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凝。”江玖宁招呼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方小姐磕个头。”
千凝嗫嚅着从阴影处走出来，凌乱的发丝垂在两侧，单薄的身子袅袅婷婷地对着方离嗑了个头：“奴，给方小姐赔个不是，小姐大度莫要和奴一般见识，奴定感恩……”
“啪”地一耳光打断了千凝后面的话。
江玖宁没拦着，张家少爷更是直接别过脸去。
方离又是几个耳光打爽了，才甩了甩手看向江玖宁：“犹记得，江当家好似是说过，以后会看紧这丫头，不让她来给我惹麻烦。若是江当家看不住的话，我也不介意代劳，替你管教管教。”
这事儿，江玖宁自知理亏。
千凝更是自个儿活该，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好吗？
“前殿等着新郎新娘敬酒呢，再迟错过了时辰。”寒尧磁性的声音传来。
方离并未回头，目光直落在屋里的男人身上，没好气地呵斥道：“还愣着干嘛呢？你还真想住下啊？”
屋里的男人听了这话，忙不迭点头哈腰，路过千凝身侧的时候都没敢瞧上一眼，直跟着方离身后低头走。
“江当家也不要太得意。”临走时，方离开口道：“倘若有朝一日，你也嫁了像我夫君这般窝囊的男人，希望江当家也能如此劝自己大度。”
说罢，方离甩甩衣袖转身走了。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过分，平心而论，若此事放在江玖宁身上，她也没办法劝自己保持冷静。
或许，她会选择不嫁。
可在当下这个世道，又有多少女子能有主宰自己的婚姻呢？
江玖宁露出一抹苦笑，或许，没有！
寒尧不知道何时走到江玖宁身侧，贴着她低声道：“别人的话，听听就好，不必太在意。”
江玖宁笑笑：“她说的没错，我劝不了自己，也不该劝她。”
寒尧沉默了片刻，而后伸手轻轻搭在江玖宁的肩膀上：“你与旁人不同，你有自己的主见。”
是么？江玖宁自己也如此认为。
就在她还没来得及自得，便听到耳边传来寒尧不紧不慢的的声音：“我也与旁人不同。”
他也不同？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那祝我们幸福。”江玖宁不以为意道。
江玖宁往前走了几步，似乎又突然反应了过来，猛地回头盯着寒尧，只见他微微挂着笑，似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得了逞。
他的意思是她不是方离，他也不是张家少爷？
江玖宁微微红了脸，闷着头往前殿走。
张家的婚礼操办得很成功，江玖宁的牙行一炮打响了名声，随后便有络绎不绝的人主动上门找她操办婚礼。
虽然规格上都不如张家的规模大，但苍蝇再小也是肉，江玖宁照单全接了。至于千凝闹出这档子事儿，江玖宁一直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置她。
若将她留在牙行，还要放在眼皮子底下防着，若打发去其他府上做事，又怕她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左想右想都走不通。
正在犹豫时，牙行迎来了一个回头客，翠云楼的妈妈桑冯喜子登门了。就冯喜子那个地界儿，江玖宁不必见也知道她的来意，无非就是上门来挑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到他翠云楼里哄男人们开心。
若是放在以往，江玖宁必要找个由头闭门谢客了，她早就不做这档子杀千刀的生意了。
但今日……
江玖宁灵机一动，便吩咐小厮请冯喜子进来。
“冯妈妈，许久不见，近来一切可好？”江玖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哎呦，自打芸儿从翠云楼里走啊，我那就走了下坡路，可是不怎么好。”冯喜子那打了几斤腻子的脸，无论江玖宁什么时候看都觉得不适应，她一咧嘴笑就更瘆得慌了。
“犹记得她可不是您那儿的头牌儿。”江玖宁一边虚与委蛇，一边小声对来奉茶的采文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去叫千凝过来。”
“谁说不是呢。”冯喜子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着：“指不定冲撞了鬼神，今年不顺遂。”
不一会儿，千凝便端着茶盘，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的头微微低*垂，脸上还未退去的五指印清晰可见，千凝怯生生地将茶盏依次放在江玖宁和冯喜子面前，刚要退出去，就听江玖宁道：“你留下来。”
千凝一惊，也知道此事不妙。
冯喜子则是眯着眼，上下将千凝打量个遍，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的宝贝。
江玖宁抿着嘴强忍着笑意，敲山震虎，她可太会玩这一套了。
何况千凝也不是一只老虎，敲打敲打总会听话些的。
江玖宁端了主家的气势，故意对冯喜子道：“冯妈妈，此次前来，不会是又要替哪个姑娘赎身吧？”
“自然不是。”冯喜子随意地答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千凝的身上，那眼神完全是看到了上乘的货色，不忍移开目光：“我那儿是缺了几个唱曲儿的姑娘。”
“缺姑娘？”江玖宁佯装深意道：“那是要到处寻觅寻觅，缺了姑娘可是不好做生意喽。”
“要说姑娘呀。”冯喜子一拍大腿，兴奋地道：“我去了其他楼里瞧着，模样都不如你这里的好。”
千凝的脸色越发得难看了，整个面如死灰。
见千凝模样，江玖宁忍俊不禁：“我这里不光有好看的姑娘，还有俊朗的男子。”
“江当家上次那个叫什么来着？”冯喜子想了想，始终没想起来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奚僮。”江玖宁轻声提醒道。
“哦，对。”冯喜子恍然大悟道：“瞧我这记性，江当家选人的眼光真是一绝。”
说着，冯喜子对着江玖宁竖了竖大拇指。
“这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啊？”冯喜子看了眼江玖宁身后的人，开口问道。
“千凝。”江玖宁回答道。
“千凝，你过来，让妈妈瞧瞧。”冯喜子冲着千凝招了招手。
千凝此刻像是傻了一般，不知所措地看着江玖宁，江玖宁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让她过去。
冯喜子拉着千凝白皙的手轻轻抚摸，又捏一捏她紧致的肌肤，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姑娘，就像是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珍宝般爱不释手，目光尽数落在千凝身上上下瞧个不停，满意的不得了：“啧啧，这脸蛋，这身段，可真是难得啊！”
千凝被拉着手夸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以前将美貌当成了武器，如今却成了伤害她的利器，倘若她真的去了那种地方，那此生都再无翻身之时了。
这一哭不要紧，冯喜子瞧着她更楚楚动人了，欣喜道：“就把她往我翠云楼里一放，那还得了？那些少爷公子们还不得趋之若鹜啊？”
江玖宁微微一笑，她吓唬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正准备拒绝冯喜子，却见千凝突然扑通跪了下来。
“我、我怀孕了。”千凝颤抖着声音说。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鸦雀无声，安静下来。
冯喜子脸色骤变，就像吞了只苍蝇般难看，连忙松开千凝的手，满脸嫌弃地道：“这我可不能要，还带了个拖油瓶，我那儿可容不下这等麻烦事儿。”
江玖宁一下也愣住了，好似没听清似千凝的话，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我怀孕了，张家小少爷的。”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不太舒服，偷了懒儿！
榜单字数还不够，要日更了[笑哭]
20
第20章
◎看上谁了？◎
本来是给千凝准备的下马威，可未曾料到，最后被惊吓的却是江玖宁自己，这就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等冯喜子灰头土脸走后，千凝才缓缓张口：“奴这一辈子注定是个贱民，可奴肚子里的孩子，却是他张家的骨血，不该跟着奴做一个贱民。”
在江玖宁眼里，千凝大多都是弱柳扶风的模样，不是神态里透着魅，就是眼角里挂着泪，像今天这般认真说上一大段的话，却是不太常见的。
江玖宁抿了一口桌上的茶，一口进肚，才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她握着冰凉的茶盏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千凝：“你也见过了张家小少爷了，他怎么说？”
“他、”千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微哑着嗓子道：“他说，方家小姐有嫡子之前，庶子这事儿不易张扬，不然会被戳脊梁骨。”
意料之中的事儿，江玖宁听了这话反而神色平静下来。
张家少爷向来是个胆小怕事儿的主儿，平日里就爱拈花惹草，可真遇到了事儿，却又畏畏缩缩躲在女人身后不出头。
而千凝，原本看着很机灵一个人，却被这么一个窝囊废几句甜言蜜语哄晕了头，若此事若是如此轻轻揭过，千凝迟早还是要干蠢事儿的。
“千凝，你来牙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江玖宁慢悠悠地放下茶盏，语气也随之冷上三分道：“可晓得牙行的规矩吗？”