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就这样沉寂了下来。
车子在夜幕降临前疾驰到了观禾山庄的门口。
施令窈小睡了会儿,双脚刚一落地,小腿莫名有点发软,后又不得不重新窝回了真皮座椅。
段祈安驻足在外边,一手把着车门,另一手停留在能护住她头顶的位置,见她猛然收回脚,赶忙伏身下来,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嘶——
她无意识咬唇,止住还未溢出的其他声音,双膝更是因为忽然贴上来的温热大掌紧张到不自觉拢紧。
按揉的力道其实刚刚好,舒适到恰好能缓解她腿部所有的不适,只是这个过程有点漫长,以至于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听周围的声音。
“窈窈。”
这声刻意拔高语调的呼唤让她彻底回过神。
施令窈条件反射地往回缩了下腿,从那让她差点昏昏欲睡过去的诡异触感中逃脱。
她睁大眼睛,对上段祈安身后的两道视线,气定神闲地说:“那个...那个...温老师、施董,你们别误会,我突然腿抽筋,祈安哥只是在帮我按摩而已。”
温翩月很是平静地睨着她跟段祈安,气场凌厉到如带着寒意的利刃,令人不由生出浓烈的敬畏之心。
施令窈算是发现了。
自昨晚开始,温老师就已经将自己的身份从段家夫妇的好友,迅速切换到了未来亲家。
之所以摆出高傲的姿态,只是为了给她撑腰。
她快步到温老师的面前,右手挽上去时,露出一副感动到泫然欲泣的模样,后被一个无奈的眼神怼了回去。
刚酝酿好的情绪戛然而止,施令窈觉得憋屈,蓦然转过头,身体情不自禁僵住。
被两个人抛之脑后的施千勋与段祈安,长久对视着,之间流动着的空气非常稀薄,这种暗自较量的感觉,施令窈并不陌生。
犹记得大一时,施董还有温老师受邀参加新生入学典礼,结束后有个男孩子仅仅只是将她送出了校门,施董就跟这会儿一样,凶神恶煞到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对方剥皮抽筋。
其实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施令窈懒得细数了。
她抿唇笑笑,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一声,说:“施董,有损威严了啊。”
闻言,施千勋仅用了一秒钟就恢复到了往常只有在公司里才有的那副高冷淡漠表情,甚至往前跨了一步,将施令窈从温翩月的身旁挤开,自己取而代之。
接下来,一行人在老管家的引导下,前后进了宅子。
双方父母见面的开始,便是段叔叔和白阿姨逮着段祈安疯狂地道歉认错,紧跟着就放低了姿态,不管施董跟温老师说什么,都是附和着连连点头。
这种凝重到让施令窈浑身都不舒服的氛围,还是在中途被突然从外边回来的段祈音,还有自小寄养在段家的沈淮枭所打破。
之后再聊起来,话题几乎都围绕着施令窈与段祈安的婚事,顺便连两个人去民政局登记结婚的时间也定了下来,就在两日后,日子极好,宜嫁娶。
期间,施令窈一直端坐在旁边,直到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跟着施 :
千勋、温翩月往外走的时候,都还觉得头重脚轻,轻飘飘的。
她摸着腕子上方才白阿姨亲手给她戴上的,那只通透饱满的玻璃种带翠手镯,视线不自觉一直追随着前面正与温老师娓娓道来的段祈安。
瞧着瞧着,施令窈倏然间蹙紧了眉头,趁着段祈安较前方四人落后了几步的机会,低声叫住了人。
段祈安滞在原地,静等着她迈步靠上来,问:“怎么了?”
她眼帘耷下,自顾自地咕哝:“你走路的姿势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太自然?”
段祈安循着她的视线,沉沉叹了口气,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一股蛮力就将他推着坐在了旁边的花坛上,下一刻,宽松的裤管跟着被卷了起来。
施令窈直接傻眼了,眼前男人膝上的淤青与之前在施董那里看到的差不多,让她不由自主缓缓笑了下,语气里隐约带着点无语,“白阿姨跟温老师真不愧是好闺蜜,这处罚人的方法学得是炉火纯青啊。”
段祈安略作停顿,目光居高临下笼着她,毫无情绪的眉眼在她凑上来冲着患处吹出一口凉气时,瞳孔骤缩,全身的肌肉更是绷到最紧,说话都不自觉磕巴起来,“那你...岂不是比白女士要更懂这法子的精髓?”
施令窈知他是在开玩笑,不由也随着自己不服输的性子说笑起来,“那当然了,你怕不怕?”
说完,她抬起头,再次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撞上段祈安那双温柔到能掐出水来的眼睛。
男人面上的情绪有点耐人寻味,伸出的手扣住她细白的腕子,使得半挽起的裤管滑落了下去。
不多久,段祈安终于恍过神,略一思忖,怀揣着试探的语气,说:“我这几天工作不多,可以去你家帮你收拾东西。”
施令窈脑子懵着,“做什么?”
段祈安很轻地抬了下眉,“搬来跟我一起住。”
第9章 C09工作哪有老婆重要。
搬家的事情急不得。
施令窈从接触板绘开始,就霸占了梓乐居最大的那间书房,当成了自己的工作间。
除却书柜里那些各类繁杂的专业书本,底部双开门的实木柜里才是重中之重。
不止有数不清的绘画工具,还有许多被施令窈当成宝贝似的奖杯和荣誉证书,每每遇到瓶颈画不出来,只要看一眼,就会觉得浑身干劲满满。
段祈安表示理解,并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说是从公司里找几个做事认真仔细的人,特地过来帮着整理。
岂料只过了一个中午,施令窈就有点撑不住了。
怀孕初期的各类不适,让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过不了多久耐心就彻底告罄,往常的好脾气也跟着消失得一干二净。
最后只好作罢,施令窈便让段祈安将人全都叫走了,说过段时间有精力了接着收,办完婚礼再搬也来得及。
为此,施令窈很是愧疚不已。
一日晌午,她照例伏案在书桌前,手中的笔起起落落,板上的线条涂涂改改了许多次,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
视线一抬,旁边置物架上的笔记本电脑,界面还停留在几分钟前与工作室其他人的聊天框上。
【施老师,明天能出下一章吗?】
【色上完了,@YY老师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
七八条消息过后,才是施令窈的回复,长篇大论,看得人虎躯一震。
【YY:我脚本写得那么清楚,女三华林的眼瞳是橙红色,你们给我上成亮橙色,男主新收养的宠物二花是只柴犬,你们给我弄成四不像,还有分镜,我序号都标好了,这也能给我弄乱?还有台词,最后一格的错别字是看不见吗?第一次休刊都玩嗨了是么?两周一更产出一堆垃圾,不怕被喷死吗?还能干吗?不能干尽早走人。】
施令窈不知为何略微有点心虚,空着的那只手从板上挪开,碰上鼠标,切换到与编辑闻初的聊天框。
刚一打开,恰好有新消息弹出来。
【闻初: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啊?心情不好?】
施令窈看完没回,自查出怀孕来至今这一周里,她能察觉到自己变得很是阴晴不定。
有时候清姨只是劝她多吃上一点,她就会控制不住撂筷子,说自己看见桌上的这些菜就恶心;
有时候温老师只是在临睡前过来催促她早点休息,她就会沉着脸赶人,还口口声声说烦。
......
再是刚刚。
其实《呼唤恋人》制作初期,工作室本就是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好临时组建起来的,默契不够,专业性也不够严谨,一忙起来多多少少都会出点问题。
但她的好脾气可是出了名的,一些小问题只要在上传到平台前发现,她都会直接标注出来,打下去重新修改也不会像今天这般嘴上不饶人。
就连漫画的出版编辑,还有漫画见面会的主办方负责人,大多数都乐意直接找她,无非就是觉得她事少,沟通起来更方便。
施令窈怔愣了许久,双脚自椅子上滑落下去,身子后仰慵懒靠上椅背,终于回过味来,不紧不慢启唇,“阿音,问你个问题,我——”
无人应,她及时止住话头,挪动视线到不远处的那张懒人沙发上。
段祈音不知何时出了神,摊开在腿上的剧本早就被那双嫩白的手揉得皱皱巴巴,两眼无神,直直地望着某处,表情看起来比她还要愁苦。
她不由放慢了呼吸,抬脚朝那边走了过去,五指张开,在段祈音的眼前来回挥动着,“阿音......”
段祈音猛然抬头,强装自然,“怎么了?刚才在想工作的事情。”
自那日去观禾山庄聊她与段祈安的婚事,段祈音从外边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又面无表情告诉众人自己与交往一年的男朋友分手之后,施令窈就察觉到了这个中古怪,但她了解段祈音,知道这人若是不想说,即使用撬的都没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