不及防地,先是在心里悄悄地给段祈音点了根小蜡,后又莫名有点同情段祈安。
看他的表情,显然是把这个词当成了夸奖,而且还觉得很受用,所以才在她的面前主动提起。
施令窈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偏过身与段祈安面对面,思索再三,说:“这个词以后还是少用吧。”
段祈安不解,淡淡地问:“为什么?”
施令窈懵了,这该怎么解释?
她知道段祈安除却财经相关的新闻,从不会主动去关注其他的东西,只是没想到这种在某一时段突然兴起,几乎口口相传的网络用语,段祈安竟古板到是半分都不了解。
这一刻,施令窈有点担心自己的婚后生活。
她手底下的作品,不乏有许多很新鲜的事物,有时还会创造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热梗,更更重要的是——应工作室和读者要求,会在番外里插-入大量的破尺度的小福利。
有很多细节,施令窈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事后审阅,她自己都觉得面红耳赤。
如果有一天段祈安心血来潮,又抓着段祈音了解与她工作相关的事情,到时候该如何收场。
眼下,她打算借着这个机会给段祈安打打预防针。
经过一番极用心的思考,施令窈措好词,说:“祈安哥,我听阿音说,你现在的工作主要是与游戏开发有关,那你肯定能明白,现如今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那么每个人的思想也会跟着与时俱进,很多活跃在网络上的人,头脑活跃,思维奇特,言辞同样也会很犀利。”
停了三五秒,她抬起头,眼前的男人神态很认真,跟温老师手底下那些好学生没什么差别。
她的语速不自觉变慢了许多,只为了能使自己的话更通俗易懂些,“这个词语褒贬不一,但大多数是为了形容某个人在两性关系之间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说完,又及时给段祈音找补,“当然,阿音肯定是夸你的意思,但以后能不用就不用,会闹笑话的。”
段祈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见她没了声,知她已经说完了,思忖再三,唇角勾了勾,轻声:“谢谢你,受益匪浅。” ?
施令窈真的是忍不住笑了,她与段祈安隔着的,不是代沟,是马里亚纳海沟。
她瘪了下红润粉嫩的唇,扭捏了会儿,慢条斯理说:“祈安哥,我有个请求 ,就是我的工作吧,它有一点特殊,以后你不管看到,或者知道了什么,都不能干涉我,行吗?”
话题转得有点突然,段祈安疑惑,却也没多问什么,只慢吞吞地答:“当然。”
“谢谢祈安哥。”施令窈开心了,唇角翘起的时候,就连眉尾都跟着扬起,十分俏皮灵动。
段祈安拧眉,语气稀松平常,“我也有一个请求。”
女孩子愣了好几秒,歪头看他。
他失笑,说:“既然都打算结婚了,你能给我换个称呼吗?”
施令窈仔细回味了下男人话里的意思,不由开始脸热,叫惯了“大哥”,还有“祈安哥”,陡然因为身份被换,要跟着变化,她还真的是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平复了下呼吸,后在段祈安灼灼的注视下,浅浅吐了口气,话音一低,叫:“老公。”
第8章 C08搬来一起住。
从梓乐居去观禾山庄的路,施令窈走过的次数,根本数不清。
但次次都没有现如今这般煎熬,让她一度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躲着一辈子都别出来。
施令窈抬起手,打算抽自己嘴巴一下。
不久前在家里,脑子一热叫出那两个字的画面,一直浮现在眼前,经久不散。
而且很明显能看出来,段祈安被她吓坏了。
当时她赧然着偷偷地瞥了眼,站在正对面的人,围裙未解,先是一愣,然后开始动作凌乱地去解身后系着的带子,最后绕了半天弄成了死结。
男人朝她丢来一个求助的眼神,她霎时就反应了过来。
绕到段祈安的身后,施令窈的步子迈得很不自然,长指拆结的时候,更是一通乱扯。
段祈安微一弯唇,很是平静地对她说:“其实你那么叫虽然有点早,但也没什么问题。”
哑声顷刻,施令窈在心里呐喊了无数次:快跳过这part。
她对段祈安的怨念又多了几分,都怪这家伙非要加些无关紧要的前缀条件,请问换称呼与结婚究竟有什么关联?
“你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施令窈很是不满地嗔出一句。
段祈安眉心一蹙,问:“为什么?以后你总还是要叫的。”
她歪了歪脑袋,从侧面看过去,实在是从段祈安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打趣或是开玩笑的表情,可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越发受不了,不理解怎会有人能这么面无表情,又一本正经地说些让女孩子下不来台的话。
情商低吗?肯定不是。
施令窈不止一次在段祈音的口中听到段祈安生意场上的那些传奇事迹,仅靠三言两语,不仅能让难缠的合作方心服口服,还能保留对方的面子,给与足够的尊重,手段实在了得。
既如此,便显得此时站在面前真诚发问的人,一旦离开了工作,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她强装镇静,肃着脸,咬牙切齿,“段祈安。”
话音一落,段祈安抬指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偏头对她说:“叫这个也可以。”
恰时,施令窈已经解开了死结,带着火气扯了下细长的绑带,察觉到段祈安要往后趔趄,赶忙灵活躲开,回给对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之后吃饭,她因为羞臊心只觉得味同嚼蜡,根本没吃多少,使得她到现在都还心疼那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卖相那么好,味道一定很不错吧。
施令窈的神思长时间游离在外,陡然听见坐在前排的司机讲话时,不由被吓了一跳。
车子靠边停下,她将视线从窗外挪进来,看着司机下车后进了一旁的药店。
几分钟后回来,径直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了段祈安,还颇显关怀地问:“少爷,真不打算去医院瞧瞧吗?”
段祈安轻一摇头,“不用。文叔,可以走了。”
重新汇入车流,施令窈止不住地打量身旁的人,方才的对话有点古怪,考虑了下,翕动唇瓣,“你是生病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心一沉,继续不紧不慢开口,“你不要讳疾忌医啊,而且也不着急非要是今天,你要是觉得为难的话,我可以打电话让温老师改时间。”
昨晚段祈安一回到家,段从闻和白妩三令五申,要尽快约个时间,跟施千勋还有温翩月聊一下他与施令窈之间的事情。
道歉是首要任务,之后一切都要听从对方的安排,是打是骂,悉听尊便。
最后双方父母一拍即合,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晚上。
一开始原计划是段家夫妇上门拜访,后来被温翩月婉拒。
施家不比段家,那两三个佣人根本不够使唤的,加之温翩月白天课多,根本没办法好好招待,便辛苦段祈安忙完工作以后去接一下施令窈,到时候直接观禾山庄见。
片刻,在施令窈的注视下,段祈安垂眸,回答得干脆,“别担心,不碍事。”
施令窈习惯性低垂着脑袋,柔顺的长发垂落下来,刚好遮住她扬起的嘴角。
她真的很想告诉段祈安,以后跟她讲话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认真地盯着她,那双看什么都深情的眼睛,再搭上这温柔无比的口吻,让她非常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